《人间艳阳天》岁有晏华

1、第一章

　　“哦。”
　　“嗯。”
　　“好，我知道了。”
　　夏日中旬空气还有些闷热，偶尔间穿过的细风穿梭在绿叶之间，随着阳光的轻晃，投在地上的树影时明时暗。
　　杨之矣走在街边，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的扫着四周，正是暑假，确定的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两个死肥宅，胖死算了……”杨之矣忍不住皱眉，想起那死宅十级还立志瘫死在床上的死党，忍不住小声逼逼。
　　他靠在树上，眯着眼睛看偶尔穿过的一两个行人，不论是穿着甚是轻凉的姑娘，还是叼着雪糕的小孩，皆是衣袂匆匆。心里突然有些烦，忍不住对着手机哪边道：“能先挂了不，我有事儿。”
　　那边沉默片刻，而后传来“嘟嘟”声。
　　杨之矣拿下手机，瞥了眼屏幕上的数字，一把揣进兜里。
　　三点二十四。
　　还早的很。杨之矣不想现在就回去，天热，免得憋出了火。
　　沿着那条走无数遍的路，穿过明天小学，径直进入那片远望着还泛着绿光的林子。
　　踩着一路的闷热，似是这片林子太过清凉，杨之矣感到心头泛起的闷气才稍有缓解。
　　正值盛夏，树木葱茏，杨之矣忍不住放缓了步子，恍惚间，似是回到了那时……
　　突然脚下步子一僵，杨之矣似是还没回过神，直直看向那株老槐树，还有……在下面闭着眼睛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穿着平常的T恤牛仔裤，双膝弯曲，T恤被微揉皱，从杨之矣的角度，恰好能看见白皙的侧脸，树影摇晃，在他的半边身子上投下阴影，摇摇曳曳，乍明乍暗。
　　杨之矣本能的眯起眼，你没能看清正脸的长相。
　　至少身材还不错。
　　杨之矣对自己的颜控属性很是唾弃，这个时候还在看脸，他盯着那个少年，心里一阵无名火起，恨不得立即把他拎出去转个十个八个弯。
　　这个地方是他从小就发现的，在他心里自然而然被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占有欲一旦生起来就压不下去，就算考虑到这片林子是公共场所，也我行我素。说来也巧，这么多年来看来的时候，这里就没碰到过一个人。
　　除了今天。
　　杨之矣极不讲道理的认为这就是他的地盘，别人看一眼都不行，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土匪都是不讲道理的，他也不例外，冷笑着扭扭手腕就准备把刚才的想象变成现实。
　　还没迈起脚，那人先动了动，似是有所察觉，悠悠睁了眼，便瞧见一个虽说长得好看，却印堂发黑，满身煞气的陌生少年，对着自己笑的一脸阴森。
　　……好阔怕。
　　不知怎么的，杨之矣还没来得及维护领土的手还没伸出就伸不出去了，硬是僵了半天，直直的看向那人。
　　模模糊糊里，那人似是皱了皱眉，正欲起身，杨之矣忽然有些燥，好不容易平息一点的怒火蹭的一下就涌上来，迎生生忍住了握的死紧的拳头，一言不发的往回走。
　　脚下步子沉稳，却越走越快，似是后面跟着狼一般，到最后几乎是逃一般的跑出了林子。
　　杨之矣扶着墙微微喘着，因快速奔跑的脸淡淡漾起红晕，失神的看着依旧滚烫的地面，待到心里的闷气渐渐散去，忽又猛地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跑什么？
　　神经病啊。
　　真几把丢人……
　　杨之矣不堪回首的捂住脸，回想起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感觉自己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最好那人没看见。
　　天色依旧没能暗下来，杨之矣也不想再浪了，在街上傻站了半天硬是没拦到一辆出租车。
　　人背了真的会是喝凉水都塞牙。
　　“操，这两天是走的什么运了，真他妈……没一件顺的。”杨之矣只能慢吞吞的往回走，边走边骂，暗戳戳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这一路走过来，到家时，天色倒也暗了下来，让杨之矣惊奇的是，自己这一路骂下来，竟没有一句重样的，深觉自己有骂街的天分，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了。
　　进了门，一眼瞅见玄关处多出来的两双鞋，一双是擦的能照出人的黑皮鞋，一双是小一点的运动鞋。
　　杨之矣低头笑了笑，没说什么，径直穿过厨房的乒乒乓乓与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走进自己的房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砰”的摔了门，厨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便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喀拉”一声，门被按了下去没，却迟迟没有打开，杨之矣坐在床上弄手机，眸里似是闪过一丝嘲讽。
　　又是“喀拉”一声，那人似是松了门把，也没什么动静了，杨之矣眉心跳了跳，只能无奈道：“进来吧。”
　　那人得了准许，便打开门，倒也没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踌躇着，窘迫的笑笑，道：“之矣，你回来了？”
　　杨之矣：“……”
　　杨之矣揉了揉眉心，督了眼门口，也不答他，只是道：“我空调开着。”
　　那人一愣，随即闪身进来关了门，仍是站在门前，再不往里踏入。
　　杨之矣这才抬眸打量着那人，一年没见，倒也无甚变化，不过是眼角纹路深了些，微微发福了些罢了，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虽说已不是风华之年，却仍可从五官上找出年轻时的风流。
　　此时，杨意笑的小心翼翼，道：“我今天把小焕也带来了，你们兄弟俩好久不见……出去聊聊？”
　　杨之矣想起刚才还经过客厅时那一句“真相只有一个！”，不禁又低下了头，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似是漫不经心道：“跟他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好聊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这次期末考小焕还拿了第一……再说他也不小了，过了暑假就上初中了呢……”
　　杨意显然提到这个心情很是不错，杨之矣心里就没来由的堵。
　　“行了。待会吃饭叫我，我想歇会儿。”杨之矣面无表情的打断。
　　杨意还没落音的话戛然而止，似是有些窘迫的挤出一个笑，道：“那行……我先去忙了啊。”
　　下午间起起灭灭的闷气，似是又要涌了上来，杨之矣竭力忍着，身体重心后倾，整个人直直往床上仰摔，这一摔劲够足，发出沉闷的“扑通”声，后背传来清晰的痛觉，使他眼前微微清明了些。
　　……辣鸡队友。
　　杨之矣闭上了眼，眼前却浮现出在小树林里的那一幕。白衬衫少年轻眯着眼，花团树影在他白皙的脸上轻晃，微风拂过乌黑的发，摇摇曳曳，若有相机，拍下来，是能挂到青春杂志封面的。
　　杨之矣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叹了口气，算了，一片林子而已，又没写上自己的名字，更没道理不让别人踏足。心里是这样想的，却好似最柔软的位置被挖去了一大块似的，空荡荡，明晃晃，昭然若失。
　　一边骂着自己矫情，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占有欲。
　　反正这几年也没怎么去……真的没有太在意那些事。
　　只是偶尔会梦见过去罢了，从头至尾，只是旁观。自诩，再没什么能侵入他的心，再没什么，能做他的依靠了。
　　定了心神，杨之矣才重新坐了起来，正巧外面敲门唤他吃饭。杨之矣捋了捋翘起的头发，走了出去。
　　诺大的家里有了一丝烟火气，杨之矣竟还不太习惯。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一言不发，餐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了，一个是杨意，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男孩儿，虽还未长成，眉眼间和杨意竟有五分相似。
　　杨意随手抽起纸巾抹了把脸上的汗，见杨之矣来了，便笑道：“来，吃饭吃饭。”
　　杨之矣轻轻嗯了一声，执起筷子，也不动手。男孩儿见状，眨了眨眼，往往杨之矣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杨之矣向他看去，他倏的笑了，带着外套的孩童稚气，眼睛恰到好处的弯成一个乖巧的弧度，道：“吃啊，哥。”似是随意级了，杨之矣想不明白，杨焕怎能把这声“哥”叫的这么熟捻。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这个名为弟弟的男孩，缓声道：“嗯。你也吃。”
　　杨意见他二人相处得如此融洽，也开心了起来喝了点久，不久话就多了，拉着他扯东扯西，最后归结到学业问题上。
　　“之矣现在还是在明夏读书吧？”杨意给他夹了筷子菜，问道。
　　“嗯……”
　　杨意放下筷子，似是若有所思，半晌，才看向杨之矣，道：“之矣……你想去一中吗？”
　　杨之矣拿筷子的手猛然一紧，咽下嘴里的菜，才慢吞吞道：“我随便。”
　　杨意笑了，眼角的纹路更明显了些，重新拿起筷子，道：“超，那我明天就给你办，你愿意去就好，明夏虽然是私立教学质量高，但一中毕竟也是A市拔尖的学校，毕竟……”
　　直到浑浑噩噩走进房间，他才猛然清醒过来，靠着门轻轻吐着气。
　　杨意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大清了。
　　一中么……
　　还没读过公立学校呢，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在明夏，直到那人走了，也没想过要换。
　　杨之矣抹了把脸，走到窗前，微凉的夜风拂过，嘴角不觉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自己……是挺高兴的吧？
　　算了算，离开学还有半个月，杨之矣略一思索，便摸出手机，给楚均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