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邕湖滢》韶峰晒青

3、第三章

　　“听说早些日子就到黔雍了，今日是要给老夫人一个惊喜......今晚少爷会去本家歇息，眀天就回来了．．．．．．”毕堇言语中尽是藏不住的喜悦。
　　不止毕堇，整个芪宅都都闹腾开了。
　　当晚绮玉没有回来，林先生说留下服侍少爷了。
　　手臂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又并拢。
　　潆一个人躺在床上，颇有些不是滋味：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没那么好过。

　　翌日林先生等下人一同在芪宅门口恭迎少爷。
　　“景儿，既然回来了，家中一切的打点就需多上上心。”潆还是头一回遇到芪家老夫人。清瘦矍铄,满头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身宽体胖。老夫人扫了下地上的五人，一双深潭似的的眼睛对一旁最喜欢的孙子充满了关切。
　　“孙儿明白。”
　　“我的景儿长大了，一切随你，奶奶相信你心中有数。”芪景自小独立，有自己的想法，旁人多说无益。老夫人携起一旁芪景的手抬脚进屋。
　　一众下人起身，一袭百合清香扫过，潆注意到绮玉身边一最挑尖儿的少女，不觉抬眼打量：鼻腻鹅脂，俊眼修眉，袅娜娉婷。
　　林先生前去陪同少爷老夫人至穿堂前，入了垂花门。
　　昨日芪夫人指了几个侍从安排与芪景，毕堇先去带他们去各自的住处。沈清和郑怽还是原先的屋子。
　　这家里有了主心骨，时间的齿轮悄悄的转动着，岁月的刻痕隐入深处。潆和新来的昔桃作伴提水打扫卫生、煮茶烫酒、修剪花草．．．．．．由绮玉和百合香少女少新贴身服侍少爷，少爷的书房不容易进了，上次偷摸出的书都没来得急放回去。等找机会的，可这机会等地平线直接把岁月碾进黑暗里。

　　秋风萧瑟，落叶归根。
　　这日，纷飞斑斓的枫叶银杏叶扫者着脚踝。阿潘轻巧的上树采摘白果，不下一会儿的功夫，装了整整一大箩筐。阿潘等人将白果抬进厨房，昔桃与潆正在制作今晚老夫人七十周岁生辰宴会上的点心，待会二人要拿去本家彭姑姑那。这宅中的银杏开的最旺，往年昔桃做的糖丝白果老夫人很是喜欢，味清雅，色如琥珀，甜糯爽口，食而不厌，且有开胃健脾、止咳平喘之功效。
　　加完柴火，绮玉过来唤潆。
　　“你不用跟前伺候少爷了？”
　　“有少新。”绮玉表情有些微妙，说到这个人名时咬了咬唇。绮玉自从与少新搬去少爷偏房，与潆打照面的时间就少了。
　　“我要送给梅雨姐姐的。”听闻，潆侧头看见昔桃将一捧百果小心地将放进自己衣兜里。
　　“梅雨姑娘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而且她马上就要嫁到张大公子家做三夫人，哪还会在意你这些玩意。”阿旭在一旁嘟囔，一边就要去掏昔桃兜里的白果。
　　梅雨是夫人嬷嬷简婆婆的闺女，兰质蕙心、聪慧可人。打小与大小姐一起长大，芪夫人更是将梅雨视如己出，今年到了及笄年纪便为她配好了一段姻缘。婚期好像是明年春上。
　　“就是因为以后不能经常见了，所以这次我要把礼物交给梅雨姐姐呢。”
　　“你忘记竹乐告诉你的，就是因为你老爱粘着梅雨姑娘，石婆婆才将你撵走的。”简婆婆一向不喜欢梅雨与下人走的过近，总说以后是要做夫人，沾上下人的穷酸气以后哪有主儿的威严。
　　“上次我见梅雨姐姐老是咳嗽，准是感冒了。”
　　“生病了自有先生开药，哪用得着你操心。我们现在是少爷的人，说话做事比不得从前，你今日就别节外生枝。”简婆婆每次到他们下人围着梅雨，活像看见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哪次说话不难听。明明大家都是一样，为何这么看轻他们？
　　昔桃没说话，眼角却有些湿。

　　今日老夫人寿宴，儿孙满堂，闹热非常。
　　潆和昔桃送完糖丝白果回去，小道旁是小竹林。昔桃似看到什么熟人，倏地飞跑过去，
　　“梅雨姐姐～”
　　“——昔桃！”一个清脆的女声有些被吓到。
　　“简婆婆．．．．．．简婆婆好。”昔桃的声音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潆慌忙过去向对方行礼。
　　“四公子平常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么？一点礼数都不懂，成何体统。”
　　“奴婢们不懂事，简婆婆教训的是，奴婢们记下了。”潆依旧温顺行礼。
　　“梅雨，咱们走。”简婆婆不由分说拉着梅雨走。
　　“梅雨姐姐，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哦～”昔桃望着远去的背影，喊道。下次遇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简婆婆咕哝，应该是在说什么骂人的话。
　　梅雨确实生的标志，可是脸没什么血色，是感冒严重了么？刚刚声音鼻音却也不重。潆纳闷着往前走，昔桃一个人在后边生闷气，忽然“啊”的一声。
　　“我忘记把白果给梅雨姐姐了。”见昔桃耷拉着脑袋，潆将怀里的银杏叶递到昔桃胸前。
　　“好漂亮～”昔桃捏着叶茎，来回搓动，金黄色扇面裙摆随着脚尖旋转跳跃。
　　“喜欢吗？”潆白天拾得的一片银杏叶，实在生的好看。
　　“嗯！小小人跳的可真好看～”
　　“送给你的。”
　　“潆姐姐可真好。”
　　“下次有机会将白果送给梅雨吧，不过得再小心些，等确定简婆婆不在的时候。”潆柔声。
　　“梅雨姐姐嫁人了就怕没机会了。”昔桃委屈地撅起了小嘴儿。
　　“总会遇到的．．．．．．就算东西未到，但心意也早传达到了。”
　　“真的吗？”
　　“你不相信我吗？”
　　“不，我信！”昔桃豆蔻，还未褪去稚嫩，童真可爱。
　　二人正说着，“潆姐姐等等——”彭姑姑身边的橦文奇气喘吁吁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是不是彭姑姑还有什么吩咐？”
　　“幸好赶上了—还请昔桃留下来再做些糖丝白果。萧大人赞不绝口，说宴会后要带一些回去给夫人尝尝。听闻萧夫人最爱吃这白果，自从陪嫁的老嬷嬷去世之后就再没尝到好吃的白果了。箫大人说，今日的味道很像老嬷嬷的手艺。”橦文顺过气了说。
　　“还来得及吗？”
　　“生白果原先我们也有备一些。四少爷家剩下的还需麻烦姐姐回去取一下。”
　　“那我，先行回去将这两日日摘的生白果带过来。”说毕，忘了一眼昔桃，对方点点头。
　　“那好。”
　　三人分散开。昔桃与橦文按原路折回。
　　潆取回白果再来时果然迷了路。一巴掌呼了下自己额头，叹道：方向感真是时好时坏，不好使！早知道真该让阿潘同自己一道来的。
　　如今，只好先找个人问问路。可今晚大部分人都在大堂宴会伺候。
　　左手绕弄右手，先胡乱碰碰运气吧。
　　似左拐右圈了半响，听到扑棱声。循声过去，这哪找人问？人等着救命！湖上漂着一个人样。
　　潆扔下食盒，顾不上脱掉外衣便迅速跑向水边，跳入水中游过去，近了才发现是浮着的一具尸体。大着胆子翻过脸，潆一惊：梅雨！
　　还没回过神，一个嘶哑女生在桥头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小潆？”后脚喘着粗气出现的绮玉一脸震惊望着自己。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潆脑子一片空白，看到桥上忽而黑压压来的一群人，看到有人游来把自己架上岸听着第一个目击者指认是自己将梅雨推下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