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意未休》食薰

3、梦开始的地方

　　深夜里，四人间的左下铺的人儿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可能是因为明天第一天上课，心里有点儿紧张，或者有点儿期待。
　　一闭上眼睛，就开始胡思乱想。
　　终于，熬到一两点钟后，才成功入睡。

　　早自习时间是七点十分。因为她们班是住宿班级，又加上是文科班。虽然高二才文理分科，可一中实际上已经根据同学们的意向划分好文理班级，课程安排也以文科课程为重点。
　　所以他们的班主任便教育他们：“文科生，多背书，才能考高分。”
　　于是高一（2）班就被迫要提前十分钟进教室自习。
　　“你一天比别人多学十分钟，一星期就能比别人多学一个小时。三年下来，你就能甩别人一大截。”没错，许老师的名言。
　　于是顶着两个黑眼圈了林柒早早地来到了教室，就是为了坐上一个好位置。
　　可即便这样，教室里还是坐了不少人。
　　站在门口，发现她心仪的位置——第四排第一列靠墙的位置没有人，就小跑过去坐了下来。
　　正在她准备将书包放进桌位，后面有人戳了她一下，她回过头去，发现正好是那天那个女孩，便露出很惊喜的表情：“呀!温暖，你坐我后面啊!”
　　“你早就知道座位了吗？怎么也没有去看座位表？”
　　“座位表？”
　　林柒回头看向讲台，那里有一群人挤在讲台上看着什么。
　　她恍然大悟，回头朝温暖露出尴尬一笑：“我随便坐的。”便跑到讲台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三排第一列靠墙。
　　林柒跑回座位，收拾好东西，拿出语文课本。
　　距离早读还有一段时间，她百无聊赖地翻看语文课本。而后忽然想起名字还没有写，便把书翻到第一页，郑重地写下姓名和班级。又将桌子里的书都拿出来，写上姓名和班级。
　　“班上陆续来了人，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和新同桌打招呼，说着请多指教的开场白。”
　　“林柒？”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柒抬起头，正撞见那人盯着自己写在书上的名字。那人转开视线，撞见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林柒看着对方，弯了弯嘴角，带着几分揶揄的笑道“同桌吗？我叫林柒。”
　　“同桌你好，我叫黎木。”他介绍完自己，又望了望教室四周，继而说到：“我，不需要指教。”
　　男生扬起嘴角，装作很不在意地笑了笑。
　　“什么？”林柒起初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笑让林柒感到有些不自在。正要准备晾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不屑地说了句：“是吗？我可没打算指教你。”
　　黎木突然吃了瘪，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庞，清秀却不失英气，还携着几分可爱，看起来天真无害，到底心里不想再斗了下去。
　　可心里停了战，嘴巴还是不饶人。
　　“老师按照什么标准排的座位，怎么安排我俩坐一块了？”
　　“按身高吧! 我一六五。” 林柒假装仔细打量了他：“我俩看起来差不多高。”
　　“胡说，我一七零，比你高五厘米呢! 再说了，和我差不多的多了去了，怎么就和你坐一块了。”
　　“谁知道呢？我比较倒霉吧!”
　　“……”
　　黎木想要再说，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小柒柒，别生气了!”
　　“你知道错了？你能知道错？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错了，心里指不定想着说‘我这不都是因为她吗？她倒好，还生起我的气来了，她凭什么生气啊! 我还生气呢! 反正我没错，绝不道歉。’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李宁那个混犊子!我……”黎木逞一时口快，骂爽了李宁，却也承认了话确实是他说的，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柒。
　　可对方并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用右手撑着头，背对着他，看着语文书。
　　上课铃声响了，阻断了黎木想要继续说的话。

　　林柒和黎木住在高新区的香樟苑小区里，林柒一家在林柒两岁的时候搬到了这里，住在四零二号。
　　安顿好的林家夫妇想要请隔壁住户来家里吃饭，带着林柒敲了敲门。
　　黎城打开了门，寒暄了几句，说先收拾收拾，待会就去。刚要关门的时候，三岁的黎木噔噔噔地跑了出去，跟在林柒后面，回头对着他爸爸说：“我先和妹妹玩。”
　　两家父母哭笑不得，每次谈到此事，黎爸就说黎木是个外貌协会，见林柒妹妹长得好看，便离不开眼了，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
　　可已长成少年模样的黎木受不得这种污蔑。虽打心底里觉着林柒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可他觉得父亲的这番言论着实毁了他的清白，很得耽误他以后找女朋友。于是便嘴硬着说：“谁知道她长大以后越长越残，小时候的我不懂事，瞎了眼了。”
　　“胡说，怎么说你妹妹的!”
　　“好了，没事，就是开个玩笑，我们林柒不会放在心上的。”林柒的母亲笑着打了个圆场。
　　确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和黎木认识了这么久，她也都习惯了。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黎木的父母要去外地出差，可能要去半个月，便将黎木托付给林柒父母。
　　临走前特地叮嘱林柒看好黎木，不要让他打架。黎母多次看到儿子鼻青眼肿回到家，都找借口说是摔倒了。
　　黎母肯定是不信的，但是看到黎木那不耐烦的样子，便也没有追问。此刻叮嘱着林柒，她心里总觉得黎木是听林柒话的。

　　黎家父母走的第二个星期，林柒像往常一样在家等着黎木回来，可到了中午十二点也不见他来吃饭，便去叫他。
　　林柒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动静，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声音。
　　可能还没有回来，便转身要走。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嘶!”
　　林柒回过身，喊了身：“黎木？”没有人回应。
　　黎母临走前将家里钥匙给了林柒，林柒回家拿钥匙，进了黎木家。
　　客厅里没有人，进了黎木的房间，也是空的。
　　林柒心里感到不安，又叫了声：“黎木？”
　　“干嘛？”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你在哪？”
　　“我在卫生间! ”
　　“你在卫生间干嘛？”
　　“林柒，你有病吧! 你说我在卫生间能干嘛？”
　　“……”
　　“……”
　　“那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搭理我？”
　　“哦，我没听见。”
　　“那你好了，记得来吃饭。”
　　“那个，你和阿姨说一声，我不去吃了。”
　　“为什么不去吃了，你吃过了？”
　　“嗯，我刚刚在外面吃的。你去说一声就行了。”
　　“你去外面吃饭也不叫上我! 行吧，你继续吧!”
　　林柒说完就要走，临走前朝卫生间看了一眼。
　　正要转头，发现卫生间的门口地上有血。
　　林柒走过去，发现洗手池里还有血迹，虽然有明显的清理过的痕迹。
　　“黎木？”
　　“你怎么还没——”
　　“哐!”
　　林柒打开卫生间的门，看见黎木坐在马桶上，正在那纱布包扎手臂，应该还没有几圈，那纱布被血浸得殷红。
　　黎木没有料到她这么快就发现了，后知后觉地捂上伤口。又觉着可笑，把手放下了。
　　林柒冷着脸看着他，僵持了几秒钟，突然说道：“上药了吗？”
　　“哦对了，你看我这个脑子，给忘了!”黎木尴尬地笑了两声。
　　“出来!”
　　黎木跟着林柒出去，看林柒轻车熟路地走到电视机下的抽屉前，打开，拎出药箱。
　　“坐下!”
　　黎木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任凭林柒揭开纱布，一道两寸长的伤口露了出来，又溢出血来。
　　女孩子的手软软的，小心地擦着受伤的手臂。
　　“说吧! 因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去网吧的时候遇见了方格那小子，我看不惯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打了他，结果没想到他还带了几个哥们，手里还有刀。虽然我功夫了得，可还是碰了刀口。呵!”
　　林柒看着他肿起来的眼角，也没有拆穿他。
　　包扎好伤口后，拿消肿药给他抹眼角。
　　“黎阿姨临走前叮嘱我看着你，不要让你打架。我知道你，若不是别人先找你麻烦，你是不会打架的。你这个借口找的不好。”
　　“我先走了，等会来吃饭。”
　　“你把饭给我送过来吧，我怕林阿姨看到要心疼。”
　　“我爸妈不在家。”说完便走了。
　　黎木收拾好药箱，就去了林柒家。
　　故意坐在林柒对面，时不时盯着她看。
　　可对方并没有想要说什么的意思，说完饭便回了自己房间。
　　黎木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吃完后把碗洗了，也回到了自己家。
　　于是，直到开学，林柒也还没有搭理他。
　　在此期间，林柒问了李宁。那天他和黎木一起去网吧，正好遇到了方格在网吧里议论林柒，旁边几个哥们起哄说方格怕林柒，林柒也不正眼瞧他。方格说要不了一个星期就把林柒弄到手，大不了天天去骚扰她。
　　被黎木听到了，他就上去打方格，结果反而被方格打得惨。临走前警告方格说他要是骚扰林柒，就去报警。所以后来方格也并没有找林柒。
　　知道真相的林柒心里刺刺的疼。她生什么气呢？可能也并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似乎长大以后，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课间，林柒在座位上预习着下节英语课的内容，手还是背对着黎木撑着头。
　　“林柒？”
　　“……”
　　“还在生气？”
　　“……”
　　“别生气了!”
　　“……”
　　“你…手不麻吗？”
　　林柒放下手，头还低着，眼睛盯着书。
　　“我没生气!”
　　“那你怎么又不理我？”
　　“黎木，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是啦！这还用问？”
　　“对啊! 我们当然是朋友。”女孩看着男孩，眼里闪烁着星星，“那你下次有什么事都和我说。”
　　“好!”
　　“不许藏着掖着!”
　　“好!”
　　“我要吃小布丁，现在。”
　　“好! 走!”
　　说完女孩就被男孩拉着朝小卖部飞奔过去。

　　校园里哄哄闹闹的，即使是高中生，处在成熟的边缘打转，但依旧夹杂着青春的好奇，懵懂和叛逆。
　　男生们抱着篮球跑去篮球场打球，女生们结伴去上厕所，男生和女生追逐打闹，挤在小卖部门口的同学们，都在肆意地挥洒着青春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