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意未休》食薰

2、梦开始的地方

　　下午两点四十分。
　　“报告!”
　　林柒气喘吁吁地站在高一（2）班的教室门口，右手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已经上课二十分钟了，教室里坐满了人，此时全部盯着她看。
　　她咽了咽口水，并没有理会教室里那一群等待看好戏的仓鼠，而是眼睛盯着讲台上那位身着西装、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对方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的微笑，可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散发的光向她直射过来。
　　“你怎么回事？”
　　其实二十分钟前林柒已经到了教室，可刚坐下的林柒这才想起下午要交的新生个人信息表落在宿舍了。于是又从板凳上起身，向女生宿舍飞奔过去。
　　一来一回仅用了二十分钟，林柒承认中考考体育是时候跑得都没有这么卖命。
　　“那个，信息表落宿舍了。”
　　林柒实话实说，并且向班主任许道投射真诚的目光。
　　于是后者便说：“嗯，找个位置坐吧！”
　　得到指令的林柒才放松下来，走进教室。直到走到最后一排，才找到位子坐了下来。
　　看起来镇定从容的林柒早已红透了脸蛋和耳朵。
　　林柒算不上是性格内向，但也还没有外向到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就迟到，然后还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
　　脸红是正常现象，可她打心底里觉着这件事话题度不高，没人会放在心里。
　　就算有人记住，也没人会记住那个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傻×是她。
　　所以有个人在后来每次和她斗嘴时总要拿这件事来堵她，而她每次都向对方投以白眼，佯装生气不搭理他。然后在心里默默感慨：一步错，步步错。

　　讲台上，许老师正在神采飞扬地向他们介绍未来要怎么做。黑板上写着三个字——选择权。
　　一边在阐述，一边用双手不停地比划，俨然像一位热情激昂的演说家，对着台下的这些后辈进行励志演讲。
　　“所谓的选择权，包含着很多方面。在高中三年的学习阶段，你们对自己的座位，或者是自己的同桌拥有选择权；
　　是选择过着有意义的高中生活，还是碌碌无为；
　　在之后的高考填报志愿时，你们对自己要去的城市，要上的大学，要学的专业，要遇见的人也拥有选择权；
　　在大学毕业后，你们对自己要做的工作，甚至是自己要去奉献一生的事业也都有选择权。
　　未来很诱人，但是现在的你们一定要清楚，选择权来自哪里？怎么才可以获得更多的选择权？
　　我听见下面有同学在说，分数。没错，就是分数。
　　所以，同学们，高中生活开始了，大家开始努力吧！”
　　这是林柒第一次听到“选择权”这个词，也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的未来进行这么清楚的规划。
　　对于像她一样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人来说，当然不仅仅是新鲜感，更多的是洗礼吧，对于她的思想的洗礼。
　　他突然觉得这个老师好厉害，当老师有点可惜了。虽说当老师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但总觉着可惜了一个销售的好苗子。
　　林柒得记录下这位老师的豪言壮语，然后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手里就只有一张信息表。
　　她看了一眼坐在左边的同学，一个正在熟睡中的男同学。嚯，比她还放肆。撇了撇嘴。
　　林柒并没有在叫醒他和不叫醒他之间纠结，没什么好纠结的，当然是不叫醒他了。尽管班主任的眼神时不时向他投来冷冽的光。
　　林柒果断地将头转向右边，对着一个胖胖的女生说：“同学，麻烦借支笔好吗？”
　　对方果然是沉浸在励志演讲中的状态，反射弧搁浅了有五秒钟，才回过神来，愣愣地对着林柒：“你是在叫我吗？”
　　“是的，同学!”林柒冲她笑了笑，“我叫林柒，柒是数字七的大写。”
　　黎木将埋在胳膊里的头抬起来，顺时针旋转四十五度，将目光放在林柒身上，停留了大约有三秒钟，又继续埋头苦睡。
　　林柒感觉旁边有人在看她，回过头发现他还在睡觉，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不过有一撮头发倔强地翘了起来。
　　林柒瞥了一眼那撮头发，又转向旁边，接过对方的笔。
　　“你叫什么名字啊？”
　　“温暖。”
　　“温暖？好听的名字!”林柒又朝着温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方也回给她一个笑容，脸有点儿红，似乎是在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赞美而不好意思。
　　“好了，这节班会课就结束了，大家收拾好东西，下个星期一正式上课。课程表在讲台上，大家临走前可以看一眼，下课了!”
　　说完，许老师就慢吞吞地走出教室，走向办公室。
　　九月的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射在少年们的头发上，脸上，肩膀上。
　　少年们的脸上写满憧憬和期望，眼睛里充满着未知和迷茫。
　　似乎也可以预料到以后的日子会发生什么，欢乐与忧伤，希望与失落，进步与挫折。
　　可即便这样，少年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因为前方有他们追逐的目标。

　　林柒办的住宿，但是并没有和她的同班同学一起住，因为她是在开学那天才办的，其他人是在暑假军训时办的。
　　房间在四楼走廊的最东边的一间朝北的四人间。
　　四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的班级，虽然都不认识，但一想到班里其他人住的都是八人间，这么想想还是挺幸运的，安静，人少，好对付。
　　林柒换好睡衣，准备去洗漱，正好一个刚从厕所回来的室友寒暄了一句，“你们晚上有刷牙的习惯吗？我没有。”
　　林柒瞥了她一眼，将自己的毛巾，牙刷牙膏和牙刷杯放进脸盆里，朝水池走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声“切”，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林柒不喜欢惹麻烦，即便不喜欢深交，但也尽量不与对方处在对立面。可是仅仅因为这样就扼杀掉自己的好习惯，她觉得不值。
　　林柒不喜欢用语言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所以对于用语言来表明自己并不值得骄傲的态度的人，林柒认为他（她）很幼稚。

　　这个楼层住了不少人，而且只有一个大水池，再加上现在是洗漱高峰期，所以现在水池里挤满了人。
　　林柒走到最后才找到一个空着的水龙头，留在了那里。
　　“林柒!”正在刷牙的林柒回头，看见了室友杨心悦。
　　发现她正在找自己，林柒朝她招了招手。对方才看见她，朝她走了过来。
　　“刚刚有一个人来找你，发现你不在就走了，她说等你回去了去楼下307找她一趟。”
　　林柒认为可能是她的初中同学丁文静，于是赶紧将嘴里的沫子吐了出来，漱了漱口。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没事，我回去了。”
　　“嗯。”
　　林柒赶忙洗好脸，将东西放回宿舍，下了楼。

　　“咚咚咚……”
　　“进来。”
　　林柒打开门，一眼就瞥见了丁文静，朝她走去。
　　“你找我干嘛？”
　　“等着!”说着对方手伸到床底，抱了一个西瓜出来。
　　“我的天!你怎么这么优秀!”
　　“我妈非要给我买的，买了三个，让我给你一个。”
　　“真的？替我谢谢阿姨!”林柒看着西瓜，眼睛里充满了星星。
　　她突然凑过来，在耳边低声说：“我看你也没个心眼，正好拿着这个西瓜，去和你的那些室友搞好关系。
　　刚刚我去你宿舍找你，有个女生在宿舍里嘀咕着什么装清高，就你一个不在，我寻思着就是在说你。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其他两个都没搭理她。
　　要相处整整三年呀，别太僵了。”
　　林柒心里好像有一骨温水在滋润着，暖暖的。看着丁文静真诚的表情，她突然很感动，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闷闷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谢谢啊!”
　　“不用谢!哎，对了，黎木是不是和你一个班？”
　　“是吧!”
　　“什么叫是吧？你俩不会还没和好？”
　　“我不知道!我走了。”
　　林柒抱着大西瓜，匆匆而去，临走还顺走丁文静的水果刀。
　　“这个死丫头! ”丁文静恨恨道。

　　“我回来了，杨心悦，把我桌子上的东西腾一下，我放西瓜!”
　　接到话的杨心悦赶忙接过她手中的水果刀，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挪，林柒将西瓜放下。
　　“几点熄灯？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熄灯，现在快十一点了！”
　　“那正好，我们现在把把西瓜分了!”
　　刚洗完衣服从水池回来的程玟玟看到桌子上的大西瓜，欣喜的问道：“这谁的？哎呀，不重要，切好，等我把衣服晾好就过来。”
　　林柒笑道：“等着你!”拿起水果刀将西瓜分成两大块，再将那一半西瓜分成八块，“我们一人两瓣，另外一块送给对面寝室。”
　　“我来去送，说是林柒给的。”说着便抱着西瓜去了。
　　林柒看着此时有点尴尬的张颜，说道：“张颜，我们先不等她们，先吃吧。”又冲着外面喊“程玟玟，你快点晾!”
　　张颜看了看林柒，有点儿不好意思，讪讪的笑了下，“好啊!”
　　四个人，两两坐一张床上，四个人面对面啃着西瓜。此时的场景让林柒想起老家饭后，一家人围成一圈坐在一块吃西瓜。
　　“哎？我突然想起一句话。”程玟玟突然说到。
　　“西瓜，甜不甜？”林柒突然猜测，询问似的看着程玟玟。
　　突然大家一起大笑起来，齐声说：“甜!”说完又是一阵笑声。
　　少女们的笑声清朗真诚，穿透了宿舍的墙壁，飘到夜空中，月亮听了，也咧了嘴。
　　不久前的闷烟，似乎也被这笑声裹着，带到了了空中，被风给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