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约

75、疯疯癫癫的霓姬

　　第七十五章

　　赫德那番话大意如此：
　　只要把星熠，朵雅的灵魂，朵雅的肉身（梅朵）集齐了，到蓝霰花之谷。打开蓝霰大门，让背负着邪灵的朵雅与囚禁在里面的邪灵黑魂结合。而赫德，可借此机会拥有和千年前邪灵的魔力以及冽的灵力。
　　朵雅与封印了千年的黑魂结合之后，赫德如何成功拥有如此骇人的魔力灵力，就不方便跟霓姬细讲了。
　　原来赫德当年弑王不成一怒之下离岛出走，在岛外遇到一个神秘的黑巫女（据那个巫女自称她是涟漪的师姐，因为得罪了师父被迫漂泊在外终生不得踏入冰霰岛一步。）并得黑巫女垂青被告知了一个连历代冰王都不知道的大秘密——冽的血裔与千年邪灵的骸骨黑魂相结合，融为一体后。可以通过神秘的术法由此将冽的灵力及邪灵的魔力尽数收为已用。
　　那个黑巫女脾气太过古怪，种种行为让人匪夷所思。那时的赫德还很英俊潇洒又剑术高超，颇得巫女的欢心。但即使是“心爱的男人”，也是在她手下吃尽了苦头。后来赫德实在不堪忍受，九死一生，带着满身的伤，终于瞅准机会从黑巫女身边逃离。逃回了冰霰岛。
　　也许只有冰霰岛才是黑巫女不敢踏足的所在，才是赫德逃避那些令人发指的变态行为的所在。
　　在黑巫女身边一年多的日子，学了不少高超的巫术，剑术亦有所精进。但凭此技艺回岛，想从王的身边夺回表妹，仍然是痴心妄想。
　　回了老家，在族人的奚落中，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待的时间更久。终于等来了机会——
　　火族公主被冰族王子隆重迎娶，然后一系列的事情一系列的阴谋，星熠被当众处死，朵雅被封印玄冰棺。
　　当然，被当众处死的不过是个人偶。活着的星熠公主被隐藏起来还被洗脑并日日激发内心的仇恨；至于把朵雅困住的玄冰棺，只有足够灵力的火族人才能打开。星炬以他的灵力与火暴脾气成了打开玄冰棺的最佳人选。星炬带领人马来到封印公主的玄冰棺前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也是赫德的巧妙安排。
　　霓姬只是为了儿子能继承王位；赫德则有更长远更宏大的目标。
　　他不仅仅是要做冰王，他要的是称霸冰火两族。
　　到时候，不仅是整个冰族，就连整个火族都不得不对他俯首称臣。
　　那多年遭受的屈辱，都可以成百上千倍地得到偿还。
　　轰轰烈烈做出一番王图霸业，不仅仅是自己享受成果。还有子孙后代，一代又一代的子孙，一代又一代的称霸！
　　赫德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神采：“你我都是千年前老王族的后代。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的！当初冽从我们祖先手上夺过来。如今我们要夺回本来就属于我们自己的王位。不仅是冰族，还有整个火族，以及紫海里面的妖族。事成之后，冰霰岛，火驼山，以及整个紫海都会成为我赫德一个人的天下，不，是我们一家人的天下！”
　　他沉迷于自己的雄心万丈，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霓姬从他怀里挣出，一步步往后退。
　　他终于注意到了，霓姬退到已经不能再退的地方，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全是惊恐！
　　赫德伸出手，还没触到美人又缩了回去。
　　对方大叫：“别碰我！”
　　赫德不敢向前站在原地不动：“阿霓，你到底怎么了？用不了多久就不必再藏着躲着了，用不了多久我们一家三口就是尊贵无比的王室了。我是王，你是后，锁涯是独一无二的王子，你不高兴吗？”
　　霓姬惨白脸看着他，喃喃地说着：“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赫德愕然。
　　如果旁边有第三个人，此情此景，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霓姬疯了而不是赫德。
　　赫德看上去很正常。
　　霓姬看上去很不正常。用力抓着头发，满头价值连城的钗钿叮叮当当落地，华贵高耸的鬃发变得蓬乱，却又散不下来。蓬蓬的，整个就一蓬着头的疯妇。
　　霓姬抓着头发不可思议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赫德无言以对，这句话应该是他对着霓姬说。
　　他当然是为了表妹好，把她关在这里只因担心她思子心切出去乱闯被族人看到发生些不该发生的事。他却不晓得，本来就是突遭大变，跟着多日的幽闭，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加上思念担心儿子连日焦虑，霓姬已是几近崩溃。
　　赫德在这个时候突然把一直深藏在内心深处的阴谋说了出来，就像是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霓姬，让冰族的第一美人陷入了疯癫的状态。
　　少女时代的阿霓，一直都认为表哥迟早会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受万众敬仰。
　　在遇到冰王之前，少女阿霓一直都认定了自己会嫁给大英雄，一位流芳百世的大英雄。
　　表哥当然是要流芳百世，而不是遗臭万年。
　　可他刚才在说什么？他要打开蓝霰大门放出邪灵……
　　此时此刻，在霓姬心中，千年邪灵就是与整个冰族的灭亡相联系的。
　　表哥他到底是要干什么？放出邪灵，让整个冰族为之灭亡吗？他要消灭全体族人！
　　赫德是想称霸天下当然不是要消灭族人。可几近疯癫的霓姬只听到了“打开蓝霰大门”“千年邪灵”这两个关键词。
　　在冰族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中，打开蓝霰大门基本上就意味着邪灵复活。复活的邪灵，一千年前的惨剧，岂不是代表着整个冰族的灭亡？
　　自从冰王去世，冰后就以铁腕著称。但她的铁腕从来都不会没道理的，只针对那些不懂事不听话的下人。把下人们驯得服服帖帖了，说到底，还是为了锁涯。
　　涉及到整个冰族的生死存亡，冰后完全可以做到与族人们同存共亡。
　　整个冰族的存亡与锁涯的生死孰轻孰重，可能在内心深处很难做出选择。
　　如果关键时刻牺牲自己能够换取整个冰族的平安，霓姬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霓姬永远都不会忘了自己是个冰族人。关系大局，她绝不会含糊。
　　而一度寄托了少女时代梦想的赫德，居然要做出有可能灭亡全族的疯狂的举动。
　　几近疯狂的霓姬，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番疯狂的言语是赫德亲口说出来的。
　　霓姬再用力一抓头发，蓬乱的长发纷乱的披散着，她笑着，不再是往日倾城倾国的笑，而是疯癫的笑。
　　霓姬边笑边说：“你居然想灭亡整个冰族，你忘了你是冰族人？”
　　赫德愕然解释：“我怎么会想要灭亡我们冰族？我怎么可能？冰族灭亡了，我以后还去哪里立足？”
　　他的解释看样子根本没起到任何效果。
　　她拼命抓着头发：“我怎么跟你说这些酸掉人牙的书上的话？不对，你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我在二十多年前就认定了你会成为流芳百世的大英雄。你居然要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来遗臭万年。”
　　赫德仍然在努力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根本不听，自顾自地在方寸空间内绕着圈子，喃喃自语：“你太疯狂了，居然想要灭亡本族，太疯狂了太疯狂了……”
　　她在不停地说他疯狂！
　　可她现在的样子，就是个疯狂的模样。
　　赫德不由得往后退，看着面前头发蓬乱的女人一边不停地绕着圈子一边絮絮叨叨，重复着同样“疯狂”的话。
　　难道她已经疯了！
　　他不敢相信，但又不能不相信。
　　他后悔了。
　　这么多天，把霓姬一个人关在这个见不到阳光的阴暗山洞里，封闭着，就她一个人，自己在外跟踪锁涯，寻找星熠，根本都顾不上回来跟她说话。
　　一个好端端的美人，巨大变故之下，见不着流落在外的儿子，被幽闭这么几天。（其实时间并不长，按道理说不过六七天的功夫，应该不会出问题。）
　　赫德忽视了变故下霓姬对儿子的担忧焦虑。
　　他以为很快就好。防止她出去乱跑，关那么几天，等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目的达到了，一切就都可以好起来。
　　她变成这个样子，见见阳光总会好一些。
　　赫德念及如此，搬开巨石，白炽的阳光洒入，照亮了整个洞穴。
　　霓姬尖叫一声，蹲在地上，闭着眼，背对着阳光，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赫德上前把她抱起，她在他怀中拼命的挣扎。挣扎得很疯狂。两只手在赫德脸上拼命地抓，抓得他满脸血痕。
　　赫德任由她抓着，努力地笑着，笑得像哭，对她说：“乖，我们出去。出去晒晒太阳，吹吹风，闻闻花草的气息。”
　　她仍然在疯狂着，挣扎着。眼睛紧紧地闭着。
　　赫德抱着她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直到她睁开眼睛，能够适应白亮的光线。
　　她终于安静了下来，站在原地，怔怔地发呆。
　　赫德拉着她的手，她很顺从。被他拉着，一步步走出了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