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探し人 ...
-
为作出生物表象以及运转计算，之前被布料包裹的我的手指部件确实仍有一定的温度，但无法称得上常规的“温暖”概念。日志中曾记录过：我认为她很冷。咲乐的衣着无法完全从个位温度中保护她，或者她体质上的常态就是低温。我用另一只手紧抓着原本覆盖在那上面脏兮兮的手套，眨眼的速率仍然固定，知悉温热的金属是一个矛盾的印象，我对小女孩的发言不置可否。
其他四位人类小孩向我投过征询的目光，在这之前织田伸手把手臂部件扣下，并把该零件向我的位置小幅度挪移。
“作之助，我也想看！”优从椅子上跳下来。
“我觉得可能不太好。”织田张了张嘴，露出和之前不同的有点窘迫的样子。
“回来了！不好意思，突然拜托你看了会店！”
从正门绕回来的人类衣着很平常，他所穿的服饰比织田的衣着更适合在一家复古式的饭店工作。这名人类体态微胖，估测年龄大致在四十岁左右。结合场景，我临时将他设为现在位置下私有领土的拥有人。这名男性与织田的关系判断为朋友。他和善的笑容在看到我时微微转变。
“这是客人？”
他不太确定我的身份，在稍侧角度看见我的手臂部件后就显露出犹疑的态度。我会解决人类的麻烦，协议虽然没有禁止，但我清楚作为机械个体不该让他们感到困扰。他不知道我是什么，为什么在这里；我有义务告诉他关于我的信息。
“你好。我是仿生机械个体机型UC-R清道夫序列编号9■■■■5，登记用途为公用。因故触犯了您的私有土地。我的意图是和平的。请问我能为您做什么？”
“仿生……机械个体，——机器人！”
男性的反应和织田不一样，他的听觉系统捕获到机械相关的词条后十分惊讶，对名词进行了重复及重释义。从该人类的面部细节上来看，他或许对我的构造是感兴趣的。
“抱歉，捡到的。”
织田与孩子们一同用仰视的角度看向男性。经过数据，普遍来说年长的男性在这一情况下会产生被尊重的意识，大脑将分泌多巴胺从而达到令人类感觉被愉悦的效果。
“不……，”他吸入一口气，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还是无奈地眯眼睛笑起来，“你好，我是吉田。这家西餐店的店主。你要是想吃美味的咖喱也可以经常来这里。织田很喜欢。”
“明白。”
我将该称呼与自由轩形成连线，收录在日志中以待日后的使用。
吉田为我接了一杯水，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没有命令我摄入这杯水，我所做的仅仅是低头看着透明的玻璃杯不发一语。机械臂在织田的“鼓励”之下重新进行连接，皮肤变回肉色时，幸介他们看起来很兴奋，不过我依旧戴上了手套。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我选取着将织田与咖喱和自由轩进行连线，把五名人类孩子的文档置于织田根目录下的次级连线中。这一操作本来不需要花很多时间，但我的程序应该始终将记录他们认定为无意义的行为？我不清楚促使我将他们记录的是哪一个元件，也不明白什么才是对我的运行日志有意义的人类存在。因为我的运行自始至终不需要人类的辅助啊。
“我差不多要走了。”
当织田这么说的时候，我决定附注织田、咲乐、幸介、真嗣、优、克巳喜欢吃自由轩的咖喱这条信息。会是因为它很简短吗。
我平平将脑袋转过去，织田也看向我。织田是人类，他的表情只有极其细微的变化，与我所了解的人类情绪有很大差异：他的感情表露非常内敛。尽管如此，他也无法与我的视觉元件构成数据链接传输一定信息。他的下巴动了动，以行为路径来分析他试图向我点头，只是在这之前他所有的话都被孩子们的眼神淹没了。
人类在挽留时通常选择使用语言，次者动作。他们显然没有被限制语言与行动能力，据我所知其中也没有功能缺憾的人士。没有符合条件的文献。使用忍耐的渴望来挽留他人，这对人类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他们仅对织田眨眼睛，织田就足够手忙脚乱。再多一击就能击沉这艘飞舰，偏偏不去这么做——我分析：向织田在语言或动作上提出“请不要走”，他十有八九会留下来。依照我曾经获取的信息，就算是在人类之中人类孩子的要求也全都是难以拒绝、易引发不良后果的。
“这个星期有一点忙。”他的的语速略略急促：字与字之间的间隔变短了。他蹲下来对每个尽力对诉求保持沉默的孩子们进行亲密的拥抱。“明天晚上可以一起吃晚饭。”
咲乐和优愉快地接受了织田的抱抱，但幸介、真嗣和克巳已经是大男孩，他们不情不愿地对织田虚张声势。内容大抵是让他专心工作，注意安全之类老成的话。
我确认。这是一个人类家庭。
并非血缘相系的那种人类家庭，情况与惯例普通有所差异，但他们一定是人类家庭。判断的依据可以有成百上千，我却在织田带我离开“自由轩”时才把这一信息保存上传到本地日志中。我已经是很旧的仿生人了。我把这种情况归为情势严重的系统延迟，我想删除过去的数据会让我运行得更好，然而仿佛曾被病毒感染、它手把手迫使我规避这一操作：为了让“我”继续“活”着。
过去我也曾想要一个家庭……
现在我不想要。我的机能，是“看见”，而不是“思考”。我的逻辑矛盾日愈严重，紧急分析上传错误报告，搜寻附近修复机构进行回厂——联网失败。
织田是通过公共交通到达“自由轩”，自然也从公共交通离开。他向司机出示了自己的交通月卡，又拿出钱包替我投了三枚硬币，我从距离与数字上大致判断出了货币的换算价值。利用程序中的美化形容词进行描述，这颗星球对我来说是古朴又有魅力的。为了不给织田添麻烦，我在简单的探测以后就进入低耗能的待机状态；当他走动时，我一定会跟在他的后面。
他在公交车上和我一起站立，除了下车之前告知过我到站的时机以外，可能也尝试过与我开启话题。织田是个不擅长说话的人，我该自作主张成为交谈的引导者？存疑。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我也像被拥挤的巴士静音了一般。他沉沉思考了一路，一直到一间设计简陋的宿舍式公寓以外。
“这是我工作方面的宿舍。不要见怪。”织田其实不觉得很尴尬，他的面部动态保持着十成木然。“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也可以再来找我。”
我执行点头：“明白。”
从外观上来看这栋楼没有电梯，织田带着我走上几层，用钥匙打开一扇黑色的门。室内空间狭小，采光不好，装潢乱七八糟，最醒目的个人物品是一些手工折纸。
没有这种协议，但我说：“请求授权本机获取您的部分生活信息。声明：本机无权以任何方式泄漏您的个人情报，分享权限为：完全禁止。收集到的数据仅作为UC-R清道夫序列编号9■■■■5机体行为参考标准，无权进行进一步分析。具体条例请检阅日志中条目T-82家用机数据录入第十一行起至五十六行。”
“嗯？”他把刚倒的水放下了。
“举例：作息。”
“啊……明天八点半去警察局。九点例行报到，平常是接到电话才有具体工作，有时候会更早一点。到差不多可以下班的时间前辈会告诉我。需要联络可以打我的电话。”
“已经收录。”
我等待着他的更多信息，结果织田却像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所谓的授权也没有确实给我，转头去摆弄一个极简单的咖啡机。我坐在硬邦邦的布面沙发上看着他从左到右在厨台前走了一圈、抬手打开上方的柜门。柜子里面除了零星的咖喱调料外几乎没有存货。关上柜门以后他就拿着一杯热水去开冰箱，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总归不多，所以织田不显不露的窘迫心情又挂上眉梢。不给人类添麻烦从文字排序上来说应该不算我的协议？在看到他的一系列行为后，我再次认为我有发言的必要。
“工作是？”
“我是□□的底层成员。工作通常是收保护费再调解知情人之间关系之类的事，偶尔也会去处理尸体。”
“建议：我可以摄入实弹类元件作为养分。特对于此条：鉴于武器协议，我承诺一切有害物品在进入炉心转化系统后会被溶解。”
“子弹，”织田认真地想了想：“虽然可以报销，但是很贵。”
“明白。”我的目的实际是劝说织田放弃对辅助我用餐的执着，“铁勺子也可以。”
他转过头看着我，就这么僵持了一会，慢吞吞地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我应该叫你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说过了。所以我非常，非常地困惑。我犹豫了。我在资料中搜寻了十五秒钟，这已经是非常怠慢的行为。
“我是UC-R清道夫序列编号9■■■■5。”
正常来说我什么都不会感受到。但我努力抚平自己皱起的眉头，尽力将我所知道的一切称呼告诉他：“……。……。……仿生人，机械个体，机器人，铁皮桶，铁罐，合金垃圾，人型装置……”
他执拗地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的瓷杯，身体前倾着、语气又很平和，像这样无丝毫起伏地说：
“我下班以后都没有人来领你的话，你可以和孩子们一起吃顿饭。你要是想，我不知道仿生机械需要什么，要是你无家可归，可以再来找我。”
阳性。
但，我以为我从来都是无家可归的？
我不知道。
所以我不说话。他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探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