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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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姐姐莫惜被册封为太子妃的那一年，平安郡王府还迎来了两个喜讯:其一是世子沈律喜得贵子，儿子起名为从云；其二是平安郡王新婚，迎娶了槐州赵氏的小姐。
槐州赵氏虽然也正在逐渐走向没落，但好歹几代以前也是全国有名的富豪。然而已过不惑之年的沈氏家主下聘迎娶二八年华的赵姓少女，赵家却是忙不迭把女儿嫁了过去。
这桩婚姻在赵家人眼里看来虽然不太般配，但却是得益无穷。毕竟重拾往日的荣光，比起区区一个女儿远远重要得多。所以纵然这场婚姻里的女主角以绝食相抗也未能丝毫动摇赵家人缔结婚姻的决心。
在那个黄道吉日里，平安郡王府被藻饰一新，迎接新的主母。
这场婚礼比起若干年前沈律迎娶高华公主也毫不逊色。
下轿的新娘不慎被鞭炮所惊，滑落了盖头。
那张盖头下的脸，让长兄几乎失声惊呼。然而他强行将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是：“那张脸，是她！她回来了！高华公主！”
然而这女子似乎不止重复了她的前任那张秀美绝伦的脸庞，也重蹈了她难产而死的覆辙。
这个女子就是我的母亲，她名叫玉英。然而我的父亲从来都是唤她阿略。
我出生那天，我的母亲难产而死。我没有姐姐那样尊贵的母亲，更没有父亲近乎补偿的宠爱。
我有的只是下人们如影随形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和半是轻视半是恐惧的目光，以及哥哥近乎于刻意忽略的微薄存在。
以及那个寓意着薄命的纤细名字：夕颜。
“敏妃娘娘。”
翩意的呼声将我从回忆中唤醒。
我在进宫的那一天将名字改成了璨星。
从此，我不再是如墙角夕颜花一般卑微的小小女孩，而是偌大后宫中如繁星一般璀璨的女人璨星。
我在家里悄无声息的长到十三岁，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然而有一天，位高权重的哥哥突然说要见我。
他其实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不养没用的人。是在这个家里悄悄的腐烂还是入宫为妃，你自己选。”
我至今记得那一天，哥哥握着我的手，出现在父亲的房门外。
哥哥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狷狂：“父亲大人，您最小的女儿，我的妹妹就要出阁，然而您竟不肯出来送别么？”
属于男人的苍老声音自门缝中传出：“不必了，当年她的姐姐出嫁我也没有去观礼。所以今天也不用去了。”
“那就算了，只不过可惜父亲大人怕是再也见不到小妹了。”
回答哥哥的是一片沉寂。
过了许久，那苍老的声音再次传出：“你的妹妹，我是说莫惜，她，她还好么？”
“托圣上洪福，太子虽然被废为庶人,但吾皇慈悲，念及骨肉之情，恢复了其蜀王的爵位。妹妹如今虽然再不是太子妃，但好歹也恢复了蜀王妃的封浩，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房间里传出一声冷笑：“如果不是你与楚王合谋，太子又怎会被废，莫惜又怎么会受那么大的罪！蜀王？！说得好听，册封自己被废为庶人的哥哥为蜀王，又准他到封地上居住，不就是永久的流放？我的儿子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肠，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人，他配不上这个天下！太子？不过是在他母亲羽翼下成长的一只羔羊！莫说今上，就是比起其它几个皇子也差的太远。幸亏他被废了，不然只怕那一天就会死于非命，还会牵连妹妹。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勉强登基，日后也只会让妹妹跟着他担惊受怕。再退一万步，就算他勉强压服了兄弟权臣，妹妹也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分子而已。”
“辩的真好，”父亲苍老的声音顿了一顿，又说：“他到底允了你什么？，值得你这样……”
哥哥冷笑着回答：“恢复我们家从前的封邑，和平王的爵位。以及，结为姻亲。”
“很好，很好。不是我的儿子啊。连亲妹妹都可以拿来当棋子使用。”
“……”
这，这些话，哥哥如此突兀让我看见了整个家族中最鲜为人知的存在啊……
恍惚中，哥哥和父亲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对莫惜的心思？可惜他就算是这天下的主人，也不可能事事随心。所以，你把夕颜……”
“小妹如今已经改了名字叫璨星。”
“璨星也罢，夕颜也罢，”老人仿佛是幽幽的叹了口气：“终究也不过是枚棋子而已。”
哥哥粲然一笑：“她会是一枚最重要的棋子，我会好好珍爱她。”
“也罢，你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
“父亲啊，你，你这些年有没有，有没有，思念过我的母亲，哪怕一分一毫？”
“她的眉眼早就已经模糊了，你又叫我去思念谁呢？”
“哈，到了这时候你都不肯骗一骗我。”
“没有这个必要，我若是说很想念她，你也不会信的。”
“也是。”
过了很久很久，我终于再次听到了哥哥的话，不同于刚才的嘲讽狷狂，这次她的声音柔和哀伤：“小妹就要远嫁，父亲真的不出来送别一下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儿？”
几乎有了很久很久，那扇多年不曾打开的木门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轻轻开启，高大清癯的老人出现在我面前。他看向我的眼神柔和而慈爱，伴随着轻轻的叹息，他抚摸着我的头发：“真像啊，真像莫惜小时候……”
在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父亲。
也是最后一次。
一年之后父亲病故时，我刚刚诞育了一个女儿，那时正在休养，于是哥哥就把这消息瞒了下去，没有让我知晓。
九年之后当我回乡省亲时，见到的只是父母的陵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