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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抱香枝头不随风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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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宋郁趴在马车内的小桌子上睡着了,司马钧把她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并且帮她披上了一件薄薄的青灰色斗篷。
从小到大,每一次小离的生辰,都没有好好的过过,不只小离,煜王宋暄、康王宋佶,甚至连绮安公主,琪王宋琅的生辰,都不是按照家宴来办,都像是谈公事一般,拉一大堆大臣,讲一大堆无聊的公事。明明是朝堂上可以解决的事情,偏偏要拿到生辰宴会上来讲。
不过最常被利用起来的,还是东晏祥瑞宸王宋郁的生辰。
其实小离最喜欢的生辰礼物,其实就是一家人能在一起吃一顿饭。而煜王宋暄经常在外戍边,经常礼到人不到。
看着肩头上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司马钧的嘴角抑制不住的牵起一抹微笑。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卯时末,宋郁比较准时的在自己闺房的床上醒了过来,外袍横搭在腰上,蚕丝被盖在脚上。
宋郁一脚把蚕丝被蹬开,下床找了一件看起来比较像姑娘穿的骑装。
“王爷醒了吗?”从阳在外面问道。
“醒了,进来吧。”宋郁扭头回答道。
“你说我今天要以晏宁的的身份见人,是要戴道冠,还是梳一个姑娘家的发髻啊。”
宋郁接过从阳递过来的布巾,擦了一把脸。拿起了梳子,坐在梳妆镜前。
从阳接过梳子,一下一下帮宋郁轻轻的梳起了头发:“既然是要穿骑装,还是梳一个女子骑马常梳的高马尾,如何?”
高马尾状似马尾,十分适合女子骑马时梳,而且比普通的女子发髻都要方便。
“好。”从阳知道宋郁向来追求简洁大气,屋内的一切摆设是,衣服是,发髻是,钗环饰物也是。明明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成日里住的地方像个雪洞一样。
从阳就算是比宋郁大两岁,却也喜欢那些小女儿家的玩意儿。而且从阳知道宋郁不是不喜欢那些玩意儿。每当宋郁喜欢上一件东西时,眼中的欢喜是装不出来的。但是每一次宋郁都会先想想到底有没有用。如果没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入手的。
从阳虽然心里想着事情,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或者滞涩。她极为麻利的帮宋郁扎好了高马尾。
“殿下可要簪一支步摇?”
“不用不用,发带上不是有三瓣龙鳞,哪里还要什么步摇。”
从阳不语,默默帮宋郁整理了一下发带。从安端来早膳,牛乳胡麻粥,切成小块的猪肉萝卜青菜饼。
吃完饭后,从妍端来牙刷,青盐服侍宋郁净齿。
等宋郁一身青灰色的骑装,口里含着鸡舍香出来时,已经是辰时一刻以后了。
“王爷。”一见宋郁出来,守在门口的清风就迎了上来。
“备车,去卓府。”
“是。”
宸王府里一片风平浪静,但卓府却并不太平静。贺佑嫡女贺航月,卓家二房夫人,正因为父亲入狱而各种不安。
昨晚宫里递出来的消息,皇上犯了咳疾,缓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贺佑下了大牢。而今天下朝回来的自己夫君更是面色不善。
整个朝堂上,半数大臣几乎都参了贺云一本,平日里不是没有人上奏,比如有一个寒门进士,天资过人,才二十出头就在礼部任了职,结果就是认不清形势,因着贺云参了一本贺佑,结果就被贺家人寻个由头,外放做了地方小官。皇上对贺云,也只是象征性的口头惩罚。
当然,只要贺佑不惹什么大事,皇上都会看着皇贵妃的份上,从轻发落。
一想到这里,贺航月就更加来气,明明只是一个庶女而已,但如今自己见了她,还是要低声下气,伏低做小。
明明当初嫁的不如自己,如何一个弃妇都能飞上枝头。
贺航月这边是一派死气沉沉,但卓玥那边是十分的生机勃勃。
卓玥的院子很偏,也很小,卓府有一个小花园,小花园后有一个小院子,是临时垒了一面墙,隔出来的,那间房,本来其实是个小花房,简单修缮一下,遮风挡雨完全没有问题。
简单来说,除了有点小,有点简陋,一切都是挺好的。尤其是墙边有一个杂草丛里的一个小狗洞,可以让隔壁沈家二姑娘偷偷的钻进来,又钻出去。
沈家二姑娘沈耀婕,也是一个有些传奇的人物,她也是出生在船上,不过是东晏军队大获全胜以后。
打那以后,沈耀婕就跟着双亲驻守在大散关,七岁以前一直生活在军中,六岁时母亲在一场兵乱中,为了护着沈老将军,为流矢所伤,香魂一缕随风逝。
将门虎女,十二岁在一场赏花宴上,一曲剑舞名动京城,人赠雅号:抱香。
两人的相识也是十分的有趣,因为在院子里看见了蛇,而自己的丫鬟出门卖帕子去了,卓玥就想着把蛇抓起来,晚上加餐。
但是蛇躲进了一个草窝子,顺理成章的,卓玥就发现了草窝子后的那个洞。好奇之下,她就钻了进去,就发现这是一个小库房,由于这个洞比较偏僻,所以并未被堵上。
而沈耀婕刚刚回京,十分不适应,正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小花房里,拿着母亲的遗物,哭累了,睡着了。
而听到卓玥动静的沈耀婕也慢慢醒来,眼眶还是红红的,眼角还有干掉的泪痕。卓玥急忙打手势,让沈耀婕不要讲话,不要乱动。但一直在军中生活的沈耀婕怎能乖乖听一个身份可疑的人的话。
于是,沈耀婕抽出随身的匕首,然后就感觉屁股一痛,她条件反射的向后一挥匕首,再回身时,就看见一条蛇。准确地说,是两个半条死蛇。
“不是叫你不要动了吗。”卓玥急忙上前检查她的伤口。
“蛇无毒,但你也得处理一下,别留了疤。”卓玥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沈耀婕。
“别哭啊,这条蛇咬了你,我们就把它吃了好不好。晚上你来我哪里,我请你吃蛇肉。”其实沈耀婕本来没有想哭,但看着面前的人一脸的关切,眼眶竟也不由自主的又红了。
外面守着的人见花房内一直没有动静,就进来了。卓玥听见有人来,就立刻拿上那条被斩为两半的蛇。
“小妹妹,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你想吃蛇肉就来找我,但绝对不能带其他人,也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见过我啊。”
卓玥匆匆说完一席话,就返回那个小洞想钻回去。但不知道是不是姿势不对还是其他原因,反正卓玥被卡住了。
后来两人聊起此事,卓玥才知道,其实沈耀婕身边的奶娘侍卫都已经发现了沈耀婕。
“你们都出去。”沈耀婕不容置喙的下令。
“可是,她......”
“出去。”听不出生气,但就是十分坚决,更何况回京之前,这些人都得了沈将军的授意:“琬娘自己是个有主意的,如果她很执拗的要做一件事,你们别光顾着反对,暗中观察即可。”
于是众人退了出去。
毕竟让这么多人看一个未出阁小姑娘钻狗洞,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但晚上沈耀婕要钻过去时,也没有忘记让人把卓玥调查的里里外外都清清楚楚。
卓玥,卓家大房嫡长女,生父战死疆场,生母病重而亡。如今因为是二房掌家,二房夫人贺航月十分不喜卓玥母亲是白家人,故而对卓玥多加打压,直接结果就是,比卓玥小一岁的卓瑶都已经随母亲参加过多次宴席,但卓玥却一次也没有去过。
尤其是亲眼看见卓玥一个大家小姐,钻起狗洞来十分熟练,就是被卡住也能很快反应过来。且衣服看起来并非锦衣,而是布衣。
沈耀婕向来敬重战士,对那些战死勇士的孩子更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明明没有见过,但就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知道卓玥在沈家过得并不好,沈耀婕也没有带太多人,就是一个人过去了。
她守在花房里,闻见肉香味以后就钻了过去,留下一众丫鬟目瞪口呆。
从那以后,虽然沈耀婕在自家人面前是小将军,但在卓玥面前却是一个十足的,有主意小妹妹。
因为父兄皆不在京城,一个人也不好抛头露面,家中长老一辈的人物也多丧于兵乱之中,所以沈耀婕明面上深居简出,实际上经常偷偷跑出去。
平时东晏大户人家女子出门游玩,都要戴帷帽,因此一时也认不出来谁是谁,就是趁着这样的机会,沈耀婕才能偷偷出去玩。然后给卓玥带很多好吃的,好消息。
比如今天,卓玥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在沈耀婕的监督下坚持锻炼。
可能因为天生体弱,而且吃的又不是太好,卓玥虽然比沈耀婕年长一岁,但看起来要比沈耀婕瘦小。
其实卓家二房夫人对她倒也不算虐待,只是听之任之,不闻不问,反正日子勉强还可以过下去。就算是清粥小菜,粗茶淡饭,买药不从公中出钱。卓玥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
偏安一隅的活着,总比轰轰烈烈的死去要好。毕竟,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
她的大表哥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沈耀婕和她的关系,有一次请了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大夫过来,结果这个大夫一把脉,就说她中了毒。
而这毒,应当是慢性的。已经有好几年未曾再服过,而自己的症状,和当年的阿娘死前几乎是一模一样。
表面上是体弱,实际上身体的底子都慢慢被掏空,直到随便一场小病都能要了人命。若是此人本就体弱,此毒用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卓玥一开始也没有不信,直到她的大皇兄表哥把当年的大夫的口供拿给她时,她才明白,不管信不信,自己想出头,就必须把头上压着的卓府二夫人掀开,想报仇,就必须把贺航月打下去。
但自己当时乃至目前的能力,都只能悄悄的给贺航月下当年她和母亲中的一模一样的毒。
但贺航月警惕心重,而且有钱有势,亏心事做的太多,也明白什么叫四面楚歌,家里有自己的药房,有自己的心腹大夫,有每日必请的平安脉。
下毒,还是慢性毒,最后的结果都是慢慢被清理出贺航月的身体。久而久之,大皇子表哥也劝她,先好好修身养性,嫁的好一点,先离开卓府,至于贺航月,扳倒贺家以后,对付贺航月就十分容易。
卓玥也不知道这种明面上的平衡还能维系多久,也许等贺家人的野心更大一些,或者是琪王登基,自己可能就真的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原因了。
不过还好,现在自己的生活还是可以的。只要不把自己当成什么富家姑娘,把自己当成一个平民百姓就可以了。
每天衣食无忧,还有一个十分厉害的将门之女做朋友,如果没有仇恨要背负,其实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