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贪风月醉尘生》小弟killoy

2、疏影移竹叶惊风

　　京师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纷乱的让人不知所措。

　　在念缘道观外，我便见到了他，他不再是两袖清风的书生，如今他头戴紫金冠，一袭浅色长袍。我的到来使他惊讶，他惊喜的对我说，他说，他苦读十年，就是为有朝有一日，登堂入仕。他说，他愿意给我和阿婆锦衣玉食的生活。他的神情如微敛的古井潭水，目光墨色流转！

　　“逸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你！”那满满的欢喜如四月艳阳晴天！

　　我再次见到那道人，竟是在这高大宏丽的宫殿中。

　　“你就是了因道长的徒弟雪凌枫…………”那所谓的帝王有着君临万邦的威武霸气。我在符栊里狼狈不堪，气若游丝，那双绝决的眸子，一直萦绕不断……

　　当我醒来，已是三日之后，几缕阳光透过纱窗直射入屋内，房中青烟袅袅，一阵笛声似雾般从窗外流入，我信步出房，屋外古木参天，不时有鸟鸣飘过，绿荫葱笼，天地幽寂。古树下，凌枫素衣墨发，手执紫竹笛，横笛而吹，树叶随笛声飘落，笛音空灵不惹凡尘。

　　思念在记忆中翻转，一幕幕的风景，一段段的恋情，使我跌入回忆的深井！有种目光明镜一般，一片流光溢彩，什么都没有！笛音悄然而止，凌枫转身。

　　“你竟有眼泪？”他眼中满是不解。我终于明白当初姽婳流泪时心糅具碎的痛楚。
　　我感谢他救我，他却冷冷地说：“用不着谢我，并不是我想救你，是我师父让我救你的！”他伸手拿出一样东西，“这是墨逸轩给你的。”当我欣喜地拿来时，可上面写的却是：今生注定负你，来世犬马当还！

　　来世？逸轩你可知我等你千年，却换不回这一世爱恋！你在我的血液里，我只在你的棋子中，你能跨过人与妖的界线，却跨不过名与利的界线。以为你忘了世间的华美，情愿化作那不凋零的花蕊！就让这蓝色的眼泪，化作精灵伴我起飞！我不愿相信，只因那个男子，曾对我深情若许。

　　金陵玉殿莺啼晓，水榭花开早！
　　箖烟阁内，一湾绿波回环其间，水中白莲肆意绽放，满院绯红的花朵坠满枝头，缤纷落下的点点红樱，在阳光下馨香无比。被花木遮掩下的少女，素指轻拨，流水般绕指轻柔的乐声从筝琴中流淌而出！少女坐在花树下，粉面含春，如从桃花里化而出生一般，那抹心怡的微笑在嘴角微微漾开，瞬间让我起了无数痴嫉，我手指轻攀树桠，用力一折，那只带着桃花的树枝便已折下，我把花枝向她抛去，在数丈之内它便化为利刃，凛冽地驶向那人，可还未沾衣，却不易察觉的化为了片片零落的花片，我大惊，回头便被一道白光包裹！

　　“妖孽，你想犯下杀戒。”凌枫眼中愤怒火焰逼得我无所遁形！是的，我恨那人，若不是她，逸轩怎会如此绝情。所以我要她死！

　　“你就如此执迷不悟！”

　　我跌坐在地上，猛然间看到凌枫手腕上的那瓣可永世不灭牙印徒然一震，我审视了他许久，终于疯人一般的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姽婳曾对我说：陌儿，我们都那么傻！

　　在那个道观里，我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少女，那天的她，一袭碧瑶色衣裙，裙摆轻摇，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发后的一条白绫倾泻而下！当今的锦绫公主，精通音律，与凌枫和奏的那曲《凭问》令了因道长和众人惊叹！
　　她看到我，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见到我便亲切，问我叫什么。她却不知，那日我差一点就取了她的性命！我看着她明眸的笑颜告诉她：
　　“我叫紫陌”

　　她赠我七弦琴，问我可信缘份。她看着远处雪凌枫的身影，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需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他的修行了，我来，是告诉他，我已放下。”

　　那微笑，如凉月昙花一般。在她眼中他的身影似乎注满了夕阳。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横笛而吹的少年！在树影斑驳中衣袂翻飞，是那样的独立于世，不染纤尘！
　　若真的放下，又何苦来这一遭！
　　“莫失莫忘，从此和另一个人地老天荒！”

　　你的莫失莫忘，地老天荒。我的云散高堂，水涸湘江。□□迷失方向，心事九曲回肠。
　　清愁不断，问何人会解连环？

　　了因道长曾对我说：“紫狐，你可知何为‘念缘’？”见我不语，他捻须大笑！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这世间本无所谓对错，有些事注定有因无果，功名利禄自古几人能看得破。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我似乎开始明白了！

　　我幻化成姽婳的模样，去见那个把姽婳逼痴的人。姽婳叫他清笠。
　　许清笠，我默念着这个名字，想不出这个让姽婳倾心相付的会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就站在济人堂前，看他不停的给那些病人把脉做诊。苍白的脸色透露出他的体力不支，似是大病之人！我在门前等了很久，他走上前来。

　　“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

　　“你，竟不认得我？”

　　他歪着头似很认真地在想，一身月白的衣衫，微风鼓荡起他宽大的袖袍，面容清秀。若一个沉思着要搞怪的孩童！这时，一中年人从门口走来。

　　“这姑娘是来找我的，清笠你先进去！”

　　“姑娘，你就放过我们清笠吧！他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人妖殊途，因为你，他的父母都死去了，他大病一场，记忆全失，只记得那点医术，纵然我们对不起你，可清笠并不知情，他从小只愿做一个济世救人的大夫，你何苦毁了他！”

　　“我何苦毁了他？那么又是谁毁了姽婳？她不过是喜欢一个人，你们就如此对付她，怎么没想过要放过她呢？我来就是要给姽婳讨个说法……”
　　“姑娘，一切执念，终成妄虚！……”
　　“…………”

　　我佛，三千若水我已饮，可有一瓢共余生？
　　我最终还是走了，即已选择了全然的忘却，全然的放下，还有什么可纠缠，可留恋的？

　　我转身离开，看到了清笠。
　　“你，可认得姽婳？”容颜如雪，凝注一方温暖，静立在我身边！

　　那一刻，姽婳，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全然的忘却，只记得医术和你的名字，不过你们要如何逃的出这世俗的寄篱！太多的情缘终如飞蛾扑火！这样也许是对彼此都好的结果。也许那个万花从中的相遇，注定了此生难解的相许。
　　只是你们拿什么生死相依，凭什么白头相许？

　　“你，可认得姽婳？”

　　“不，我不认得。”

　　看着阿婆曾给我的玉镯，她说：若有一天轩儿负你，我定不饶他！他果真是负了我，这个，是要还他了！

　　灯火澜珊处的那人，一身鲜红的喜衣，见到我的那一刻眼中满是隐忍！

　　“陌儿，你若知我心忧，懂我何求，为何不放手？……”
　　我看着他，这就是那个对我说：如有诺，死生契阔。
　　那个与我霜下约，约看四季花谢的人。那鲜明的喜衣讽刺了我所有的回忆！花开花又落，轮回也没有结果！三生石上的缠绵，次第而开，爱终究是要不起的等待！走吧，这次终究是我先离开，可逸轩，我众里千寻，却在那一片灯火澜珊处迷失了所有！

　　公主大婚，当夜空中的烟火升空绽放，宿命安静流转，岁月汇积成河，大片大片绽放在墨色天空之下！可我朦胧的眼底却看不到一切，昨日寒窗苦读，今日洞房花烛。
　　花香载途，碾碎了谁的凄苦，
　　残夜飞舞，恨不能回到当初。

　　锦瑟琴，五十弦，弦弦无端思华年。忘川水，几缠绵，绵绵东去有谁怜？十年歧路，喜唱曲江花，千年等待，空负相思崖！任凭泪滴在衣袖上绽出水花。
　　姽婳的声音在远处回荡：
　　天地悠悠，我心纠纠，此生绵绵，再无他求，求之不得，弃之不舍，来世他生，无尽无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谁的执念成了谁的劫难，剪一地，落尽浮华。一样花开一千年，笑看繁华尘世间！

　　“陌儿……”
　　我回头，那人在烟火深处对我微笑，无数的烟花绽放在那张温润安静的脸庞背后，那一刻，我哭的肆意汪洋！我停住了步履，却不见春风化雨……

　　翠苑峰上，梧桐飘香，风舞残阳，落花于潺潺的流水中徘徊。一树的落叶风中飞扬，零落万千心事！楼空鳷鹊，徒悬七夕之针，带断鸳鸯，谁续无丝之缕！

　　那个烟火绽放的夜晚凌枫曾说要我回去修行，正如那个雪天他救我时要我回去一般，或许，我本不该走这一遭。他告诉我：世间万物，所难舍弃的不过一点痴念而已！
　　可我最终也难成正果。看着面前的七蕊璃琅花，七彩流转，散发着特有的异香。逸轩，你可知，爱你就如广寒宫对影自怜的落寞舞蹈，广袖舒也又展，舞步翩然旋转，可其中千种风情，终我一人知晓！爱在千丝发间，在我梦里搁浅……

　　千种恨，向谁言，万般愁，空自怜。你可是化朝云阳台畔，我怎能结同心古树边？
　　心乱如麻，为何触摸的心口温热余下？我曾告诉逸轩，七蕊璃琅可千年不败，却不曾说它也是种毒花。雾散秦楼，玉去蓝田，空对花枝忆当年。
　　七蕊璃琅，噬骨痴望！

　　行歌绣筳，春恨绵绵，泪洒风前，枉自留连，月本无古今，情愿自浅深。我看着手中那朵花慢慢幻化出点点冥光，若飞舞的流萤，舞动了夜空。所有人的音容在脑海中回荡。

　　“一念起，万水千山……”

　　“陌儿，我们都那么傻！”

　　“轩儿若是负你我定不饶他！”

　　“我来告诉他，我已放下……”

　　\'\'世间万物，所难舍弃的一点痴念而已！\'\'

　　所有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拥得我不可呼吸。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一笑望穿一千年，独看沧海化桑田。

　　我恍惚又看到姽婳在那株红柳下：
　　门虽设，常掩春去秋来过，
　　花尽落，曾是风吹雨打错……
　　流纸扇，珠玉冠，一羽霓裳等君还……
　　一念一清静，一笑一尘缘……

　　自我带她回来，姽婳就一直如此痴痴傻傻，这翠苑峰的雾太轻，承不起两个人的相思！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我停住呼吸，都不能忘记你。只因那些誓言还在人世留恋！

　　谁在我耳边轻吟：“陌儿，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珍宝。”

　　悠悠翠峰何时梦还
　　一爱至斯尽付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