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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梨花似雪尘如烟 浮世前缘 ...

  •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翠苑山下,一场大雪密如帘栊,纷纷扬扬,似天顶垂下的巨大轻纱,满天白色的精灵覆盖着山谷,一片宁静,处处无垠。远处突然飘来的一抹紫色,在雪地的低凹出显得分外鲜明。随着脚步声的响起,深山处,走来一人,头戴斗笠,身背担柴,从雪中艰难走来,发出咯吱咯吱的踏雪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他走到那只狐狸面前,它因陷入雪中而不能动弹,紫色的皮毛,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那人弯下腰,伸手,将它从雪地里抱起,这时,那只狐狸却因害怕咬了他一下,手腕上渗出的血迹显露一瓣牙齿,这印记赫然映在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
      那人抚摸这它爱怜的说道: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他把紫狐放在雪地上,看着那抹紫色慢慢飘远,山谷中唯一的色彩便随之消失了,只留下雪花打在枝桠和那人一步一步踏出的蟋籁声响……

      一点飞鸿花中穿过,些许青草折下了腰,几只莺燕在枝上喧闹,脆啼在空中缭绕,雨后新翻的泥土和着花香在风间飘,又是一季飞莺青草!

      我从翠苑山上下来,在这尘世间寻觅,城外的桃林,一树树的花开,灿若云霞,落樱如雪!缤纷下的青衣少年,眉目清华,手执素笺,翩然不惹凡尘!我的到来惊到了他,起身,斗落了满地的桃花,若一池清谭中的水莲在烟雨中隐现,就那样的平平缓缓,铺天盖地!

      “在下墨逸轩,不知姑娘……”在我跟了他许久之后,他终于不解地问道。在他眼中我似乎看到自己的行为被这世间所不容。见我不语,他便茫然离去。

      我跟着他来到住所,看到他和他的娘亲,一个双目失明的妇人,一同携手进屋。一夕余晖,一脉缱绻映照在这夕阳下。曾几何时,他在那个雪天也曾用这般温存的微笑,望我离去!

      他家境贫寒,我便替他照顾娘亲,当他要感谢我时,我便告诉他:我并非人类,在我是只小狐狸时,他曾救过我,我来寻他,是为报雪天之恩。他一直看着我微笑,那样子就好像我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他如在听小妹妹呓语般的玩味神情,让我不甘。周围树木颤动,花瓣凌乱,我幻化出满天的花雨,花片自空中飘飘洒洒,在我们四周纷扬。看到他满眼的惊奇,我很是得意地说:“这下你可信了?”他看着这场花雨啧啧说道:
      “嗯!戏法变得不错!”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
      我将手中的绿叶向空中抛去,无数的枝叶瞬时飞起,阳光下的道道绿光环绕其间,片片飞叶似要舞动起一切。逸轩知我有异于常人的本领,便也不再惊疑。他只是会微笑地看着一个紫衣少女舞动衣袖,如孩童戏水般玩耍。巨大的怀抱犹如阴影将我环绕……

      “陌儿,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珍宝!”
      我的手颤动了一下,那舞动的绿叶在空中凌乱一地,那眼神眉目流转,山水写意。似有一种特别的气息在心里摇摇漫展。

      我曾告诉他:在我生活的翠苑上有很多的花草,一派的繁华如锦,在山顶上生长着一种花,叫七蕊璃琅,它有七种不同色彩的花蕊,此花开时山野失色,如珠玉般流光溢彩,不可名状。此花开后可千年不败!

      我曾告诉他:我这次下山,还是来寻我从前一起修行的姐妹,她叫姽婳。都已经下山好久了。

      我曾告诉他:我们虽身怀异术,却不可在人间随意使用,更不可枉伤人命,否则会遭五雷之劫……

      我给逸轩讲了很多翠苑峰上的事。把头靠在他肩上,看庭前花开,望天上云起。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他问我可知其意,我摇头不解。他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仍然摇头。他笑,笑的温婉美好,他带来了无边春色,迷了我一世华梦……

      此后,他教我读诗,我为他献舞。群妖善舞,似乎妖是因舞而生!天上一轮春月开宫镜,月下花落有声,我抬腕低眉,清颜紫衫,一舞《潇湘》,行云流水。花落肩头,恍若迷离。就抚去繁花,与你并肩看天地浩大!

      暖风如曛处处花颜,桃之夭夭灼灼其间,春芳菲雨,落英如雪。
      “待我考取功名,定不负你!”
      他进京时这样告诉我。我便安安静静的和娘亲在家等他!

      云追堤岸影,柳戏映波桥,翠雨长长舞,红英缓缓飘。那日,郊外的紫竹林中,一声刺耳的琴瑟争鸣声划破了整个山岭的寂静。我赶到时,只见两人正在打斗,那女子一身红衫,灼灼耀眼,手执琵琶,指尖狂舞,每拨动一弦便有一股蓝色的火焰从弦上溢出。飞舞的红尾,清狂张扬,是姽婳!

      我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那道士的桃木剑如蛟龙般在周围腾起,凌厉的剑光迫得姽婳节节败退,我不忍见姽婳受制于他,一股力道便袭向那人,姽婳更趁机将火霖针打入他体内。我正要问她原因,她却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腾身而去。我不解,本要离去,却见那道士已不醒人世。道士和妖本不相容,但他若因此丧命,岂非我害了他……

      本以为姽婳会来找自己,可却没有,我们都非人类,可我却感应不到她,似那次之后,她便人间蒸发了般。我总觉的不安,一种不祥从心底悄然丛生!

      我没能等到姽婳,却见到了那个道士,一袭墨色的道袍,眉星剑目,俊采非凡,手执紫笛,腰间一把桃木剑,自有一番超然世外的清骨!看到他时,我满是惊讶。那日救他,我未曾留下任何足迹,他竟能找到这里。

      傍晚的风如同一群翻飞的蝴蝶,灌满了他的衣袖!一派眉间悠然,潇湘云水……

      “紫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回去吧!”
      这句话让我莫名地想起了那个雪天。

      “我要等逸轩”

      “果然,你和那个姽婳很像!”

      “你把她怎么了?”我隐约感到姽婳会有什么事!

      他嘴角浮起一抹轻笑,是的,我没能找到他的任何弱点,他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我的七寸!那镇定自若的神采,使我方寸大乱。

      “你只是一只涉世未深的小妖,人妖殊途,你和他不会有结果,何苦枉费了千年修行!”他叹了口气:“缘本无缘,因执而现,心本无心,因妄而生……世人痴迷,屡见不奇,没想到妖也痴迷!”说完,便大笑而去。

      夕阳的颜色,染在花木上,落霞的余晖如同波澜翻滚的红,温暖而鲜明!我和阿婆坐在院内,听她絮絮说着些往事。姽婳不曾来过,那道人也不再来,一切似乎不曾发生,归于平静。

      “哎,人老了,就爱回忆往事!”自逸轩走后,我便和她为伴。阿婆转向我,温和的说:“陌儿,做我们家的儿媳,太委屈你了,”她把一只玉镯戴在我手上。
      “若有一天轩儿负你,我定不饶他!”

      看着那只镯子,满心欢喜,老人的承认让我觉的上天待我如此厚爱!心里的思念此刻全变成了幸福,似身处云端,漫漫飘飘,耳边忽传来渺渺的仙乐,越来越清晰而熟悉的旋律,我寻声而去,屋后的湖边,一袭红衣灼灼的女子,发丝凌乱,素面净颜,手执琵琶,音符顺着手指缓缓流淌而下。

      “天地悠悠,我心纠纠,
      此生绵绵,再无他求……”
      琴声和这歌声带这难以言说的哀愁回旋而至。

      “姽婳”
      歌声戛然而止,她的样子让我满心的欢喜瞬时化为乌有,她抬头看着我,那双千朝回盼,万载流芳的眼眸里满是忧伤。

      “陌儿”她压抑着所有的情感艰难地吐出!我分明看到她眼中氤氲的雾气慢慢聚集,最后,滴入我掌心。是眼泪,可姽婳,我们是妖,妖怎么会有眼泪?

      在大片大片凤凰花盛开的时候,那山谷里飘荡的全是花香,各种的草木肆意的生长,姽婳就是那样一个时节在艾叶满山,野兰飘香的山上,与他相遇。那时的他手拿着医书,于花木间流连,月白色的衣袂翩翩,姽婳就这样看他那样认真的研究着眼前的花草,该是个有趣的人吧!

      “公子,我这手中的芹是否也可入药呢?”
      姽婳嘻笑着出现,惊落了他眼中那一丛丛的花草!嫣然浅笑,三月的芳菲都做了黯然的背景!他看着那花丛中的一羽红衫,笑得龄龄明朗。如雨后的芭蕉,那样缓缓慢慢,漾开温柔,黛山明水,笑意满天……

      那浮蕊后是这世俗的不容,凌厉的眼光硬生生撕裂了虚幻背后的华丽。春雨,琴瑟,红衫,变的温暖,拿什么让它一直长眠?

      那道士是派来收她的!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吗?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抱住她,任那泪水打湿衣袖!

      “我曾那样坚定的以为我们会在一起,甚至连山盟海誓都不屑一顾,为此不惜血染桃花,这不愿放手的执念在接近圆满的一刻,倏然破碎,无迹可寻!陌儿,我们都那么傻!”

      “我们?不,我的逸轩,不会!”
      我看这那只玉镯,如珍宝般将它放在心口,阿婆的话还在耳边,我和逸轩是会在一起的!我会等他回来。姽婳看着我苦笑:“他都要娶别人了,你却还是在这里傻等!”

      踏破繁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不再孤独,吻过江南烟雨楼台何人听丝竹!怕是爱了多少恨了多少只闻琴声哭,能有多少人知道那断肠毒药名叫相思苦!
      那天的夕阳红的刺痛了眼睛,脚下似有巨大的滚动声,那声响如水一般,溺的我不可呼吸。我一人坐在湖边,月光倒映在湖面,粼粼的碧波,斑驳的参影在微风中摇曳。我满身清冷,恍若披了一身寒衣,就此独自一人。
      记忆深处,有一双星光流转凝滞了冷艳的眼眸。还记得云山重叠,烟树迷离,草丝凝碧之时,他从桃花深处款款行来,微雨湿了衣衫,树下踟蹰,恰有桃花为他撑伞,云行过处,自有一番风细柳斜的心事!

      陌儿,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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