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雁来二三

2、含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战乱虽未停息，江湖却一直热闹，更何况江南地区已经平定。
　　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于江陵府的承霞山庄举行，江陵府位于江河交汇之地，船运极盛，往来商旅众多，承霞山庄更是百年不倒，于乱世中逆流而上，现任庄主江千帆武学虽不精进，但善交天下豪士，有慷慨大义之称，又喜弄文墨，故给此届武林大会命名“萃英会”
　　天时地利人和，江庄主特命人花千金从西南绝尘谷购得名木一株，作为比武大赛拔得头筹的侠士的悬赏。
　　含霜木，开花数月不凋，枝叶入药可疗百病，种子服下更可增进修为，为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圣物，然xx木极其稀少，战乱过后更是难得，如今也就是绝尘谷才有栽培。
　　赏格一出，中原江湖沸腾，各大门派纷纷派出精锐弟子赴会，西北，西南的不少小门派也跃跃欲试，再加上游侠散人，到会的竟足有千人之多。
　　春末夏初，残红落尽，承霞山庄的擂台掩映在山庄的绿树之中，与会的侠士持凭信涌入演武场。
　　“三生有幸，今日“”在鄙山庄进行，老夫江千帆诚邀天下侠客比试于此，还请诸位各展身手，老夫特备含霜木一株为诸位助兴！然以义相结、英雄相惜乃江湖人之通识，老夫宣布三点规矩：
　　一、点到为止，不准伤人性命
　　二、三违者”
　　乱世风云变幻无常，地方势力，豪右昌黎，哪个不想长保富贵权势？江湖门派，暗阁组织，哪个不想招揽高手扬名武林？
　　这武林大会看似只是过招比武实则风起云涌，处处隐藏着各方的名探暗探。
　　名门大派战罢，才轮到不出门的游侠登场，十几场比试过后，擂台上只留一个一身青衣的年轻人和一彪形大汉，只见那大汉历经擂台力战已经右边衣衫已然破败，左边的衣服却保留完好，竟有几分滑稽。
　　年轻人捻剑诀成招，壮汉挥起大刀迎上，两人缠斗之间，忽闻一声大喊“不好！庄主中了暗器”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整个山庄开始混乱，抬眼看去，刚才正和谈笑风生的江庄主果然已经倒地。
　　幸好在场不乏名医，当各派带队门人赶到庄主卧房时，江千帆已经苏醒。
　　“暗器上没有毒“大夫用白巾托着一枚銀镖，疑惑不解道。
　　“那刺客是何等居心？”二庄主江千云自言自语。
　　“庄主！”管家冲上来贴在江千帆耳边说了句话，他脸色当场一变，“命庄中弟子去追！”江千帆转向挤满房间的众人“诸位，含霜木被人偷走了”
　　武林大会出现这种意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一时间与会之人分散四处，全力追查偷木之人。众人迅速发现不见了刚才擂台上两人的身影。往庄外追去。承霞山庄离长江不远，万一窃贼乘船极难追上，江千帆暗自咬牙痛恨。
　　蜀山派一名轻功好的弟子直冲渡口，那大汉正将一盆什么东西搬上船，只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砖红色边缘，想起江千帆的描述，那弟子一眼便认出那砖红色是绝尘谷特制的花盆，“快来！贼人要逃了！”骑马奔来的承霞山庄弟子一拥而上，抢回了花盆及里面的含霜木，而那大汉砍断缆绳趁江水流急逃走了。
　　承霞山庄毕竟势力庞大调度有方，山庄很快便恢复了秩序。
　　“今日含霜木失窃，是我庄保护不严，幸而已经追回，扫了各位兴致，实乃老夫之过”
　　那这场大会的赏格，便颁给华山派的韩子攀”韩子潘是决赛的擂主，众人自没有异议，一时间欢呼声，道喜声四起，韩子攀正登上擂台领取含霜木时，江千帆听得一声通报“庄主，绝尘谷谷主求见”

　　未等下人通报，一蓝衣女子便飘然立在擂台中央，只见这女子一挥袖挡住了韩子攀伸出的手“且慢!”
　　不知贵谷主来此何事“”江千帆起身问到。
　　白纱遮面的蓝衣女子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我乃绝尘谷谷主，今日是为这赏格而来，大家皆以为这盆中的是含霜木，实则已被换成有剧毒的凌霜木”
　　那女子举止颇有峨眉派几位师太的仪容风范，比起师太们更多几分恣肆豪迈之气，说话音调亦光风霁月，确实符合众人对绝尘谷主的想象
　　见众人神色震惊疑惑，蓝衣女子继续道：“含霜木之所以名为含霜，是因叶片晶莹透明，惟中央一层白絮，对光看仿佛叶有霜，而凌霜木其他外观与含霜木无异，叶片上白霜却是覆盖在叶上，一触即落，枝叶均有剧毒。当日二庄主去谷中验货时我已让二庄主亲手摸过含霜木，请问二庄主，您可敢保证您带走的是含霜木？”见众人望向，江千云点头。
　　“当日二庄主走后，谷中弟子清点数目时，发现少的不仅有卖出的含霜木，还少了一株凌霜木”
　　我立即派人追寻，发现了盗木之人，并一路跟踪至此”话未说完，台下便有人起哄到 “那更说不定是你绝尘谷自卖自盗！”
　　“绝尘谷百年信誉，江湖中人有目共睹，我谷中不差几株花木，更不值得为几百两黄金演一出如此闹剧”
　　擂台上最后的青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蓝衣女子旁边，继续讲述到“我奉谷主之命一路跟踪，辨认出窃贼说的并非中原官话。”
　　台下有跟那壮汉交手过招过的人，纷纷回想后跟周围人窃窃私语“那人嘴里总嘟囔着什么，我总是分辨不出，想来他确实是外族人”
　　“各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必大家都听过。倘若今日换木之人诡计得逞，坏我绝尘谷名声，更势必挑起江湖争斗”
　　江千帆毕竟是个有脑子的明白人，“各位，台上女侠的信物我已看过，确乎是谷主亲临，谷主刚才的话也深中恳切，与老夫的查证并无出入。”
　　“所幸殷谷主及时赶到，避免了一场猜忌纷争，否则黄雀在后之计用于各位同仁了！意外出于庄中，我请各位好酒三碗，给各位侠士陪个礼。此后我与诸位都应多加防备，以免祸起武林之内”
　　“奸人的阴谋怎能算庄主的不是，您不必自责”“江庄主果然沉稳有度，堪称我辈典范！”
　　绝尘谷谷主殷寂离婉拒了江千帆留客之意，只收了江千云赠与的承霞山庄一字令，便与青衣弟子赶回了绝尘谷。
　　一字令，乃承霞山庄信物，精铜铸成，上刻有篆书“江”字，持此令者，意味着庄主欠一人情。
　　殷寂离把玩着小巧的令牌，语气无奈：“我这一年说的话加起来没有今日一天多”
　　“师叔辛苦了”“师叔什么时候再带我出来玩？”
　　殷寂离看了一眼青衣少年淡淡道“趁你师父闭关，我才能借你来打杂，等你师父出关了，我就打不过她了”
　　少年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一般，半路骑马改道了。
　　殷寂离叹了口气，后悔自己两年前去蜀中看熊猫，阴差阳错之下跟蜀中唐门大小姐结识，以带她的徒弟出去玩为代价换到摸熊猫的便利。年少无知呀年少无知。

　　绝尘谷地处西南一山谷之中，以培养出售奇花异草闻名，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后花园里若没有绝尘谷出产的名贵花木，主人甚至不好意思待客游园。然而世人只知其前谷，不知其后谷。前后两谷并不直接相连，前谷尽日车来车往，赏景者，购花木者，求药草者络绎不绝，后谷藏于深山，唯一进入之法是从百丈悬崖跳下，触发机关，经隧道滑入。前谷中出售的花木再珍奇繁杂也不及后谷十分之一，自前任老谷主归西之后，便只有殷寂离一人知道进谷之法。

　　五天后，一处百丈断崖边。只见一人直冲悬崖纵身跳下，便再无动静，崖上仿佛什么都不曾出现过。

　　殷寂离坐在泉水旁洗去脸上易容用的粉末，萃英会上义正辞严的中年女子露出了十六岁的本来面目，明眸皓齿，清水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