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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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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时节,山中的松树依旧挺立在寒风中,腊月一场大雪后,本就寂静的山林更显清肃。
忽地,一棵松树侧枝上的积雪哗然落下,消失在地上的雪中。而导致这树枝颤动的那枚松子壳稳稳地钉在刚刚被积雪掩盖的枝头。
“师兄!师兄!师父找你!”清脆的喊声打破了深林的寂静。蹲着剥松子的少年扔下手中松塔,转身朝林间的木屋走去。
“继玄,我用烧鸡把你骗到这里来已经十二年了,如今我的本事能教的也全教给你了。”
须发皆白的老者目光看向群山,语气虽滑稽却中透出莫名的苍凉。若不是那条断臂,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深山老林里隐居多年的老者,正是当年十八骑取长安,功高盖主被五马分尸的一代名将李存孝。
“大势已备,箭在弦上,该你尝尝建功立业的滋味了。”
少年接过老者递过的长槊,躬身作揖:“可徒儿三年前曾问过师父的问题,师父至今不曾解答。”
老者脑海中回忆起少年稚嫩的声音“师父,您教我兵法,教我练功,可参军打仗是为国还是为君?”
“你会知道的,去吧。”
少年跪向老者,叩首三次,转身提槊,走向了下山的幽径。
“混不成老子当年那样别给我回来!回来别忘给我带烧鸡!”
“忘不了!不光带烧鸡,还有留仙居的桂花酒!”少年在山路上回头招手,顿时恢复了不正经的腔调。
看着那挺拔的背影,老者轻叹一声,“我当年从军,也是这般年纪。”白雪反射着阳光,让人看不清这声轻叹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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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日,汴京城。
“大起居”之礼毕,百官和各国使节依次落座,随着内侍一声“绥御酒”的呼喊,众人开始推杯换盏。
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立每年二月十六日为长春节,这是第3个长春节了。
外使回驿后,便只留群臣携家眷依次觐见,赵匡胤虽端坐龙椅,但一直用左手的玉戒轻叩龙椅把手的动作显示出他此时的兴致缺缺。忽然,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停下了左手的动作。
“朕看你有些熟悉,你可是姓李”语调虽是疑问,但透出一丝肯定。
觐见的妇人品服不高但仪容端正,对答道“回官家,民妇外子是缁州刺史李处耘”
一旁的少年并不作声,反而吸引了皇帝的目光
“你父亲在缁州可还顺意”语气似不经心,上位者的威严反而更加重了这话的份量。
“家父自认受皇恩深重,图报之于缁州百姓,百姓亦甚是感念陛下”
少年目光澄明,声音朗朗,虽年纪尚小,却不见一丝紧张。
“我常想起你父亲当年随我征战的骁勇,如今契丹人来势汹汹,你可愿子承父业?”
“父亲常教导我兄弟三人忠于陛下,若朝廷有需,草民定万死不辞”
赵匡胤张了张嘴似又要说什么话,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住了侍从报上的名字“李继玄”,什么不学无术,什么放纵犬马,你骗得了慕容延钊难道能骗的了我?李处耘,你儿子倒是比你当年更有些魄力。
初春融雪,官道尤为泥泞,本来二十多天的行程硬是拖了一个多月。李继玄和母亲吴氏在回缁州的路上收到噩耗:李处耘积郁成疾,卧床不起,马上就要不行了。
“大哥!”少女冲出府门拉住长兄的袖子便往府中跑,“父亲等你好久了”
李继玄跪在父亲床前时,这位曾立下汗马功劳的战将李处耘已气息奄奄。
“继玄、继和、继恂,这几年来我叫你们兄弟韬光养晦,不入军营,以保我李家安宁,如今我也将去,你们也不必再自藏锋芒了。李家男儿,自当建功立业!”语毕,驾鹤西去。
死讯报至朝廷,皇帝停朝致哀。
圣旨到的异常快。
“今制曰:睦族敦伦,扬休播美。惟汝义门李氏,孝义宏敷,克懋清规,风声益昭。特赠缁州刺史李处耘宣德军节度、检校太傅,征李继隆、李继和为供奉官。特颁纶綍之荣,式光庠序之列。”
李继和作为家中次子被准留在缁州,而李继玄受命往西北前线即刻出发。
当下大宋与契丹的战事处于胶着,有战有休,正适合新人历练,老将失权,朝廷无新人可用,对李继玄更是绝好的时机。
他忽然想起师父给他讲自己当年的经历,总是不忘加上一句“这一切早都注定了”。
雪白的杨花纷飞,李府匾额的白花也未曾撤去,层层叠叠的白有些迷眼,李继玄在门口与家人作别。
“三弟年纪尚小,清和,继和,多帮母亲照顾好三弟”
“大哥一路小心!”
李继隆摸了摸幼弟的头,跃马提槊,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