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璋【大修】》姜一束

82、中秋宫宴（4） 我说过要娶

　　中秋宫宴祁帝赐婚的佳话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昌安城。

　　大家先是知道清河长公主总算花落人家，因为坊间一直传闻她看上了卫泱，所以昌安城中有女儿的人家也都不敢去卫家提亲，如今清河有了着落，这些原本就属意卫泱的人家也纷纷活络了心思，一时间说媒的黄金婆几乎踏破了卫家门槛。

　　然而这些黄金婆又散出来消息：那日赐婚的不止清河公主，还有卫泱。而且还是卫泱主动求的！

　　这双喜临门的佳话，更引得众人好奇不已，到底是什么佳人能入卫泱的眼？

　　坊间传闻纷纭。

　　有说好像是一个公主伴读，有说好像是跟卫泱一起长大的姑娘，有说是昌安城中的才女，还有说肯定是昌安城中的第一美人，大家又讨论到底谁才是昌安城中的第一美人，说来说去，总有人提到孟家。

　　有人说见过孟家那个给灵丘公主做伴读的姑娘之后，才知道城里居然还有这般美人，眉宇间自带一段英气，在闺秀中别具一格。

　　反正事情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大家都深信不疑，卫泱心里的那个人必定是孟家五姑娘孟宁璋。当姜初带着卫泱、卫澜去孟家提亲的时候，有些人只见个首尾，便觉得果然印证了这番猜测。

　　外头人不明就里，置身其中者却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姜初到孟老太太那里开门见山，说明了中秋宫宴上发生的事，也表达意思主要是看容璋愿意不愿意，这事虽然在祁帝那里记了名，但终究讲究个两厢情愿，若是容璋不愿意，也绝不强求。

　　老太太喜得眉开眼笑，连声道：“这是孟家的体面，岂有不愿意的！”

　　当即命人去请卫夫人和颜夫人前来商议，又悄悄使眼色让行露去请容璋到屏风后听着。

　　行露忙不迭地小跑至绛玉轩中，和容璋交代了卫泱来提亲的事，请她悄悄过去听一耳朵。

　　容璋虽听说清河长公主与章国小王爷定了亲，可想那清河长公主的性格，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她要知道卫泱来提亲又该如何？她已经因为清河长公主拒绝过卫泱一次，如今难道又叫她面临这局面？

　　容璋心乱如麻，跟行露走到了绿漪湖畔时，心中却生了许多怯意，只让行露先去，她自己想在湖边坐一会儿。

　　行露见状也不再劝，关切两句，便回云远斋复命了。

　　“二姐姐，我没说错吧，你的好事情来了！”

　　容璋被唬了一跳，转头看见宁璋从垂华堂的方向过来，还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容璋缓过神来，只叹了口气：“你是知道的，我心中实在难安。”

　　“我自然知道。”宁璋俏皮一笑，“而且我知道的比姐姐想的还多一些。姐姐记不记得，几个月前外头风言风语四起，你当时在绛玉轩闭门不出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未来会有好事。那时说的就是这一桩，你看，云江哥哥上门提亲了。”

　　绿意湖畔，水光潋滟。

　　容璋站在树荫下，衣袂拂动，她眼含秋波看向宁璋，叫她把话说清楚。

　　宁璋对这事其实只知首尾，不知就里，她灵机一动，笑道：“二姐姐稍候，我去去就回。就在此处等我哦！”说罢一溜烟小跑，身影没入树影深处去了。

　　不过片刻，宁璋就跑到了云远斋外，隔着窗子发暗器，一枚铜钱悄无声息地落入堂内卫澜手中。

　　这一招是宫中四人小团体开小差常用的伎俩，这暗器发的极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卫澜自个儿又眼疾手快握住，看到窗外宁璋的身影，便寻了个接口离开，随着宁璋去到绿漪湖畔。

　　容璋实未料到宁璋会把卫澜带来，这跟直接把卫泱带来也没什么差别了。她害羞得很，起身就要走，却被卫澜喊住。

　　“二姐姐留步。”卫澜温声道，“姐姐不清楚我哥的心，有些事情我哥没说的，今日我告诉二姐姐。”

　　容璋背过身去，声音轻如蚊蚋：“他的心意早就表露过了，我何尝不知。”

　　卫澜恳切道：“可是二姐姐不知道，大哥为今日能够登门提亲，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心思。”

　　宁璋于是拉住容璋，顺势坐在湖边石凳上，迫不及待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所以说前几日中秋宫宴，云江大哥不是心血来潮？”

　　卫澜点头道：“中秋宫宴上那一番，都是大哥的谋算。他早就想要在宫宴上请旨赐婚，但在此之前，必得先解决两桩难事，一是要让清河长公主放下执念，而是要让陛下心中舒服。”

　　宁璋笑道：“清河长公主那件事我是知道的。”她又觑了容璋一眼，不好意思地嗫嚅道，“其实马球场那一次，姐姐撞见王辰和万大娘子说话的时候，我刚好在那边玩，听到了……”

　　容璋目光平静，示意她继续说。

　　宁璋又道：“其实也不光我，云江哥哥也听到了……当时他和清河长公主就在上面的亭子里，你走之后，他就趁机和清河长公主表明了心迹，说定了他心里有你，请长公主成全。当然也警告她，不许动你。反正他很会说，那些话我是学不来了，不过我看清河长公主的反应，她听进去了。”

　　容璋眼神冷淡，问：“那日都是他布的局？”

　　卫澜恳切道：“大哥笃定王辰并非良配，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却未曾左右他的选择，若他真心待二姐姐，自然不会受他人影响。可是事实证明，王辰并不坚定。”

　　宁璋也跟着点头：“云江哥哥即使稍作安排，可是真正做选择的，从来都是王辰自己。”

　　卫澜又接着说：“大哥自从一开始知道二姐姐有意许给王辰之事，便托母亲在万大娘子耳边吹风，只说那王辰千好万好，和清流人家的姑娘正是相配。又适时地放出风声，说孟家也相中了他，想要留给自家姑娘。万大娘子瞧着他好，又怕孟家近水楼台，一定会急着推动。”

　　"云江哥哥真是有心啊！"宁璋赞叹一句，又问，“他虽然打消了清河长公主的念头，可是又怎么叫皇帝也愿意呢？”

　　“清河长公主年过适婚之龄仍未嫁，已是陛下的一块心病，他一直不肯松口让我大哥和清河长公主成婚，可是清河长公主又倔强，看不上其他人，所以必得给陛下一个让他愿意下旨促成的姻亲才行。章国小王爷原本就挂念着清河长公主，况且章国强盛，若为姻亲，两国邦交才更长久。陛下趋利避害，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值得推动的亲事。”

　　“云江哥哥怎么知道南宫佑喜欢清河长公主的？”

　　卫澜笑道：“这就需要一些缘分了，两个月前大哥出使章国，和小王爷相谈甚欢，两人互道真心，便一同制定了这个策略。”

　　宁璋拍手称赞：“这可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所有的好事都凑到了一起！原来云江哥哥那日说的果然没错，人要是想做一件事情，不只有诚心，还要努力。二姐姐，云江哥哥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就只差你点头同意了。”

　　卫澜含笑点头：“大哥常说，若真心想做一件事情，要有诚心，还要有方法。”

　　容璋静静听着，眼中冷淡之意早已消融。她只知道卫泱喜欢她，可没想到，竟是这样把她放在心上，费尽周章，只为周全。而这样一个人，其实是她从小就情根深种的。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容璋整个人都像雨过天晴全部融化。

　　她轻声问：“这些话，他怎么不亲自与我说？”

　　“这两个小鬼头嘴太快了。其实这些话何须说，我说过要娶你，自然不问其中艰难。”

　　卫泱的声音从柳树后头传来，他踏着满地碎金而来，青衫映着柳色，好看的相得益彰。

　　容璋百般的滋味，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全部涌上心来，可是当着两个弟弟妹妹，柔肠百转，只问：“你怎知我定会同意？你只管求赐婚，可我不肯，孟家又当如何？”

　　卫泱道：“我只求尽力，不愿你违心。若你仍是不肯，明日我便入宫回话，只说你许了人家，圣上也不会定要为难的。”

　　卫泱仍挂着一丝微笑，只是面色怅然，看向卫澜。卫澜慢慢挪到哥哥旁边，只好和他一起走。

　　容璋急道：“我……谁说我不肯了？”

　　卫泱于是开怀而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流光溢彩，似小孩子得逞了一般，而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久违了。容璋不禁也跟着笑起来，二人相视而笑，仿佛一时间这绿漪湖畔只有他们两个。

　　宁璋很识相地拉着卫澜悄悄走开，隔了几株柳树，扒着偷看。

　　只见这两人一时相视而笑，一时又相对凝眸，千言万语却在不言中，倒把宁璋急得不行：“怎么光站着又不说话？”

　　卫澜笑着推她离开绿漪湖：“有些话，自然不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