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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中秋宫宴(2) ...

  •   清河长公主有意躲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酒杯,声音不大:“没有很久。”

      “十四年七个月,不够久吗?”

      “两日之前,四通客栈,”清河语气平淡,“你替旁人解围时,我就在场。”

      话说出口,她愣了一下——她原本不打算理他的,可是不由自主地接了他的话。

      清河长公主眉毛一蹙,心中的不适倒不是来自于对南宫佑的厌恶,而是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厌恶他。

      尚妩的眼珠子都快粘在他们身上了,凑在宁璋身边小声评点:“怎的聊上了?按姑姑的性格,这杯酒还不泼他脸上?”

      宁璋见怪不惊:“江湖规矩,动手之前要过几句场面话。”

      “这也不像要动手的架势啊!”

      尚妩刚发出一声感慨,就被一颗杏仁不偏不倚砸到了脑门儿上。仪妃一记眼刀扫来,尚妩立即噤声,乖乖坐正,恋恋不舍。

      其实不光尚妩如此,整个宴席上的人声音都低了许多,目光聚焦在南宫佑和清河长公主的身上,生怕错过好戏。

      有那么一忽儿,全场忽然安静了一瞬间,宁璋警觉抬头,只见帝后两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祁帝面带病容,强打精神,眉眼含笑,没有传说中的杀伐之气,就像个平常的长辈一样,而蓝皇后站在他身旁,则显得过于年轻明艳。因考虑是家宴,蓝皇后便只着常服,一身明黄色的软糯长裙,乌黑的头发自鬓间拢起,只插了一只简洁却雍容的牡丹花样金步摇,眉如远黛轻展,面如芙蓉照水,她扶着皇帝款款走出来。

      这是宁璋头一回看到祁国天子阵容,传说中前期杀伐决断,后期韬光养晦的睿智帝。不过传说嘛,有好有坏,有说他深谋远虑果敢明智,也有说他畏惧章国,有说他从前意气风发,年纪轻轻就能把朝中大臣拿捏在手中,也有的说,他后来身体就不行了,权力便被蓝皇后和右相蓝昇j架空了……

      众说纷纭,这传说中的人物,总算有了确切的模样。

      众人看到帝后,皆行跪拜礼。

      蓝明玉忙叫人把前头大将军、右相、十王爷等人扶起来,又叫大家今日只当家宴,莫行君臣之礼。

      别人都还罢了,那荣昭贵妃却不服皇后代帝发言,本来只是松松垮垮地意思了一下,这下偏朝祁帝把礼行得周全。

      蓝皇后也不计较,只是微微笑着看向南宫佑,道:“原来南宫小王爷来访我大祁,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人呀。”

      语气亲切温和,如叙家常。

      南宫佑眉眼弯弯,姿态轻松,笑眯眯地承认:“嗯,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蓝明玉问:“小王爷莫非到如今都还未有妻室?”

      南宫佑笑道:“在下心中挂念一人,只盼陛下可以成全。”

      他说话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住清河,目光温柔又坚定。

      清河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下意识低头躲闪,可是脑中又忍不住回想那日四通客栈,他路见不平仗义相助的一幕,心乱如麻。

      蓝明玉见状,顺势对祁帝笑道:“今日团圆佳节,何不听听南宫小王爷所求为何?若能为小王爷成就美食,也算为给这中秋之宴添个彩头。”

      祁帝支在椅上笑问:“你当真记挂大祁的人?”

      “是。”南宫佑语气诚挚,“昔日在祁国为质时,与一姑娘朝夕相处,一别经年,始终念念不忘。”

      祁帝了然一笑:“如此说来,必是朕皇室中人了。”

      南宫佑笑得有点害羞,点头称是,然后又冲着清河笑了一下。

      当然,清河还是没正眼看他。

      蓝明玉心领神会,柔声点拨:“小王爷若不明言,岂止那位姑娘是否也心有所属?”

      听话听音,察言观色,自然知道南宫佑所求乃清河长公主。清河的婚事一直是皇帝的心腹大患,都知道她喜欢卫泱,可皇帝器重卫泱,舍不得让他做驸马,索性这事儿就一直耽搁着,一个也没能娶别人,一个也不愿嫁别人。

      要真能说和了南宫佑和清河,倒是两全其美。

      南宫佑见状,便当着宴席上众人的面,认真看向清河长公主,眉眼弯弯,朝她恳切道:“岑岑,我心悦你,愿聘你为妻。”

      “哇哦!”尚妩一声惊呼,引得席间众人纷纷侧目。

      有好事者又看向卫泱,但卫泱也一副跟着起哄的样子,仿佛真心为清河长公主感到开心。

      清河始终没抬头,她自觉也算是身经百战,可是这会儿不禁耳朵发烫,心中挣扎。

      难道她居然真有一点喜欢南宫佑?那她这些年对卫泱的执念到底算什么?

      那日在四通客栈看到南宫佑挺身而出的样子,他身上那种干净爽朗的江湖侠气,与卫泱竟然如此相似。难道她只是钟情这种特质,而非只是卫泱?

      她本来以为和卫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当大家都在欢呼的时候,心里居然有一个声音说,曾经沧海的人分明是南宫佑啊?

      清河长公主心烦意乱,不自觉摸上了酒杯,缓缓举起,正要往唇边送,却中途被南宫佑截住。

      南宫佑握着酒杯上沿,并没碰到清河的手,这行为不算唐突,只是叫她喝不到这杯酒了。

      他就这样真挚而热烈地看着清河。

      祁帝静观其变,他虽乐见其成,但也不愿勉强清河,清河不点头,他自是不会开口。

      蓝明玉笑道:“陛下若不替清河做主,她一个姑娘家,又怎好意思自己说呢?”

      祁帝犹豫不决。他真没摸透清河到底愿不愿意,要是不愿意再闹起来,那成何体统。这会儿时机不好,真是举棋不定。

      荣昭贵妃不耐烦道:“陛下,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咱们这中秋宫宴可该开始了?清河妹妹当着人不好意思说,等宴席之后皇后和她说体己话去,岂不更好?”

      祁帝松一口气,从善如流:“贵妃说的是,不好叫大家饿着肚子等,小王爷不如先落座,边吃边说。”

      南宫佑含笑应下,依依不舍地从清河面前离开,坐到皇帝左边的第一把交椅上。

      皇帝先举杯邀四方同饮,众人也具备回应,才算开局。然后各种乐师舞姬纷纷上来,丝竹音乐绕湖舞弄。

      皇帝与南宫佑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有说国事有说家事,南宫佑也将真心话和盘托出,道是这十几年来心中一直惦记着清河长公主,从前老欺负她也是因为小孩子的把戏,只知道用欺负的手段表达喜欢,其实现在悔不当初。

      帝后难免打趣几句,蓝明玉同南宫佑说笑,祁帝心中却一直盘算着怎么能皆大欢喜,最好把清河和卫泱的事情都解决了,这才显得他们两个出于自愿。

      忽然席间乐声停止,大家四处张望,却见湖心一叶扁舟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一位轻纱掩面的女子,身姿袅娜,在朦胧灯火中宛如凌波仙子。她引吭清歌,声音如昆山玉碎,清唱几句之后,乐师的伴奏才慢慢响起,歌声竟将乐声衬得黯然失色。

      蓝皇后含笑向祁帝低语:“这是六皇子为陛下准备的节目,六皇子孝顺体恤,怕席间太过吵闹,才特地安排了一桩清静的节目,也是希望皇上能够放松案牍之劳形。”

      祁帝笑道:“小六果然费心,不知道歌女是何许人?”

      蓝皇后笑着卖了个关子,着人去请船靠岸。

      正在这当儿,荣昭贵妃已向二皇子递了个眼色,二皇子立刻示意玩杂耍的艺人跃至台前,只见这手艺人手中先捧着稻穗,轻轻一晃,便成了一捧桂花,正要将桂花献给荣昭贵妃,这手艺人右手往腰间一晃,扑棱棱又飞出数只蝴蝶。

      他收放之间,一时是鲜花盛开,一时蝶舞纷飞,一时又有彩带飘飘,一时又是芬芳扑鼻,引人入胜,直把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而忘了方才停船靠岸的那个姑娘。

      荣昭贵妃拎着一壶酒坐到皇帝身边,解释道:“咱们祁国一向是实多虚少,而这虚多实少的手艺是从西陶传过来的,皇上觉得如何?小王爷觉得如何?”

      南宫佑笑道:“本王去西陶时,也确实常见街边这些虚实结合的玩意儿,有趣。前阵子流传到章国,如今连祁国也兴这些,方知整个大荒都兴盛了。”

      恰在此时,六皇子脆生生高喊了一声:“密娘娘!”

      他音调高昂,这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祁帝也随着看去,见六皇子指着站在一旁的蒙面女子,而这女子的眉眼过于六皇子生母密贵人有几分相似,便招手叫她靠近些。

      蒙面女子踏着莲花碎步,袅袅婷婷走上前,缓缓将面纱解开,露出清丽面容。

      祁帝拍手笑道:“朕竟不知,密贵人歌唱的这么好,以前却不露出来。”

      荣昭贵妃笑道:“陛下果真忘了?密贵人从前也唱歌的,只是不大精湛,皇上还说她图有形似而神不得,便叫她少唱。想是密贵人经过了高人指点,如今也突飞猛进了,这是真难得。”

      荣昭贵妃口蜜腹剑,主要就是为了提醒皇帝,新壶装旧酒,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蓝明玉简直要烦死了。她未出阁时就要掐尖出头,如今做了皇后,居然处处被荣昭贵妃压了一头,两个人明里暗里较着劲儿,都想好了有朝一日谁当了太后,非得搞死对方不可。

      恼归恼,蓝明玉又要面子,只能深呼吸冷静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妾可怜她用心纯良,又顾着六皇子的孝心,这一首清歌,陛下可喜欢?”

      祁帝虽喜欢,心中却惦念着章祁联姻之事,便只口头称赞了密贵人几句,又叫人给密贵人也添一张桌子,坐下看戏。

      四皇子适时命乐师上场。

      他找了一堆宫外的乐师,二十四个人,人人都有擅长的乐器,一会儿是嘈嘈切切的琵琶,一会儿又有缠绵悦耳的丝竹,刚好化解了蓝明玉和荣昭贵妃这里激烈紧张的争吵场面。

      一曲终了,祁帝要赏,问是谁准备的节目。四皇子一向以文人雅士自居,只是上去领了一杯酒谢过,并没自夸,祁帝难免又多称赞了他几声。

      几个皇子里头,大皇子尚武,爱舞刀弄枪,一向不擅这些,二、四、六皇子都已经献上节目,祁帝于是淡淡的扫了尚远一眼,等着瞧他有没有什么表示。可尚远就专心致志地吃桌上酒菜,连头也没抬,祁帝便也淡淡移开视线。

      尚妩见众人皆已献艺,赶紧跳了起来,跑到皇帝和南宫佑身旁,笑吟吟道:“儿臣特意从宫外请来一位章曲大家,连民间百姓都都说她唱得好。正好章国的小王爷在这里,好歹帮忙把个关,听听这姑娘唱的真好还是假好?”

      尚妩人小鬼大,几句话说的南宫佑忍俊不禁:“小丫头,论年岁我都能当你叔父了,连你也叫我小王爷?”

      尚妩嘻嘻笑道:“你就是章国的小王爷呀,那你要我叫你什么?”

      南宫佑微微一笑,看了一下清河长公主,又道:“罢了,这会儿你且随便叫吧,但是总有一天,我得听你叫我一声姑丈。”

      尚妩笑道:“那你可得努力,要不然我想叫也没机会。我的节目要开始了,你得好好看哦——”

      她拍了拍手,示意宋贞儿出场。

      先听一段珠落玉盘般的念白自假山后响起,然后一貌美姑娘一身素衣翩然而至。宋贞儿自石头假山上缓缓走下来,唱一首相思曲儿。这曲子婉转缠绵,却字字不提相思,只提那十五的月亮月圆人不愿,只提那夜凉如水,她秉烛夜听雨打芭蕉,提那夜雨缠绵,她独自一人对窗剪红烛……

      她一边一边游走席间,一边娓娓道来,从假山走到石阶,从石阶走到宴席前,走过圣上身前只是微微一笑,走过清河长公主递她一颗樱桃,最后走到卫泱身前,挑逗一句“这小郎君生的俏,不知许了谁家姑娘?”

      这一声虽是说给卫泱听,可也让席间所有人都随之心旌摇动。

      尚妩觉得妙极了,这效果真不错,她第一个跳起来鼓掌欢呼,其他人也随着一起掌声雷动。

      皇帝感觉一切都很妙,偏巧这姑娘唱相思,偏巧这姑娘打趣卫泱,他正好顺着话茬,笑问卫泱:“这曲子唱的正好,这位探花郎可是全昌安城数得着的风流才俊,卫爱卿年已及冠,文治侯可给你找好了人家?”

      这话说的很明白,只要卫泱不傻,就知道这是要让他亲自求个赐婚的恩典,然后才能顺理成章引出南宫佑和清河长公主的好事。

      卫泱岂止是不傻,简直是求之不得。他立刻走到正中,向皇帝深深行了个礼,笑道:“微臣心中确有一神女,只恐自己并不相配,于是一直放在心中,未敢叫家严家慈前去体亲。”

      “哦?是哪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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