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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马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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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露和还霜是孟老太太跟前的两大红人,风格也大不同。行露是温柔解语花,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贴心话,有事都爱找她通融;还霜嘛,那副小姐的脾气比真小姐还大,雷霆脾气泼辣性子。这俩人一柔一刚,把云远斋管的滴水不漏。
去云远斋的路上,行露贴心问候了宁璋一路行来是否妥帖、喜欢什么忌讳什么、身体和情绪一应都关怀到了,又丝毫不提昨晚一夜罚跪祠堂的事,自然也避免了议论主家是非。总之她问什么,宁璋都一一答了,端得是个没甚心机的小姑娘做派。
正走着,旁边院子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的,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去。
宁璋好奇:“这是什么声音?那边是谁的院子?”
行露见惯不惊道:“是二爷。”
“孟知崇?”宁璋好奇地张望两下,“他在打人?”
行露道:“二爷在督察院领了个监察御史的差,遇着作奸犯科的,便要处置。”
宁璋挑眉:“监察御史可以把人拉回家用私刑?”
这么野?
行露未置可否,只一壁笑着为宁璋引路。
一进云远斋,又是和垂华堂不同的光景。此处像极了太平盛世的热闹场景,院里的小丫头们或侍候廊前花草,或逗弄笼中雀儿,或站在院中说闲话,看到行露带宁璋进来,都笑着称声五姑娘好。
廊下蹦出个伶俐丫头,远远儿将帕子一甩,声音脆脆的:“请个人磨蹭啥?姑娘们都在里头等着呢!”语气熟稔得很。
行露啐道:“没规矩的小蹄子。”
那丫头浑不在意,冲宁璋随便行了个礼:“五姑娘快请吧。”顺手就给打了帘子。
行露无奈道:“这是还霜,仗着老太太离不开她,惯得脾气像个小姐似的。”
老太太规矩大如天,哪会真惯坏下人。还霜这模样,八成是揣着老太太的心思,先给自己个下马威罢了。
宁璋面上不显,跟着进去,然后瞳孔震了一震。
好家伙,这满屋子人!
堂屋正中的紫檀木圆后背交椅上坐的就是孟老太太。年过六十,相貌平平,整个人却是容光焕发的,一看就是权柄在握的精神矍铄。
她旁边着两个年轻妇人,左边这位一身素雅鱼肚白褂子配鹅卵青裙子,清秀雅致,腹有诗书,不用说,得是病娇才女二嫂王正瑛;右边那个身穿绾色比甲,梳了个不太时兴的简单发髻,发髻上缀着一只桂花,整个人很是疏朗,必是随父亲在祁国上下游历过、颇有些远见卓识的大嫂林疏云。
堂中两排八个紫檀木扇面形官帽椅,由近及远各坐着颜夫人和三个姑娘。
最前头是二姑娘容璋,样貌生得清丽,人如弱柳扶风,显得温柔恬静。她旁边坐的是乐璋,虽没二姐那么好看,但胜在那股子娇憨俏皮的灵气,眼神一瞟也生动得很。再后头是六姑娘令璋,小脸板得小大人似的,表情严肃得简直像颜夫人第二。
众人原本正在说笑,帘子一动,霎时间都安静下来,紧接着就见一个小巧玲珑的脑袋从帘子后面露了出来。
小丫头生得鹤势螂形,明眸皓齿,脸上还有些肉嘟嘟的模样。她穿了一身苍黛色衣裙,看着虽不鲜亮,却透着股莫名的英气。
林疏云先回过神来,朗声笑道:“哎,自我进府就听说二叔家的几个妹妹个个都是美人,今儿总算见着五妹妹了,果然比传闻中还灵秀许多。”
宁璋摸摸脑袋,咧嘴一笑:“我必把大嫂的话奉为圭臬的。”
众人听了都笑,林疏云也转头朝容璋笑道:“你瞧,五妹妹不仅模样标志,说话也厉害,可把你比下去啦。”
容璋是伯府公认的美人,她也不恼,只道,“我本就不出挑,几个妹妹都比我强。”说罢又细细端详了宁璋一番,点头笑道,“五妹妹生的玉雪可爱,连我看了也只有心生喜欢的。”
这几个嫂子姊妹们虽然有说有笑,可坐在正中交椅上的孟老太太却连样子都懒得做,等宁璋规规矩矩行完礼,见她还算过得去,这才慢悠悠发话让行露上菜。
众人围着紫檀木牡丹雕刻的大圆桌子,上面摆着各式精致菜肴,有清蒸的鲜笋鳜鱼、咸蛋黄茄子、白灼秋葵、桂花粉蒸的糯米糕、雪花蛋,又人人一份味道极鲜的酸笋鸡丝汤,另配着味道清淡的杏仁露。
孟老太太拾起筷子,未曾看向宁璋,却分明是说给她听:“听说你早上晕过去了,又去了你大伯母处歇脚。”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宁璋道:“唔……一晚上没梳洗,许是恐唐突,大伯母就叫我过去收拾了一番。”
孟老太太呷了口汤,不咸不淡道:“哦,你大伯母是仔细人,倒是我派去隐州教你的婆子们疏忽,没把你教仔细。”
宁璋无语。
林疏云赶紧打圆场道:“哎哟我的老祖宗!昌安城里谁不知道咱家教习嬷嬷是一等一的?只是要说仔细,自然是婆母好些,毕竟只有婆母是日日跟着老太太耳濡目染的,那些个嬷嬷可没有这般福气。咱们家几个姑娘,只有二姑娘有福气跟着老太太长大,其他几个妹妹,谁没受过老太太几句责罚?”
她边说边利索地给老太太布菜,嘴跟抹了蜜似的,众人也被她逗乐跟着笑,孟老夫人更是笑不拢嘴,直指着林氏道:“你这小蹄子,跟你婆婆一样,浑身长满了嘴。”
林疏云继续耍宝:“我能像婆母三分,得老祖宗的青睐,便已经是费了大劲了,可是您看弟妹——”她朝王正瑛努努嘴,“人家坐在那儿当个不说不动的瓷娃娃,老太太的心就自己偏过去了。”
王正瑛只是嘴角淡淡牵扯一下,并没同她作怪。
容璋笑道:“大嫂子若是吃醋,便尽管搬来云远斋,咱们同老太太同吃同住,天大的福气。”
林疏云顺嘴接上:“我这破落样子有什么打紧。倒是五妹妹,若能跟着老太太住,有老太太庇护着,那才是她的福气。”
宁璋顿觉饭菜不香。
再看孟老太太,神色也有些不大情愿。
就凭她俩这互相看不上的劲儿,勉强住在一起,实在是祸不是福。
一旁老实吃饭的令璋忽然抬头,表情恭谨道:“祖母,不如叫五姐姐与我同住玉溪堂吧?我们两个年岁相仿,母亲也总说要跟五姐姐好好相处的。”
乐璋不愿让令璋出了风头,筷子一撂抢白道:“按年龄,明明是我和五妹妹年纪更近,我俩只差一岁。再说玄崇也住在玉溪堂,哪里还有地方容纳五妹妹?倒是邵姨娘昨日还提起,念着先陆夫人的恩情,也想叫五妹妹在关山苑一住呢。”
乐璋越说越觉得自己话术严谨,十分得意。
容璋叹了口气,忙夹了块蛋黄茄子到闻璋碟里,指望用饭菜堵住她的嘴。乐璋一口气出完已然觉得爽利,含笑将茄子一口吃掉。
令璋抓住话柄,正经道:“三姐这话欠妥,母亲昨日说了,岂有叫嫡出的女儿养在姨娘房中的道理,传出去别人要笑话咱家没规矩的。”
方才乐璋抢白的时候,容璋就算准了令璋必定要拿这句话来噎,只好自己出来收拾场面。容璋笑着也夹了块鲜嫩的鳜鱼肉到令璋碗中,柔声劝道:“老太太常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很不该将嫡庶挂在嘴边,免得叫人笑话是小门小户的规矩,妹妹以后这话可不敢再说了。”
令璋委屈道:“二姐说的有理。是我一心想着跟五姐姐同住,这才失了分寸。”
正僵着,门口声音响起:“你们聊得热闹,看是我来晚了。”
帘子一掀,卫夫人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