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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苦果亦是果(1) 要她舍弃施 ...

  •   颜丹阳心中惦着王辰,但更惦着规矩,即使是十万火急,她也不会贸然冲进王家和王辰见面——若传出去,两家颜面都要扫地。

      她只命车夫把马车停到王家后院的小门旁边,遣人去唤王辰身边常随的书童出来。

      那守门小厮也挺懂事,看样子就知道马车里坐的定是个闺秀小姐,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不多时,王辰的书童就跟着出来了,他认识颜家的马车,隔着马车窗子听颜丹阳的吩咐。

      颜丹阳在车内斟酌半晌,方低声道:"请你转告王公子,我信他清白。风雨终会过去,我……会等他。"

      话音未落,已是面颊绯红,再说不下去。

      书童恳切表达了几句谢意,只说公子一切都好,也请放心。他又等了一会儿,见里头始终没再说话了,想是这小姐的性格使然,便躬身退去。

      等他走之后,颜丹阳才悄悄掀开帘子偷偷往外看,王家内外一如往常,并没什么不同,连那书童都是平淡无虞的样子,可是这样的稳定和体面想来都是给外人看的,里头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

      颜丹阳以己度人,心中愈发难过,略坐了会儿才叫马车回去。

      谁知马车才刚驶离王家侧门两步,就有一个穿棕红色衣裳的少年拦住了这马车,不待车夫呵斥便扣住他穴道,驾着马车转入僻静处才停下。

      马车车门约莫开了个缝,颜丹阳能看到前头坐的是个少年人的身影,不知究竟是何门路,她紧张得心跳加速,却又不敢喊叫,只捏紧了手帕害怕。

      那少年没回头,往后递了一封手抄的切结书,低声道:“有人托我送这个。此事背后有人指使,你若查清楚幕后主使,或可破局。”

      颜丹阳手哆哆嗦嗦地赶快握住了那封切结书,问:“请问您是何人?”

      “好人。”

      少年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小巷子尽头了。

      颜丹阳展开那纸切结书,越看越是心惊。

      这封切结书正是当初南渡逼着陈青汉写下的,里面陈述了施眉与他们做的交易,包括如何编造说书故事、如何收买说书先生在昌安大肆散播谣言、如何找人收集颜家和王家那些捕风捉影的证据又去督察院送去……一一都在切结书上。

      颜丹阳两只手握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又气又急。

      真恶毒!居然有这样恶毒的人,能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

      可是刚才那个少年是谁?到底是谁查出了这些事情又写了切结书?为何此刻过来帮自己?

      颜丹阳疑窦丛生,知道此事决不能草率对待,她赶紧叫车夫赶紧快马加鞭驾车回颜府,一回去就遣退了左右,把万棠拉到暖阁,也顾不得铺垫陈词,上来就开门见山,把那封切结书递给了万大娘子看。

      事发突然,万棠还来不及关心颜丹阳,就先被切结书里的内容气得火冒三丈,一脚踹翻了八仙桌,桌上的热茶泼洒出来,瓷砖碎片掉了一地,触目惊心。可母女二人心中的惊叹无不必碎了一地的瓷片更甚。

      “好个施眉!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颜丹阳虽然也很气愤,可是见万棠气急,她不得不冷静下来拉着万棠的手温声劝慰:“母亲虽然生气,可是千万不要因为这事乱了方寸。信之人来历不明,这切结书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咱们家此时已经腹背受敌,若是再掉到别人的陷阱里,情况只能更糟。”

      万棠恨道:“既有了这切结书,难道能坐视不理?”

      颜丹阳恳切道:“我知道母亲眼里容不下沙子,可是咱们家如今被状告、父亲被停职,不就是因为中了别人的算计吗?前次在四通客栈,我们虽出了恶气,却反落人把柄。这回若再莽撞,只怕正合了歹人心意。”

      这话如沁凉的冷水,让万棠渐渐冷静下来。她在暖阁内走来走去,绕得头都快晕了,才戛然停住,道:“这封切结书,得给王逸仙送过去。”

      颜丹阳思忖片刻,也觉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母女二人相视点头,竟在危难中生出几分并肩作战的默契。

      就在这一时刻,颜家的两个女人默默扛起了颜家的重担。

      王逸仙拿到切结书后怒不可遏,却果然有章法,将切结书交给赵师爷去查。

      赵师爷在昌安府衙当差二十年,王逸仙不在的时候,他也能杀伐决断地坐镇昌安府衙,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陈青汉揪了出来,又顺藤摸瓜摸出了施眉和孟家的关系。由于考虑到孟家与王家也是姻亲,赵师爷又悄悄去了王家一趟,请教王逸仙的意思。

      王逸仙只叫他按规矩办事,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叫他不必张扬出去。

      赵师爷心明眼亮,于是等施昀施眉晚上回家的时候,叫衙役把他们两个绑到衙门去审问。

      一开始没下狠手的时候,施昀施眉夫妻两个一问三不知,纷纷表示和这个陈青汉毫无瓜葛。负责审问的人开始一点点加码,拿出了老虎凳和檀木靴,施眉才颤声承认确与陈青汉有往来,不过一口咬定是因心疼容璋名声受损才自作主张,与邵姨娘无干。

      赵师爷问他们孟家对此事是什么态度,若与邵筝儿不相关,那究竟是孟肇戎的主意还是孟老太太的主意。

      施昀施眉分开押着,态度却都一致:孟将军丝毫不知道此事,况且他们平日也不和孟将军见面。孟老太太眼里更容不得沙子,若让她知道这件事,恐怕他们两个就直接被发落出去了。

      施眉一再申明,她单纯是自发为容璋出气,就是气不过别人这样毁谤她。

      赵师爷见他们两个这般嘴硬,就没叫审问的人再施酷刑,让他们两个把自作主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写下来,又把如何陷害颜家、王家的事、如何捕风捉影诬告控诉的细节都写下来,底下还空了好长一段,没让他们两个签字画押,只说先关他们两天,也许还能吐出来更多东西。

      到第二日,消息传到关山苑时,邵姨娘正对镜梳妆,听说施眉下了狱,那玉梳在她手中“啪”地断成两截。

      邵姨娘急不可耐,一面使银子打发人去昌安府衙外头蹲消息,一面慌不择路地去绛玉轩找容璋。事已至此,她也不敢瞒着容璋,便将自己暗中策划推波助澜的过程跟容璋交代了。

      容璋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施眉已经被官府扣下了,更是倒吸了一口气:“姨娘,你可真糊涂啊!平日里争风吃醋拈酸嫉妒,那不过是内宅事,你居然敢做违反律法诬陷官员的事!事情到了官府,局势可就不是我们能控制住的了。”

      邵姨娘急得绞紧帕子,声音都发了颤:“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容璋略想了想,反将茶盏轻轻一搁:“姨娘且细说,当初交代施婶子办事,是每一桩都明明白白吩咐了,还是只递了个话头,让她自己去揣摩?”

      “我……我虽谋划了大局,可具体找谁行事、如何铺排,都是她一手操办……”邵姨娘说到此处,声音渐低,自己也觉出几分不妥。

      容璋长叹一声:“唉……姨娘与玉溪堂那个争斗十年,平日总嫌她优柔寡断。可若此事落在她身上,她必定片叶不沾身,只要苦恼几分,暮秋就会替她扫清首尾。而姨娘您……看似机关算尽,终究是把自己算进去了。”

      邵姨娘被这话刺得心口发疼:“你也不必排揎我,此事是我千错万错的,你若有法子,就给我指一条明路,你若也没法子,便只叫我一个人熬煎去吧。”

      “我没法子。”容璋说得干脆利落,“诋毁诬告朝廷官员,又给督察院提供假证据,放在谁身上都是要挨板子挨到死的罪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就看着我挨板子至死,好歹生你一场,就是我去了,你记得清明给我烧些纸钱便是。”

      邵姨娘说着就落了泪,仿佛自己已经死定了。容璋不禁也红了眼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邵姨娘见状慌忙去抚她的背,母女俩竟抱头痛哭了一场。

      容璋哽咽将她推开了半寸,帮她拭泪:“我何尝愿意看着你去死,可总得有人担下这罪过。若不是你,就是施婶子,你们两个无论谁担了这个事,难道我心里还能好过吗?为今之计,姨娘需即刻去父亲和祖母面前请罪。但要咬定是管教不严致使奴仆妄为,将事情全推给施婶子。她既已入狱,若肯独自担下,她的家人尚得姨娘照拂。若两人俱损,才是满盘皆输。”

      这些话邵姨娘并非没有想过,可施眉毕竟跟了她这么多年,要让她如今舍弃施眉,那真当是断臂求生一般。

      她来找容璋,无外乎是想找出第三条路:“还有没有法子把你施婶子也给救下来?打一顿板子固然逃不脱,若打得轻些,或许还能侥幸留一条命。你说景大爷和知二爷有没有门路,可以去找昌安府衙门通融通融?”

      容璋苦笑:“二哥倒是有门路,他的岳丈就是昌安府尹。姨娘觉得,王家会为陷害亲家的凶手通融么?”她见邵姨娘满面伤心,又缓声分析:“颜王两家若真是有问题,这事必定是个鱼死网破。如今风波渐平,可见他们身家清白。既如此,他们未必愿与孟家结死仇——毕竟姻亲关系还在,朝堂上也要留三分颜面。”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叩桌沿:“不过,这事做的太难看,父亲和祖母一定不会主动保下姨娘,姨娘得自请领罚。就说是自己管教无方才叫手下人敢瞒天过海的犯事,为表悔悟,自请去南郊庄子上住个一年面壁思过去。眼下孟家正值多事之秋,祖母为保全家族声誉,必会压下此事。而姨娘主动远离是非之地,反倒能让父亲念及旧情。”

      邵姨娘叹了口气,为施眉感到伤情,也为自己痛心:“我十几年苦心经营,这时候若灰溜溜去了庄子上,那辛苦挣下来的家业不都被颜双仪给吞没了?”

      “正因如此才更要走!”容璋握住邵筝儿颤抖的手,“姨娘不在眼前,父亲才会念您的好。若日日相见,他只会想起您惹下的祸事。何况女儿与乐璋、则崇还在府中,岂会让父亲忘了姨娘?”

      容璋这番话算是给了邵姨娘一颗定心丸,可她还是不免担心,容璋正是议亲的时候,若是她这会儿退出了战局,就没谁能给容璋的婚事说话了。

      容璋反倒劝她:“姨娘放心,有老太太给我做主呢。”

      “可我担心她迁怒到你。”

      “不会的。老太太养我长大,感情深厚,只要这事处理得妥当,她必不会迁怒到我身上的。姨娘尽管放心,老太太并非无情之人,正相反,她倾注了精力的人和事,就会把感情也投入上去的。只是姨娘自己要吃些苦,庄子上毕竟不比伯府,姨娘得多带些银钱傍身,多多舍得散去,说不得辛苦一年罢了。”

      邵姨娘连连点头:“我省得我省得。”说着忍不住又泛起了泪花。她如今最担心的就是容璋的婚事,偏这个节骨眼上犯了事,唯恐连累到容璋,所以她得早点请罪,先把容璋撇干净,等过了这阵子的风头,再想法子回来,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邵姨娘心中有了主意,也就不再自怨自艾,反叮嘱容璋注意身体。两人又说了好一阵子话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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