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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青谷同盟(3) 他若是你可 ...


  •   没过几日,恰逢则崇没课的午后,一份署名“卫灵渊”的请帖送到了卧冰院,邀他往羲和巷的世味茶馆一叙。

      羲和巷素来以清雅闻名,世味茶馆尤其有些幽静风味,一向不是则崇喜欢的地方。则崇不解卫澜为何会突然相邀,虽存疑虑,仍依约前往。

      世味之中设有雅室,每间由竹子藤蔓编制的屏风隔开,屏风上挂着屋名的牌子,均取自诗经。

      则崇报出“关雎”二字,青衣小鬟引他穿过竹影婆娑的回廊。

      竹帘轻启,见里头那人窗边盘坐的背影,则崇不觉笑道:“五妹妹,果然是你。”

      宁璋一身利落劲装,单髻高束,斗笠搁在一旁,正支颐望着窗外街景。见则崇进来,她回眸一笑,带着几分狡黠:“灵渊哥哥不在,是我假借他的名号约你。”

      则崇一愣,随即了然:“也忒大胆。我来之前回雪是知道的,你就不怕老太太问起灵渊……”

      “放心。”宁璋示意小鬟退下,竹帘垂落,“我和灵渊哥哥打过招呼,纵使老太太问起,也只当是他与你在此品了一下午茶罢了。”

      则崇点头道:“你思虑周全,与灵渊兄弟也相交深厚,难得。”

      宁璋眼睛弯弯的,身体不自觉往后仰,一抹绯云跃然耳上:我同灵渊哥哥确实有些交情。”

      不过则崇是个粗人,看不出宁璋这些微的雀跃,只一门心思挂记在他们想要相商的大事上,他见宁璋身体后仰,自己便往前倾了一丝,压低声音道:“五妹妹今日约我前来,是为那‘前尘旧事’?”

      宁璋一根眉毛轻轻挑起,又将脸背了过去。

      则崇才觉纳闷,便才见茶馆的小丫鬟掀开珠帘送茶进来。于是更加深觉宁璋耳目聪明机智敏捷,可与之为谋。

      茶侍自然是有眼力见的,见她在时客人不便,只将茶水烹上,立刻便退下了。

      宁璋才道:“三哥此前屡次试探,我猜度你觉得和我同病相怜,都应对邵姨娘有嫌隙。而我多年未曾在兴州将军府生活,这嫌隙自然是从上一辈来的,对吗?”

      则崇原本情绪稳定,听到这句时,仿佛长久压抑的闸门被骤然掀开一角。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压抑多年的火焰终于燃起,一字一句都从齿缝中挤出:“是!邵筝儿……她用毒计害死了陆夫人和我娘!她在府中经营多年,深得父亲信任,笼络人心……我蛰伏至今,却苦无证据,无法为娘亲伸冤!”

      “你是如何知道,她们均死于陆夫人之手呢?”

      “我……”则崇深吸一口气,也深深看着宁璋,在呼吸之间便下定了决心,将宁璋当作绝不隐瞒的盟友,“是我长大之后,姨妈告诉我的。”

      “大阮姨娘?”

      “是。”

      “噢。”宁璋点了点头,“大阮姨娘最是不争,她如此说,定然是有证据的。”

      则崇道:“陆夫人死后两个月,将军府当时的管家夫妇来昌安办事……”

      那时暮冬,大阮姨娘如常在云远斋替孟老太太佛堂抄经,抄至半途,手冷难耐,她便起身欲去厨下讨碗热汤。行至回廊转角,忽闻假山石后有人声低语,似是外头来的仆役在歇脚闲谈。

      其中一人压着嗓子叹道:“……你说,那位的心肠,怎就硬成这样?手上沾了不止一条人命,竟还能心安理得地理着府中事,养着人家的孩儿……夜里头,真能睡得安稳?”声音带着不忿与寒意。

      另一人急急接口,声音更低更沉:“嘘!小声些!这府里……哪处没有耳朵?你这话传出去,咱们还想不想活了?祸从口出!”

      先前那人似有不甘,仍道:“我就是替……替那两位不值!尤其是陆夫人,待她那般好……”

      “快住口!”另一人厉声打断,带着惊恐,“陈年旧事,提它作甚。横竖人都没了,如今她掌着权,咱们只管办完差事,速速离了这是非地!莫惹祸上身!”

      大阮姨娘躲在廊柱后,听得浑身冰凉,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廊柱,才未跌倒。待那两人脚步声远去,她失魂落魄回到云远斋,手中抄了一半的经文,墨迹早已被无声滑落的泪水晕染开一大片。

      又过一日,大阮找到了来昌安办事的兴州府管事夫妇,正是那日在假山后说话的两人,欲盘问那日听来的事。

      管家娘子却矢口否认:“姨娘定是听岔了。奴婢们当日不过是闲话些乡里见闻,哪敢妄议主子们的事。”

      管家更是连连作揖,急声道:“姨娘慎言!这等无凭无据的话若传出去,莫说奴才们性命难保,便是姨娘您……还有三少爷在兴州府里,怕也难有安稳日子过。”

      一想到小小年纪的三少爷,大阮后面的话便堵在喉间,再也问不出口。管家夫妇又说了几句“祸从口出”、“息事宁人”的话,便匆匆告辞离去。

      后来她有心再寻,却得知他们已办完差事,当日便离了昌安城。她远在昌安,对兴州将军府的情形一无所知,犹如瞎子聋子,只能暗中留意,托人打听,却始终不得要领。

      直到则崇七岁那年,大阮姨娘随孟肇和夫妇二人去兴州省亲。她打听到那一对管家夫妇早就被邵筝儿发落了,她心中更是笃定:若非心虚,若非灭口,邵筝儿何至于此!

      大阮便寻机将这段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则崇,叫他千万小心,莫认贼作母,更要暗中查访,为生母和小姨母讨回公道.

      则崇说完,已是双目赤红,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发白:“我曾在父亲面前隐晦提及,反惹厌弃……这些年,我唯有装作顺从,只盼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说出的话有人听,听的话有人信,还我娘清白。”

      宁璋听完,沉吟片刻,问道:“这些话,你可曾对颜夫人提过?常言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颜夫人很想抓住邵姨娘的把柄吧。”

      则崇很快摇头:“颜夫人性子急,有勇无谋。她只为争一时意气,却无长远谋划。我若将此事说给她,除了让她泄私愤逞一口恶气,最终还是会败在邵筝儿手里。”

      这确是颜夫人的做派。

      宁璋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伸手提起温在炉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小杯。窗外天色阴沉,黄澄澄的茶汤在阴沉的天色下,倒显出几分暖意来。只是这暖意融在方才那番沉重的话语里,滋味也变得复杂难言。

      则崇就这么看着宁璋,胸中翻腾的愤恨也渐渐平息下来。

      宁璋将另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两人默默对坐,浅啜着杯中微烫的茶水。

      过了好一会儿,宁璋才道:“三哥,你更爱习武,却被老太太拘着日日习文,又偷偷习武。这般两头牵扯,耗神费力,文章不见长进,武艺也难有大成。我且问你,如此偷偷习武,于你何益?长久又作何打算?”

      则崇没料到她忽然将话题转到此处,但既已视她为同道,便也坦诚相告:“我习武,是为了给自己一技傍身,即便文举落第,我也能去父亲的营中做个兵。我并不求利禄功名,只求我能在父亲眼中有些分量,让他肯听我说话,肯……还我母亲一个公道清白。”

      “所以阳奉阴违,白日里将大好光阴全耗在这明知无望的文举上,心底却还指望着依靠孟家的势力谋个前程?三哥在邵姨娘身边隐忍多年,到头来想的出路,竟还是像她一样,去依靠孟肇戎吗?他若是你可堪倚靠的,早在十几年前,,就该替你的生母主持公道了——可是他没有。”

      宁璋言辞犀利,毫不客气。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刺得则崇双耳瞬间通红,一股羞愤直冲上来。

      则崇深吸一口气,道:“你要劝我孤注一掷,专心考文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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