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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蹴鞠事变(5) ...


  •   几个丫鬟伺候着卫夫人与宁璋一道用晚饭,其中一道鸡枞菌豆腐汤烧得鲜香无比,卫夫人贪嘴喝了两碗,因要约束身量而不敢多吃,却又给宁璋添了一碗:“你正长身体,可以多吃些。原吃的也多,总不见你长肉。”

      宁璋来者不拒。她练武的体格,消耗本就比一般女孩多。

      这边正饕餮着把最后一碗吃掉,那边听丫鬟报说二姑娘来了。

      卫夫人不想拘了她们聊天,借口饭后去看看东边园子竣工后的模样,就出门溜达去了。

      宁璋还一脸好奇:“东边的园子果然修的差不多了?”一面招呼着容璋到她住的暖阁里聊去。

      容璋步履轻缓,曼声道:“是呢,父亲回京前,圣上赐下的薛家旧园,为荒置已久,整修起来也费功夫。如今修了快一年的光景了,听说大都已经竣工,只剩下往里头添置物品摆设,等一应俱全之后,便可以让咱们姊妹搬过去了。”

      “我来的时候打外头经过,那园子看着跟伯府样大呢。”宁璋感叹。

      容璋道:“那园子依山傍水,大太太和大嫂特意请人设计了,要让那小小一个园子囊括大荒各地的建筑风格,所以每处建筑都不尽相同。”

      “原来如此!恨不得赶快建好去看看了!”

      “快了。”容璋微微一笑,在暖阁贵妃榻边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暖手,又道,“今日叨扰妹妹,是前些日子翻看游记,见里头写到隐州春日风大,游人香囊常被吹落山涧,颇觉新奇。妹妹刚从隐州来,不知可有此等趣事?”

      宁璋见她脸色微白,气息有些不匀,知道她体弱,便只拣了些无关紧要的风俗趣闻简单说了几句。容璋听得认真,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露出些疲乏之态,要起身告辞。宁璋知她疲顿,也不敢多留,叫人寻了个精巧的玻璃绣球灯,让丫鬟提着照亮。

      宁璋直送她们出了垂华堂,才纳闷起来:若说要聊天,只聊些没紧要的,她这么虚的身体,又何必天凉的时候出来一趟?况且这容二小姐也实在不是个热情好客的人啊……

      她摇摇头,转身回暖阁,只见将离一脸神秘地捏着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她那日落在亭子下的香囊。

      将离道:“二姑娘将它压在杯盏下面了,走前也未动声色。”

      宁璋接过那失而复得的香囊,半晌才吐出一句::“她也太……太缜密了。”

      将离点头:“如此来,今日之事便都对上了。”

      当归不知前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对上了?”

      宁璋和将离互相对视一眼,一个人去关门,一个人去掩窗户,又吹灭了屋中的大火烛,只留了两盏微弱的油灯,然后三个人一起窝在了宁璋的床上,开始夜聊。

      宁璋低声道:“今日乐璋只说了蓝凭月被打之事,完全不知对方是谁,才半日,老太太就指名道姓咬定了是我,还扯上了偷学武功的事。”

      将离立刻接上:“自然不可能是蓝凭月说的。她若要说,自然是蓝家的人找上门,不会是这样传过来。”

      当归眼睛瞪大:“有人特意和孟老太太说的?”

      “正是。”宁璋指尖摩挲着香囊柔软的缎面,“此人特意往偷学武功上引,除了孟家严防死守不许女眷学武,昌安城中还有哪户人家在意是否学武?他们怎知这是孟家的死穴?”

      当归道:“孟家有人,不想让你痛快!”

      将离轻轻一笑,未置可否。

      宁璋又道:“老太太若有实据——比如这香囊,再有人证——比如亲眼见我施展轻功的容璋,早将我捆了发落,何必大费周章叫父亲大哥来查验?她这样小心谨慎,就是因为没凭没据。”

      当归有些疑惑:“若真是这样,二小姐又何须把香囊拿给你?她只需要把香囊给老太太,便可以给你个板上钉钉了。”

      “她知道这香囊是我的罪证,还将它还给我了。”宁璋翻了个身躺在床上,眼睛半眯起来盯着昏暗的床顶,“我在她面前露了马脚,可是她一句也没提。”

      “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将离道,“老太太封锁消息,府上无人知晓查验之事,容璋第一时间知道,却要等着亲自试探过宁璋之后,才这般默不作声的归还。”

      当归这才品出味来:“她这是要看你是否过关!若你被查出武功,这香囊便石沉大海,不至于引火烧身;若你安然无恙,这香囊便是她送的‘人情’,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替你保守了秘密。”

      宁璋点头:“倘若我能抵挡得住老太太的检验,她便卖我个顺水人情。若挡不住,她便绝口不提,此事与她毫无干系。”

      将离补充道:“这消息恐怕是她拐着弯传到老太太那里去的,所以她才没有从老太太那里直接知道试探的结果,只能过来找你,亲自看看你的情形,才能确认她到底要怎么做。”

      当归感慨道:“她这样的身子,却是这样的心机,也不知哪个才是拖累了。”

      将离亦感慨:“孟府能养出这样的人才,这池子水可不浅啊,往后咱们更得处处留心。”

      宁璋闷闷地应了一声,躺在床上。

      过了许久,久到当归和将离都以为她睡着了,宁璋才幽幽开口:“有些事躲不过。只要在哪些地方表现的比别人强些,便免不了受人瞩目。但只要……索性烂泥扶不上墙,谁也瞧不上我,便也不会劳心防我。”

      “有道理。”

      “实有道理。”

      两人困意朦胧地应和。

      容璋归还的这枚香囊,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宁璋心中激起千层浪,成为她踏入昌安以来,感受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威慑。

      她本来以为昌安城不过四四方方一座围城,未曾出门见识过江湖险恶的公子小姐,能有什么算计?即便是宅院内的争宠吃醋,也半点不如江湖上刀尖舔血的危险。可容璋这样步步为营的算计,仅仅用于试探一个不知深浅的妹妹,她所表现出的那种不动声色与不值一提,就像是……这只是她深藏不露的心思中最浅的一角。

      这还只是一个……才十六岁的、身体羸弱的容璋。

      张杳杳当时叮咛嘱咐叫她万分小心,倘若过得不舒服了,只管回隐州去,切莫不管不顾地强出头。

      那时宁璋不屑一顾,深信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可现在看来,昌安城的危险,远远不是江湖上重拳出击来的危险,而是一个个暗藏机锋的绕指柔。一着不慎,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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