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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高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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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黑】
休学前我曾想再不回这个学校了,这一想法在自己心里隐秘着不向任何人说起,只是说休学,不想引别人问其中原因,但在家呆了一个月后,我又开始想念学校的他们,学校对我仍有引力,想到我与他也快分离了。王彬。虽然不会亲近他,但仍想远远地看着,看上一眼。
再次回到学校,走在校园路上总有裸着的感觉,缺席了这么多天,他们一定认为我很脆弱吧,其实也确实是,需要一个陪伴来当我的乌龟壳。
我与依苇来得算早,我们各自回宿舍。打开舍锁,我看见我的铺上放着胡荞儿的被子,枕头,没想到我在家里几乎都要恨的她,她在学校竟还睡我的铺。之前她有跟我提过换铺位,我没同意,因为觉得上铺像我的私密地,可以放日记本在枕边,而下铺就不能。我把她的被枕搬回她的铺上,又在掖我的床单时发现下面有好几个纸条,打开来看是阿飞的字迹。大概是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阿飞陆续给她的,内容在我猜测之中,一些表白、讨好、赞美的句子。我又忍不住去掀胡荞儿的床单下,果然下面有一大片纸条。因为宿舍里只我一个人,我也保证绝不会拿其中的秘密说事,只是想知道以前她与他之间的纸条的内容,是不是我所想到的,是不是我小说中猜写出来的,隐秘地做一次小偷好了,以后绝不会向任何人提此事。接下来,我一个一个打开,一条一条看下来,让我很醒目,更清冷地心痛,“辛苦你了,阿飞。”在我眼前隐藏自己的喜欢这么久。如此,让我更加确定,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将与阿飞无语。我不能忍受别人用这种方式同情我,怜悯我,太残酷了,是侮辱,真当我是乞丐白痴傻子吗。你们俩就那么伟大吗,伟大到需要用我的自惭形秽,我的泪血来铺垫吗,我身残但不心残,需要你们这样般地扶持,善好……心更痛了,更确定阿飞的好都是带毒带刺的,现在毒刺已走到我心处。没想到回校的第一天,我又会在不觉中泪流满面。纸条看不下去了,歪在胡荞儿床边,缓了一会儿。后,拿起脸盆,香皂去水房洗脸,依苇也在水房,她在洗头发,还跟我说着话,我抬起脸应着,反正她不会分得清在我脸上的是自来水还是泪水,她也不会分得清我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刚用过香皂,是咸的泪浸的。
再次回到学校,我把头发散了下来,不再扎起来,我希望至少它们可以没有束缚自由成长。由于是高三了,学校也没细功夫追究学生的发型了,18任也不会说,刚好让我小心地又明目张胆地披着发。第一天晚自习前,我就这样抱着书重新走进18班,18任也在,他指了指最后一排后门旁的空位说“你先坐那,后边再排座位。”我抱着书走过去,听到后排的半仙大声说:“小龙女回来了。”我朝他看过去,想‘有长一只眼的小龙女吗,我看起来那么漂亮吗?’他也正看着我,我哈哈笑了两声,恢复休学之前我在他们心里留的印象。
半仙后来还给我看了手相说我会在感情事上掉进一个大坑里,但以后会爬出来的。我微笑着,前半句算他猜对了,这也不难猜对,好像很多人都知道了,但后半句就不一定了,就像我看上〈将爱〉里的一句词‘温柔尚在寂寞永生’。
晚自习一下课,依苇与彬像走礼般齐坐在我前面,这种探望让我有点不自在。我还猜想一定是依苇的主意。
“给你们看些我在家写的句子。”我拿出夹在旧日记本中的几张纸,上面写着整理过的文字:
「把毫无分寸当作创新的我
把无知当天真的我
把嘲笑当动力的我
把痛苦当拥有的我
从假面中寻找依偎真实的我
破碎的不只是一个梦境
而是整个梦幻的空间
破碎的不只是一颗心
而是my world
破碎的希望瘫在地上 等待绝望
你曾是我的阳光我的梦想
而今你的doing 却让我失望
迷糊中的你让我的失望也燃烧成灰烬
被风吹散 」
「在黑暗冷寂的角落待了好久的我
看见一缕光 you
走进后你却似一把剑
而剑柄早在她手中我依恋着你
她却故意演绎伟大把剑让给我
恋着你去接剑却发现剑已刺穿我心
血四溅溅在她脸上 你却认为那是
她忍通割爱受的伤
So 你从我心中抽出
转向她抱紧她
而我倒下的身影映在她诡笑的眼中
瘫在血泪中的我用最后一口气 向天祷告
Hope you 拥有真爱 」
「爱就是爱
不爱就是不爱
没有什么理由
任何理由都是借口
爱情没有所谓奉献
爱情没有所谓亏欠
爱就爱了
不爱也没有必要说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
确定了目标专一 坚持到底
真爱无敌 」
「朋友是镜子
有的镜子里呈现你的表象
有的镜子里呈现你的本质
还有的镜子里呈现的是你的错象
不论镜子里照出什么
那都是你
而对镜子中丑陋的你如果你心中有恨
那也该对着镜子里的你而非把镜子摔碎
人是多面的
你不能强求一面镜子照出全面的你
你也不能向镜子要一幅美人像
镜子是镜子你是你
身边多几个朋友 就多几面镜子
多照照镜子你应该有所启示 」
「黑白情结
白色的我给你的是伟大
黑色的我给你的爱恋
分别后
白色的我说只有我才懂你留在你身边永远
黑色的我说因为你我自己只剩空空的躯体从此后该漠视你
两种精神的我已无力再做什么 」
「Need 一个影子
沉默时什么也不说
就算言语也是对着空气 无需回应
就这样寂寞时伴着我
不需要任何台词任何面具
真实就好
就这样简简单单走过这在一起的日子
影子 」
「You are
星空下 我在寻找
那颗蓝色的星
那颗最亮的星
那颗离月亮最近的星
你问我最喜欢是哪颗
我说蓝色星是我向往的
最亮星是给我力量的
但我最喜欢的不是蓝色星
也不是最亮的
而是离月亮最近的那颗
珍惜身边的拥有也是一种幸福
花花不在时读它泪眼已湿 」
「你好像什么都了
Why 会跌倒
你好像什么都掌握
Why 还被涮
Ha ha ha 傻了吧
原来你是个总唱不着调歌的丑小鸭
1234567
你没有舍不得
为何还表现得那么缠绵
让我以为你心里还有我
让我越陷越深
为何不冷酷点如果真的关心我.」
「我没有所谓的气质
也没有所谓的高贵
我只有我简单的快乐
哪怕经历风雨也会go on快乐的笑
Mybe 你会认为我是傻子
或说我已没心没肺
我如此的容易快乐
只能回答你原谅我的没心没肺
Ha ha ha 」
依苇与彬看着,我在想‘不知依苇有没有因〈You are〉下面有花花而在意,那首是我在初中时就说过的话,此时却标上了花花’。他俩看完后,彬看着我,似乎这些文意撩去他对我的担心,但我如此般的清楚、清冷也让人心疼了吧,从他的表情中我读到肯定。
依苇指着‘朋友是镜子‘那篇说:“这篇说……给它加个题目吧。”
我:“坏女人。”他俩明确指胡荞儿。
我正叠这几张纸,彬从我手中夺过说:“我要了。”
“不行。要不我再抄一份给你。”我还没说完,他已转身离开,头略低。
依苇作没办法的表情,又说:“你不在的时候,胡荞儿也遭到一号宿舍的人的冷落,黄蓉还说她搅和了小筝的梦。”说完她也离开了。一号宿舍,都是学习好的女生且都是原18班的。
胡荞儿存在着,她这种角色确实存在着,在我的世界里,这种角色很容易就存在,因我有一个不想从自己嘴里宣告的缺陷——这里隐藏着另一片洞天。我真的不会再接近阿飞,我太害怕‘胡荞儿’在暗处作为‘辅助’角色地存在。从那时开始,我很怕‘胡荞儿’的这种存在,夺去我与别人的亲密关系,总起疑心。
我抄了一份〈坏女人〉送给胡荞儿,无话。
在刚到学校的几天里,最让我难受、头疼的是——强迫自己对阿飞冷漠、漠视,这一点对我而言太难做到了。可是他已是我最脆弱的缺陷,我不想再有彭克因他而取笑我,我承认在心里我与‘彭克’这种力量妥协,避战。每天作一副冷面孔已让我身心薄脆,再承受不起彭克给的外号蠢驴,不知以何种表情面对。第四天下午,我便向18任请了半天假,说头疼请得,他允许我在宿舍里休半天,我还说了,如果下次排座位希望把我排在教室南排靠后的靠窗的位置,18任同意了。
下午一个人待在教室里,我急切地翻开胡荞儿床单下的一大片的纸条,像吸毒者一样一条一条吸入纸上的内容。我需要它们来说服我,给我借口,给我压力,继续对阿飞冷漠。整整一下午,我一条一条地仔细嚼读,希望能深刻地记住,以后不用再来她这儿翻。我又把她的床垫子使劲掀了掀,里边还有一张纸条,我打开看是依苇的字迹,上面大意写“你想吃的东西我买给你了,让程家卫稍给你,吃吧,噎死你,别说是我送你的。”回忆里,某天下晚自习在宿舍里,苗言拿着一包果冻给胡荞儿,还附带一张纸条,胡荞儿看后深低头一直不语。苗言还说:“荞儿,你人缘这么好,程家卫还买果冻给你。”
胡荞儿只“嗯。”了一声,无半点炫耀。
原来是依苇送得,她又怕我知道,小心着我,可是这种方式会让我觉得她远我近荞儿,我这么不可信赖吗,这么不懂事吗,毕竟你和胡荞儿也朋友一场,没必要因我的事,故意作样远她,明明心里把她当朋友的,何必违自己的心,恐怕这会让后来的胡荞儿拿这嘲笑我吧‘阿飞,依苇都背叛过你。’……这件事,我一直未向依苇挑明,只是在某次说话时,隐含着提了“别因我对别人怎样,我不在乎,我现在只在乎真实,真实的样子。”
花花就是我认为真实的一个人。
二月里,第一次休大礼拜,依苇与王彬一起去市城买了衣服,回来时,我见王彬戴了一副眼镜,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近视吗?他配眼镜是因悔当初没看清我的左眼而认识了我吗?他怕再认识不美的女生吗……’在这一刻,我心里地动山摇,‘他也在意我的缺陷吗,我从来没有明确跟他说起过。’可是又镇静下来仔细搜索回忆,他跟我提过,在某天他坐到我旁边夺过我的笔在我的草稿本上写「他说你有缺陷」——别再理阿飞了,他不值。他确确实实这样写过,那张纸我还留着,这句子里隐含着他不认为我会在意这缺陷,所以才会跟我写这话,他也不在意。想到这,还好,还好,我走上去,见王彬的眼镜片是淡黄色的说了句“哎呀真是什么样的人戴什么色儿的眼镜。”这话招他打我,我跑开了,还嘿嘿笑着,谁让他总把词句往黄里想来着。在我摘抄的一篇〈想起来的爱情〉中他还曾在‘不占有对方’下划线指给我看说,这一点他做不到。
某天,我还在我的文曲星里发现王彬养的小猫,他给它取名「家」,一时间‘家’这个字在我心里被无限放大,在我这里让他有‘家’的feel了吗,同时这种猜想也折磨着那时的我。明明他是不能爱的人。我又仔细翻着文曲星,在个人资料里他填了他的家址、电话、生日、爱好,我把这些统统删除了,怕毕业后会忍不住往他家里打电话。他在文曲星的备忘录里还填了依苇的生日,标注‘重要人物’的生日,我在心里琢磨:重要人物是什么级别,是爱人的级别吗,那为什么不干脆写爱人生日或恋人生日,她只是重要吗,不是唯一,不是独特……我陷入这个旋涡之中。
几天后,又打开文曲星,发现彬的资料,他又给填上去了,他还说“别删了,万一你以后找我……”
我说:“谁找你。”
他:“万一通个信,那个地址有效。”他笑着,被我的无情话衬托地很单薄。
我:“嗯,知道了。”
毕业之后,我还是给删了。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在整个二月里,平均每天彬都会在课后就来我旁边坐会儿,大概依苇不会多意,只当彬来探望受伤的亲人吧。
彬说:“〈将爱〉这盘磁带,你是不是听完〈阳宝〉,然后再翻过来听〈旋木〉,这两首歌反复听。”
我确实这样听过“你怎么知道?”
他呵呵笑着不语。
依苇说过〈阳宝〉是我们仨人共同喜欢的歌。我同意,就像我们都是需要阳光的向日葵。
……
彬:“原来〈缘〉那首歌,在盗版里歌名是〈烟〉。”
有时就是这样,他坐下来,只为说一句话,而我也是只听一句,没可说的也不语。
……
彬:“〈MV〉是谢霆峰写给王菲的。”
我:“哦。”
彬:“姐弟恋,现在还挺流行。”
我不语。知他暗指我与阿飞。我会在心里觉得可笑,自己喜欢的人却认为我恋着另一个人。
他用笔在〈不留〉中的词‘我把心给了你,身体给了他’下面划线指给我看。
我:“这句怎么了。”
他又呵呵傻笑,不明说。
在回忆里,我宁愿相信他是指把心给了我,把身体给了她,是吗,是这样吗王彬,我曾无数次问这样自己,却没过问你。
……
彬:“这几首里属〈乘客〉不好听。”
我:“什么啊,我挺喜欢这个调。”
后来依苇说:“我和王彬一起听〈乘客〉,他还哼着调。”我没说,说不定是我说了好听他才重新认识这歌的,只是在心里高兴一小下,他在意我的感觉。
也许是我多想了,多想彬会喜欢我的喜欢。
……
彬指着一篇语文阅读题里描写的一个老人,到老对这世界还保有梦想,满世界做好人。
他说:“你老了,肯定也这样。”
我:“你才是。”我那时就是单纯地愿意与之反叛。
就像后来,我指着杂志背面梁朝伟为海飞丝作的广告,梁略低头,微笑中带着神秘的画面,说“你挺像他的。”
他也会不屑地回:“你才像。”他有时也会不假思索地逆着我说话。
其实我是想说,你和他在我心里一样帅的。在我的印象里梁在电影里的角色就很帅。
……
有一次,彬还叫住正外走得我的新同桌,与之说着什么。随他们悄悄说什么吧,反正我换了新的日记本,谁也不知我在想什么,写了什么,这个新的日记本是绿色的,封面上有一个鸟巢,鸟巢边站着一只红色小鸟。它是同村的江敏在高三上学期那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她,她,她的父亲在我们上初二时生病而死,不久后她的母亲服毒药而死。我总把这个日记本放在书桌里所有书的下面。有一天依苇说“搞不懂王彬怎么跟你同桌这种人也有话说。”听到这话,我爱往彬是因为在乎我的方向臆想。
说起我的同桌,他是刚转来的新生,样子长得鬼鬼祟祟地,追苗言,被否了。他还问我“你作为一个女人,站在女人的角度,你想想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想知道苗言她……”
我直接回:“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说:“厉害,冷酷,不跟你玩了。”
我呵呵笑了。
……
有一次,彬坐到我旁边,我在王力宏的一句歌词下划线“一个快乐吉普塞,一位帅哥你不爱。”我想说身边有位帅哥我竟不爱真遗憾,这句话好像就是替我唱给他的。
他呵呵笑了,似乎能领会我意,他说“给你讲个笑话。”
我:“嗯。”
他:“有点黄哦。”
他:“算了,太黄了,你不适合听。”
我:“哦。”他觉得太黄了,我也就不追问了。这是他第二次觉得我不适合听。
……
某天,郭宝同学也坐在我旁边说:“你怎么和王彬彭克他们混一起了?”传言郭宝就是18任的内线,因此他被美的、汪涵各路人取笑为酒保、跑堂的。但我觉得他挺可爱的,他听18任的,是因为18任以情感之,所以他替他当内线,后来郭宝还说过他不干了,绝对不再干了。
我:“啊?是吗?”
郭宝:“可不是嘣儿。”——就是的意思。
我:“那我应该跟谁混。”
郭宝:“说个正经事儿噢。”他脸色有点扭捏兼不好意思。
我猜到一点他之意故作正经:“说吧。”
郭宝:“你看我这个人,杂﹙怎﹚样!”分明是在相亲的口气。
我还作正经样:“不赖。”
郭宝:“我感觉我这人也不赖,你要是把我领到你家,你娘肯定高兴。”
我呵呵笑着,他一准认为我娘肯定高兴吗,对,至少因他没缺陷我娘肯定会高兴,他知道我的左眼吗?
郭宝:“别笑,你长得俊了怪。俗话说一白遮三丑。”——我理解的这三丑有左眼缺,俩门牙稍大,脸上隐约有雀斑,他这样说我,我很乐。
郭宝:“这是个正经事儿,在学校搞个对象,毕业后过事儿这辈子算妥啦。”——过事儿,结婚的俗语。
我故意扯开:“嗯,不错,等你追上胡荞儿再说吧。”
郭宝:“哎,她,早是过去时了,表﹙别﹚提她,表﹙别﹚提她。”
我听到远处汪涵在窃窃地笑“你看国宝又去忽悠小闺妮儿啦!”
郭宝也听到了,大声说“别添乱,这儿说正经事儿类﹙了﹚。”
汪涵:“呵呵,嗯,对,正经事儿正经事儿。”
郭宝又继续对我说:“你现在是不是恨她,她搅黄你的事儿。”他指我与阿飞。
我:“不恨。你恨她?”他追胡很长时间了,胡不爱理他,也许是嫌他没气质像汪涵他们跟班的。
郭宝:“不恨就好,有啥类,男男女女就这点事儿,说实话以前我是挺那个她类,现在不是啦,过去啦过去啦,我现在就想领一个女的回家交差,过日子去啦。”他一副老生的调,提到胡,他就话多,我倒是怀疑他是为她而来,怕我记恨于她,呵呵,不会。
我:“嗯嗯,不错不错,祝你成功。”
……
某天晚自习前,天黑着,我路过19班,他们班正在放〈十年〉这歌,我听着入迷,在19班后门外停留,心有伤感。王彬他们从对面走来,他看见我,边推18前门边说“你在这儿干啥?”
我:“听〈十年〉。”门已推开,18班里安静学习的大部分同学抬头看我跟他,我随即低头跟着他们入班了。
……
二月里,食堂的饭菜让我反胃,‘恶心’成为我的口头禅。有一次在宿舍里我对花花说:“太恶心了,我出去转转。”当时舍员们都在。在我关门之前听到胡荞儿说话的声音,但她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她一贯说话唯诺的样子,也挺让我反胃的。我去莲那了,晚上还和她挤在一起睡。二月里我常去她那儿找安静,她常把枕头让给我还说“不枕枕头也挺好,也是一种健康的睡觉方式。”有一次我连续在她那睡,扰她没休息好感冒了,后来我再不连续在她那睡,只是偶尔去一夜。
第二天去往晨练的路上,花花说:“昨晚,你去哪儿了,我和依苇唐衣到处找你。”
我:“我去莲那了。”没想到她们会集合到一起。
花花:“我们找不到你,后来唐衣说你肯定去莲那了,我们仨才回宿舍睡觉。”
花花:“你是不是觉得胡荞儿的话太难听了。”
我:“她说什么了。是不是我关门出来时,她说了什么?”
花花:“你没听见?我们还以为你听见了。”
我:“她说什么了……我要听真实发生的事?”
花花:“过去了,别问了,反正是难听的话。”她决意不说了已。
我更觉得胡一定说了很难听的话,她怎么配说我“有时,真想杀了这种人。”
花花:“别找事儿。”她表情很严肃。
我:“知道,我还怕脏了我的手。”
那时学校里刚有一个男生因财连杀了两个人被公安局的人来学校逮走了。他的女友的脸色开始变得很惨白死灰白,在校园里徒然行走,大概是想不到人心里会藏巨大的秘密,表面上还可以与之调情吧,一时间她也被事件唬住了吧。
每天早上跑步前,我与花花一贯在最后五分钟起床、洗脸,极速跑往操场。我们还一致认为晚起床挺好,水房不挤水还充足,并笑说国家运动员说不定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不过往往在跑操开始时,我俩已大喘不已。只在早操前我俩一直为伴,因为她们谁也不会做这种有损淑女形象的懒人,我与花花却偏好这个,并乐在其中,但其它时间,花花与薇薇唐衣一起,随她爱好什么吧。
二月最后的一天,是模拟考试,桌子间都隔开,有一少半人还在走廊里答卷。课间,我在英语书后面随笔写着:
「我像在一个黑屋子里没有出口
也无光
很有窒息感
有句话说缺陷是灵魂的出口那我应该还算是幸运的吧.」
想着,泪不觉落下,我擦了一下。彬走近拿起看了,又急了似的回自己座位拿了〈数学题海〉边掀到某页边回到我面前给我看,写在书旁边的句子: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没甚麽执着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我不知他为什么表情有些着急,像是在生我的气,气我为什么还这样萎靡不振。他认为我还因‘阳光使者’阿飞而郁郁不乐吗。不是的。这种窒息感是真的了。
彬,我的悲哀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我心里也在乎你,却不能诉说……你不懂我的悲伤,我需要麻醉自己,用音乐。二月里开始,在白天或晚上,我都把耳机塞在耳朵里,听,有时轻晃着脑袋。
中午,在温习课本的王彬被一阵歌调吸引出去找源头。后来我知道是〈遇见〉。我笑了,我没男朋友却听〈十年〉,他有女朋友却听〈遇见〉。当他找到音乐的源头,借到那磁带,拿在手里高兴着走向我时,我却故意走向playboy那群人间,与之说笑着,再转身看,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生气,这只是再回到学校我开始避开他的开始,因受不了,不能爱,他却频频出现的折磨。
18任后来排的座位是,我在靠窗的靠后的位置,playboy在我身后,花花与之同桌,我的左边是墙,右边是依苇。所以后来我跟playboy较熟,他有书看时,都记着让我看。例如〈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让本来就对有钱就能上的大学没什么向往的我们,直接对之失去了兴趣。
看着王彬离开的背影,我又离开了playboy这群人,站到在教室外温书的花花身旁,花花又被薇薇叫去了,空留我一人在窗边吹风。
……
二月里,有时与阿飞走个碰面,彼此都低头无语。彬看到了,还开心地笑,像看到好玩的事情,对事他总能先站到自己的立场对事,后来的我一直喜欢这样绝对自私的人。他又想继续拿我与阿飞走碰这幕对我说什么来着,可当他面对我的欲言兀止的眼神里,我读到我的脸色有多么的死灰白。怎能不死灰白呢,明明阿飞仍是那时的我所关心所担心的人,这份情仍无探究到尽头。他仍是我感情上的缺口。可是我竟克制自己,斩断着这情丝,是对某种‘黑色势力’的妥协,我竟也妥协,还是用对阿飞冷漠的方式,我竟不迎黑白之战了,我竟心退了。我的脆弱我的伤痕,有多重,只自知吧。
依苇的新友小玉说“你就不能对阿飞也像对其他人一样做微笑样吗,哪怕皮笑肉不笑也好。”
我口齿难得地清楚地回:“不。怕笑后,我连在角落里哭的力气也没有。”她不再说什么。二月里,有时我与依苇她们一起吃饭。下午饭是我与小玉一起吃,饭后小玉会买一份下午饭送到画室去,她说等美术班下课,食堂就没饭了。我才知道,依苇学画画以来,一直是小玉在为她打下午饭,而我竟不知。
……
某天,我在写遗书,被小玉看到,我顺势夸张地假装很认真地说“我死后,一定要按遗书上所说把我写过的字都交给王彬,让他当小说的素材整理。”小玉听得一愣一愣地,我却又哈哈大笑了,给她我在说笑的错觉。其实我真如此想了,万一我死了,小说还没写完,要提前把小说安排一下,这样我死也可瞑目。俗话里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我会不会走在路上被车撞死,被大风刮下来的广告牌砸死呢……
至于为什么要偏偏交给王彬,小玉不会有疑问,因为在我们这群人中,只有王彬写过几个短篇小说,还让我们看后写评语,对于他的文字我无法站到旁观者的角度去评,我总是先陷在里面了,所以当他问我写得怎么样时,我总无话。
对我而言,为什么要指定交给王彬,我心里清楚。只是在现实里我又开始避开他。后来,在文字领域,他一直是我信任的人。
……
在彬的文字里,有朦胧的爱情,有行色匆匆的人群,有光怪陆离的夜市,有朋友间的寒暄或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让我觉得他是有feeling的人。
在他的文字里,他描写了一个叫陆一伟的世故男生,不知是不是在对路依苇开玩笑或有不满,那时我的臆想倾向于后者。那时的我只是身体在远他,心却从未离开过,需要麻痹时多。
【三月·雨】
18任重新排地座位,开始时是唐衣在playboy——也就是李大安的右边,后来在我的撮说下,唐衣与花花换了位置,因18任这次把花花与萧琴安排成了同桌,所以花花极为同意我的‘安排’,我大着胆跟18任说此事,18任说如果她俩愿意的话就换吧,于是唐衣与花花就互换了位置,我很欣喜。我扭头就能看见花花了。记得唐衣搬书时还对我说“其实我也挺喜欢在教室后面的,老师看不到自在点。既然你这么喜欢花花,就成全了你吧,要谢我哦。”我说“是是是。”保留了点心里的得意。
刚排好座的第一天,课间我看着窗外的天空,舒了口气。“吴小筝吴小筝。”是彬的声音,我扭过头看到正看着我的王彬,他不语是还担心我吗?他跟我同排,但中间隔了7个人和一个过道,他和彭克离得很近。
我写了个纸条传过去:
「快乐之歌
新的生活开始了
我有花儿听我诉说心事
有好有坏
我有小妹偶尔骑单车载我
有笑声有风声
我有莲花收容我当我像迷途的小羊羔时
当我又重生时
有抚慰有亲昵
啊 新的生活又开始
看完后还我.」
——在我的想象里,一直记得他骑车载我的画面,每想一次就好像正发生了一次一样。
这次他看完还我了,后面还多了密麻地几句: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年
那一年
让一生
改变
背着细雨
还有痕迹
是你还不肯离去
有时寂寞
习惯独坐
望一片晴空
就像有一天你会突然就离去
握不住的双手
伴着哀泣
看着你消失在夜里
开始慢慢失去自己
再想一遍就闭上眼
慢慢将你忘记
如果有一天再相遇
我会笑着继续
忘记的脸就快看不见
我还能忍着演戏
就算有一天会有答案
我也改不了
执着. 」
看着他的字迹,回忆翻腾起……原来我在阿飞身边的日子,彬是在意着的。我在旁加了句「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然后将这纸收起。时而拿出来小心打开,从中寻他给得甜蜜的在乎。
我座位的右边是依苇,她又去省市学美术了,但18任给她留了位置,依苇的右边是欣,欣的右边是薇薇,薇薇的右边是过道,再右边就是漫辉。漫辉画过一幅小漫画,画上分别是拿斧头的欣,拿匕首的我,背长剑的薇薇,拿大刀的花花。在我们四个女生旁都有一句话:
「欣说:我怕谁?示中监狱我都能进出自如。
阿筝说:我怕谁?武林高手漫辉子我都不放在眼里。
小薇说:我怕谁?想当年我单枪匹马踩死一只老鼠。
阿花说:我怕谁?漫辉子踩住刹车,我还能推它5公里。」
——欣,是班里唯一一个可自由出入示中的学生,因她有一个医疗方面的假条。
——这幅漫画的标题是〈江湖四女侠〉。
这漫画把花花逗得笑到都快哭了,从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我也是想象着爱假装正经的花花狼狈的努力推车的样子大笑不止。旁边的李大安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俩的笑样儿,汗。
……
星期六早上我想去新华书店逛逛,正好碰到骑单车出校门的王彬。
我:“你要回家?”
他:“嗯。”
我:“你回家的路上经过新华书店吗?”
他:“你想干啥。”——直说。
我:“你要是经过,就载我一段。”
他:“上来吧。”
我没有用手扶他,直接猛跳了一下坐上车后座,车子晃扭了一大下后稳。
他:“你怎么比路依苇还猛。”
我:“我沉吧?”
他:“不是。你比她瘦。”我听依苇说过,王彬说载她就像拐卖妇女滴。
我:“哦。”
他:“刚才,我和路依苇在操场逛,被18任看到。我早说了该回家了,她硬说再走会儿,我要是早回家就不会被18任看见了。唉。”
我:“看见怎么了!”
他:“要是18任给俺妈说,就惨了,高考考不好的话,得挨说。如果我刚才我要是早出来会儿……”他边骑车边困惑着这个已发生的事。我体会到这会儿这个王彬在害怕什么。车骑到一条两边长着高大法国梧桐的路上,是他告诉我那种树叫法国梧桐,我一直记着。他专意从这条街绕的,他说“我喜欢这条路,尤其到了秋天,有很多落叶飘下来,像下雨。我喜欢。”
我:“花花也喜欢树。”
他:“花花怎么听起来像个猫的名字。”
我:“什么啊,那是你的理解。”
他:“俺邻居家养的猫叫花花。哎!”
我:“怎么了?”
他:“请我吃这个。”他把车子停在一个铁板烧小摊位旁,要了一个炸鱿鱼串。
我:“为什么我请。”印象里他家比我家有钱。
他:“我第一次吃这个,以前从来没在路边吃过。”——什么理由啊,要的还是鱿鱼串,两块钱一串呢。我跟着要了一个豆腐串。吃完,他把我载到新华书店后就回家了。
我在书店转悠了一会儿,看了一本叫〈朵朵小语〉的文图并茂的书。
三月的开始,我整理了几段文字写在长黑皮本上:
「盗版人生
戏子的尊严需要另一戏子来给予
戏子的善良需要另一戏子地看到
戏子的伟大需要另一戏子的称赞
戏子的自我需要所有戏子共支持
他妈的如果让他们慎独去他们的心里
不是空虚就是污浊
更值得一提的是
竟有观众把戏子当伟人当英雄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
「可怜的乞丐
你把我们对你的好拿来炫耀
像孔雀那样骄傲
可怜的乞丐
你把我们的施舍任意散布
还说这是你所有还说我们本该这样
可怜的乞丐
你有健康的体魄
我们不该浪费你这个劳动力
可怜的乞丐
我们不再施舍给你
后来我们看到你把手伸向了他们
不过不再趾高气扬 」
「玻璃假面
戴上这个玻璃假面
我走在一条路上
任迎面而来的风雨吹打在脸上
却不会伤疼我
戴上这个玻璃假面
我走在一条路上
任阳光和煦 微风轻抚
也不再感动我
戴上这个让我暗自欢喜又悲哀的假面
走在这条叫做自己的路上
用心中的真情
绘一幅叫做梦的画象
献给还活着的人
读出面具下的精灵 」
「为了那颗明洁的东西
她捧着一颗水晶
小心翼翼地
在这个混沌世界中行走
怕它摔碎
也怕它被污浊
她静静地守护这颗水晶
用泪水为它编织了一件外衣
——保持它清纯 」
「反面镜
不想再证明什么
我的心血
你说是张扬
我的伤口
你说是点缀
我的放纵
你说是快乐
等到我沉默了
你又说是我知道错了
我还要做些什么吗
只剩消失
需要让我的悲剧重演吗
你会说我不甘心
卷土重来对吗
后来
我也忘记了要证明什么为谁证明 」
——‘我的骄傲你却不明了’。
「在风霜中的小麻雀
仰起头对旁边的大鹰说
“别害怕我会救你的”
一阵大风吹来大鹰还在
小麻雀却不见影踪 」
「她凭一颗真心生活
成了众人眼里的丑小鸭
她凭一番假意演戏
却被人们称为凰
她们俩是知己
彼此的影子都映在眼底
最后她们俩都去做了修女
在不该有个性的时代她们个性了——勇敢 」
「谁在哭 谁在笑 我都听到
谁在表演 谁待幕后我都看到
谁该大闹谁要大叫我都预料
谁当主角谁做配角我都排好
问我是干啥的
“停,这段删掉” 」
在黑本的后面也添了一首:
「当你回首时
不是我不再爱你了
而是对你的爱已超越了极限
带着心伤我迷醉了自己
在飘过长长的冷暗季节后
终于找到了那个自己
却发现我们已在不同世界
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
像一幅美丽的油画
永远挂在了记忆的长廊中
在分别后某个醒来的早晨发觉
我像一只飘零燕
飘荡零落在远方 」
写好后,我拿给在教室里的依苇和薇薇看,说“写的不好,随便看看。”薇薇指着黑本后面添的那一首说“这写得是……”她话还没说完,我已从她的神情里猜到她要说阿飞,便在上面加了个「致小巫女」,还在左边的空白页写了〈这里没有爱情〉。关于小巫女,她知我指依苇。依苇更知。
依苇拿着那个本说:“也许这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真的。”
这天下午,依苇又要去省市学一周的美术课,走之前她说“那个诗本让我带走吧?”
我:“不行,它现在是我的护身符!”——手里拿着它,就好像我穿了一层衣服一样。
……
三月里,在食堂吃饭的人已很稀少了,我偶尔在食堂能碰到莲,和她一起吃饭。她从家里带了一瓶咸菜,但瓶口太小,她的勺子伸不进去,我便与她换了勺子用,我的勺子稍微小点,刚好能用。偶尔,我也和小玉去食堂的二层老师食堂点一份小炒,俩人一块就米饭吃。大部分时间,我回宿舍泡面。我爱吃热的饭,食堂的饭总让我觉得太凉了,或许是因为我去的晚的缘故。舍管员是不允许我们把饭盆儿带回宿舍的。我就买了质地好的不锈钢茶缸子泡面用,还买了一个短勺子。听说孝琳只吃白象方便面,我便买了一回来吃,也觉得味不错,后来也经常泡白象面。苗言她们也都改吃白象面了,也都买了茶缸儿。也许是大家都意识到快毕业了,所以舍里的气氛好了很多,具体表现在回宿舍泡面的人多了,宿舍垃圾通道旁也常堆一大堆廉价的方便面塑料袋,大部分女生都开始打热水回宿舍泡面了。Rain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她很少或者几乎就没在食堂吃过饭,都是回宿舍吃零食。
在我的印象里她是那个,在教室外走廊窗户边沿放一个复读机,一遍一遍播〈勇气〉的女生。她眼眶微湿,总是在上课铃敲响了才回教室。她身体胖乎乎的,又明显看出含几分虚胖,话音里常带卡通味儿。三月里,我常被她略带伤悲的形象吸引过去,站在她身边与之说会儿话,略熟了后,知她身体从小就总生病,吃药多了,身体被催胖了。有一次,她还向18任请病假,还给我请了陪病号假,也就是陪她,然后与之一起大摇大摆走出校门,逛池城,我们俩一起以看病为由安然地逃课。她带我坐很长时间的公共汽车只为吃那里的混沌,她好吃这个,我也觉得味儿特好。她还讲述,在她转来示中之前在市城高中的逃课经历,她爱坐在超市的休息区边听音乐边吃小西红柿。她是高三学期的开始转来的,她的英语口语特好,与我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当然是后者。
三月里,我俩常在晚自习后一起回宿舍,也会从黑暗的略显空旷的食堂穿过,边走边听她唱歌,我爱点杜德伟的〈情人〉来听,她唱这歌很有韵味,跟她身体的糟糕程度成正比,有时几乎是我搀着她走,也或者是她累了,我不察觉,她还是会坚持得唱着歌。
有一天,英语老师说英语多了口语这一考,班里只Rain与阿飞在这方面比较优秀,所以他俩开始在晚自习后坐在一起练英语口语。所以晚自习后我要等他俩练完口语后再与Rain一起回宿舍。第二天,我忘了等Rain,走到教学楼下又想起她,想着下午在厕所里看到她的便色很绿,觉得该陪着她。我又犹豫着——因不想在有阿飞在的熄了灯的教室里呆着。最后,还是回教室找Rain,我故意从大厅这边的楼梯上去,想着阿飞一般不从这过,但还是与他走了个碰面,略显空寂黑暗的教学楼里,我偏与他又走了个碰面,我们俩相互左右让了一下,又停了一下,我迅及从右边上了楼去。他也下楼了。彼此无语,无眼神交流。
回到教室,Rain正在收拾磁带,教室里只我与她。
她小声说:“我刚用英语问阿飞,你俩从前的事,他说跟你for in love了。恋爱的意思。是吗?”
我:“你怎么也爱多管闲事啊,那也算恋爱吗,他恋我吗。”说着我又哈哈笑了,想到也许这是阿飞在用他的方式回敬我,让我不至于被他人取笑自作多情而他情愿说是我甩他吧,这种‘友好’的方式回避了真实发生的事,我不需要。
第三天,晚自习熄了灯后,教室里还剩四个人,有Rain与阿飞在说英语口语,有我,有趴在桌子上的王彬。我想大概是因为依苇去省城上美术课,彬无人陪,寂寞了吧。我轻轻走过去,坐在他左边,他知是我,拿下右耳的耳机放在我左耳里声音很小地说:“陪我听会儿歌。”
“嗯。”
随身听里放着的是陈晓东唱〈我愿意〉,他循环放着。彬仍是身子半瘫在桌上,无语。我想:是在思念依苇吗,因其不在感觉到她的重要了吗。如此想着,听了一会儿,我的心压抑到沉了,便抽身离开。独自回宿舍。
“王彬。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到天际,你知道吗,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你了解吗,……”
这首歌的调子,那晚在我脑袋里转着。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如影随行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转眼 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
唔 想你到无法呼吸
…… …… ……”
又过一天中午,我坐在彬的座位前,面朝Rain说着话。在午休的彬抬起惺忪地眼说“给我几根长发吧,日后可留作纪念。”他的话像梦话,清醒后一定不会记得吧,而且这梦话不会是对依苇说的,依苇留的是短发。我回“不给。”
“就几根。”
“不行。我可是很爱护我的头发的。”我想到记得便会放在心里,不记得既便留了纪念物也会想不起是谁的。
他轻呵呵地笑了。不言。我也起身离开了,不想他多说什么梦话,让旁人觉得怪异,其实旁人也不会觉得怪异,他一直有花心男生的风流名,不足为奇。旁人会当他说玩笑话。是我听不起。
在接连几天里,Rain仍与阿飞在晚自习后练口语,我便不想与Rain一起走了,不想让人多心我又在等阿飞,但还是……
在熄了灯的晚自习后,我像找药物的人一样找着王菲的磁带,没找着,就走向正在讲台左边与冰山说话的王彬,我问“哎,王彬,你见那盘〈不爱我的我不爱〉没有?”——王菲的歌带。
他却高调的说“你都不爱了我还爱什么。”声势很大,好像正生我的气,还生得理直气壮。黑灯后的教室里虽说没剩几个人,但仍让语言木讷的我觉得他有点故意不给面子,我无力回他,心里本就有弱感了已,便低着头走回自己座位,无言,有点屈,说没看见不就结了吗,干嘛这样说。
后来阿雅拿了另一盘王菲的磁带〈你王菲所以我王菲〉给我试听,我如痴地听着里面的一首〈我也不想这样〉。
“我也不想这么样反反复复
反正最后每个人都孤独
我也不想这么样起起伏伏
反正每段关系都是孤独”
我想着,我和阿飞,我和依苇,我和王彬也终免不了孤独,现在就这样吧。反正他是不会知我了。
后来,我不跟Rain同行了。
后来,我又在黑本上添了首:
「在行驶
周围的事总有出乎意料的变化
是否该习惯这变化
还是该加速调整自己
昨天我们还在一起有说有笑
今天我们却如同陌路
他说 ‘是你先下车了我们已不是同一列车的乘客’
是吗我冷笑了一下 彼此擦肩而过
说不出的真真假假
道不尽的起起伏伏
心中还有份坚持 」
添这词时,心里在想,明明是彬先牵了依苇的手,他也一定还会责怪我先下了列车。哈哈——
彬借这黑本看,我说“别笑我。”递了过去,见他翻得很快,不像在读,像在找什么。这里面又没有情书。还我时,里面多了三页他的字迹,我回头对他说“谁让你在上面写字。”他呵呵笑了,我的话的严厉为他的笑又染了单薄。我严厉是因为这本我会一直揣在怀里,当心疼时,我不想让依苇怀疑我把它揣在怀里是因为上面有你的字迹,依苇不能没有你。依苇的状况,让我担心,担心她没有彬会轻生的感觉渐渐重了,自从她在手心划刀痕后。只有身陷悲伤的人,才容易悲伤为任何人,任何理由,更何况身陷如此的情感纠葛中。
彬仍说:“我写得怎么样,比你写的好吧。”
我:“我还没看。”
彬:“你看看,再说。”
他的字迹印有
「轨迹
习惯转身是你的背影
迎面擦肩而过默不作声
都沿着彼此的轨道生活
让时间流逝
总想有一天会有证明
习惯仰着头看着天
目送 白云流过
有一年有一天
忘记了要说什么
只记得转瞬而过
有一年有一天
记起了要说什么
泪光已轻轻滑落
还是习惯一个人看着天
却已明白
失去的很多
/
有时候
有时候 为了寻找路的尽头而忘记归途
有时候 滑着旱冰穿梭在光影陆离的都市
有时候 骑着单车开心的撒一把
有时候 静静地人群中穿梭
我有飞翔的梦
尽管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飞
可是
我知道
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双不安定的翅膀
指引着我们
飞向
更远的远方
/
――――﹙爱从零开始﹚
Love from the beginning of the story
生命第一次开始是哭泣
我学会不流泪
长长的旅途中两个人相遇
我学会珍惜的可贵
等到你走的那天
――我学会爱的不完美 」
——他曾说我怎么爱掺写英文,这次他也掺了英文呵。其实我掺写英文只是为了写得简单顺手,读时按汉语读。
在他的句子中,我向他在乎我的方向癔想着,越走越远越黑。
而现实中,又不得不面对他有依苇在旁。
我翻到我的那篇〈玻璃假面〉对他说“我现在的心情是这首。”也是对自己下了强硬的命令——必须对彬绝觉。
他又仔细看了〈玻璃假面〉,后在他那首〈轨迹〉后加了一句:
「不再」。
下笔很重,字迹很重。重到我转过身,闭上眼,泪就猛划落了两行。被身后的花花看到,她会以为这是还我爱阿飞的缘故,她会以为我因阿飞失恋痛心的缘故。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风筝
花儿不要再把那情结说成是爱
世上如果只剩爱情很可悲不是吗
花儿你不懂我我需要真情
花儿相信吗这世上的确有像林黛玉那样的人
植物一样的人
花儿我一直走在崩溃的边缘
从很久以前知道冰以后一直——
花儿生活中有如花的女子
我相信认识你以后
花儿拽住我别走开
我快被风吹远了
花儿你又说那是爱
我飘远了被你气得
/Who 永远都不会明白花儿有多么脆弱
需要一个支点
Who 也永远都不会明白花儿又是多坚强
当面对一个又一个支点化为乌有时
再多承受一点点就会崩溃的坚强
原来花儿是那样一颗 plant
/我坐在远方的一个山坡上
迎着风
唱着:啦 啦 啦 —— 」
我把这几段写在黑本背面,接着〈致小巫女〉那篇。
花花说:“我喜欢你这种不加标点符号,字句间自然断开的写法,断的很好,像有节奏一样。”我的理解是我的句子没能吸引她,句子有点杂或是她看不到心里去,但我仍会继续写。我喜欢写句子,写那个story,写作很好,可以随意拿起,随意放下,可以频繁拿起,又频繁放下,消耗着我许多的情绪,又不必担心它的感受,不必担心它如何想我,写作开始成为我的好友,我喜欢,习惯向它倾诉心里的不安。
与此同时,花花不跟薇薇一起走了,她们之间好像闹别扭了,我没问,乱猜着可能还掺有漫辉的关系,要不然花花不会与薇薇这么绝,不言语了都。我了解花花一向喜欢与薇薇在一起,觉得更随意,肆意些,也许是我日常生活仍保有小学三好学生的样子,比如我从不乱丢纸、费袋儿,不喜随便扯闲话,说话时不经意间就正经起来,爱说怎么怎么对身体好或不好的常识,我的说话还是围在依苇、阿飞的圈子里转不出来,很少与外界沟通……或者说我很挑剔地与少数同学有来往,把一部分人当标点符号。
反正,花花又是我的伴了,哈哈,生活又可以轻松几分,有点乐趣。
关于那个漫辉,我对他没好印象,他是王彬的伴,但有时我听他叫王彬的声音有点噪,便不喜他,觉得他欺负王彬。还有我在校园里常有缘与彬碰面,往往是我与彬对视微笑走近,他在旁,身子会往后扯的样子,所以他写我不把他放在眼里。关于他,我听依苇说,他在某天想强吻小玉被小玉煽了一把掌。
后来,我无论课上课下总扭向后面与花花与李大安有说有笑,课上要在老师不在时。彬会看到吧。连Rain都会遥远地传纸条给我写一个笑话,让我看完后予李大安、花花看。
后来,江珊珊来找我,让我带纸条给李大安,纸条是江珊珊认识的一个想追李大安的女生,听说这女生是李以前追过的,这事被Rain听到,她一直细细地向我打听,让我更加怀疑她与李大安之间有过暧昧的过往,而事实上也是如此。依苇从省市回来后,她跟我说了高三上半年关于小玉、Rain、李大安之间的三角关系,依苇说Rain与李大安都是很暧昧的人,还说李大安伤了小玉。依苇对李大安一直有偏见,我觉得。我的猜想是Rain对李大安有暧昧而一直只晃悠着不直接挑明,甚至在李认真起来时,Rain会泼李的冷水,Rain心里也有不可跨越的悲伤的理由好像,所以后来李烦Rain了,现在李不理她了,她又来暧昧着搅李了,李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依苇还说了,小玉与漫辉、半仙、足球男的暧昧不清的或是兄弟情感又掺有朦胧的男生女生情的纷杂事宜。我表示很理解地说“豆蔻年华,怎么能不发生点事情呢。”不过我不喜这些男生对小玉不敬。彭克也瞎掺和地起哄给小玉起很多代号如小魔女、小乌女、小乌鸦、小卷毛——。半仙则是在冬天时见了小玉就用小冰块投她,在别人看来这太丢小玉的份了,在我看来这是半仙对小玉表达的‘恶性在乎’罢了。
总之人群中充斥着暧昧。李大安还安慰了因薇薇而少语的花花。花花又开心起来了。我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俩,无语。
依苇回来了,我的黑皮本便常放在宿舍,不想让依苇看到本上彬的字迹,是我心里有鬼,怕依苇猜疑。黑本不在教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镶有王菲照片的卡片,能挂在钥匙链上的那种,我常转在右手食指上。李大安说“你以后会很成功,像王菲一样,不,应该比她还红,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当你的饭丝,这样我就是你的第一个饭丝了。”我心里一阵温暖,却又哈哈笑了出来。之前,我参与过郑均的一个磁带带的答卷,所以我收到一封唱片公司的来信,里面是一个郑均的签名卡片,李知道的。他对我听郑均、王杰的歌也表示赞扬,说都是好歌手。当我看张爱玲的书时,他也说“这可是好书啊。”但当我买了廉价的饼干吃时,他又会说“这饼干劣质,不好。”他的关心,让我feel他是特尊重有“理想”的青年的。呵呵,我貌似有理想的青年。
对此王彬会遥远的打断我与李大安的对话,而喊“吴小筝吴小筝,给我一盘磁带。”
“我这只有一盘王菲的。”
“拿过来吧。”
或者他会说“吴小筝吴小筝,给我买瓶水去。”
“无聊,不去。”
“我渴了。”
“你不是有路依苇嘛!”
依苇从教室外面回来后,我说王彬刚才让我给他买水,我没答应,她听后立刻下楼去买了,办事相当有效率。
依苇还对我说过“别相信李大安。”说时好像我爱上李大安了似的。我呵呵笑。她还把我的王菲卡片掠夺了。对那张卡片,我常常想“王彬丢了,王菲也没了”,一个人,一张卡片都在依苇身旁,我都默默在心里怀念着,也清楚是我自己没争取的故。心弱感着。
一个午休时间,教室里人还很少,我静静坐到王彬座位上,看见他桌上贴了一个篮球明星的小海报,上面标有“速度 没有束缚”,王彬在这句标语下添了自己的字迹:束缚。在他的桌子上我还看见一张周杰伦的〈轨迹〉的歌词,王彬抄写的,他很少把整首歌词整齐地抄下来:
轨迹
怎么隐藏我的悲伤
失去你的地方
你的发香散得匆忙
我已经跟不上
闭上眼睛还能看见
你离去的痕迹
在月光下一直找寻
那想念的身影
如果说分手是苦痛的起点
那在终点之前我愿意再爱一遍
想要对你说的不敢说的爱
会不会有人可以明白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
接着紧紧闭上眼
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
让我不再想念你
我会发着呆然后微微笑
接着紧紧闭上眼
又想了一遍你温柔的脸
在我忘记之前
闭上眼睛还能看见
你离去的痕迹
在月光下一直找寻
那想念的身影
如果说分手是苦痛的起点
那在终点之前我愿意再爱一遍
想要对你说的不敢说的爱
会不会有人可以明白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
接着紧紧闭上眼
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
让我不再想念你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
接着紧紧闭上眼
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
让我不再想念你
我会发着呆然后微微笑
接着紧紧闭上眼
又想了一遍你温柔的脸
在我忘记之前
心里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会看不见
如果这歌是因为有我才会有体味,我是该惊喜,还是悲伤……这样的癔想,就算只瞬间存在,在那时的我也承受不住了,幸好转而赶紧去想“彬也许是因为王铜而有这情怀……”但反复回忆时,吟唱这歌时,伤自怀者多。我也把这歌词抄写在日记本里了。
后,我在黑本里又添了一首,也许该写首给彬的情书,但不是,他也专意看过这首,有些失望吧——因我没续写他那首不完美的爱。
「面壁
陪着我打篮球
陪着我听风声
陪着我漫无目的地寻找
陪着我一块儿走出去没有束缚
不要给束缚
就算一开始就在酿就恶果
就算有一天要寄居孤岛
那也要等到最后让我自己尝过再看透
你说要付出头破血流的代价
后来又收容我躲在你的世界
——轻轻把伤舔 」
在这首词里,我把束缚两字放了进去,悄悄与彬回应。
而我又听到依苇说“王铜来找王彬了,他们在学校西边的马路边,一直来回走着聊。王铜说想王彬了。我是第三者吗?”——那我该是更多余的那个了。
依苇说:“当我感冒时,沙师兄会给我买药,而我对王彬说我感冒了,他会说我在乎的是你。我说我感冒了,他仍会说我在乎的是你,我他妈感冒了,他就不在乎吗!”而我会卑鄙地把王彬说的‘我在乎的是你’理解成我在乎的是你的身体别给我戴绿帽子。
依苇说:“我发现我喝啤酒喝不醉。呵呵。”……
依苇说:“我们到分手的时候了吗?!”
我轻轻地说:“那你凭的是什么,一直走到现在。”
依苇说:“凭爱,我爱他。”
我轻轻地说:“凭爱,就足够了。有些人的爱是很深沉的,不轻易说出口,但深藏在心底,也许王彬是这种人。”
我和依苇一起走在大风中。
……
……
「愤怒的坦然
尊重自己的喜好而作出的选择
才懂得珍惜 才明白要怎样珍惜
当你以为她没看见时
她看见你作过的选择
忠于自己的感觉
就算会有徘徊 但不需说什么
珍惜不是拿来表演 别时恶补的
而是点点滴滴用心去做去感应的
不要再说你用心了
当她在要时当她在落时当她在飘时
你在做什么 」
面对李大安与花花之间的新暧昧。
想到依苇心里的飘摇。
我会说
「如果不喜欢微笑没必要
如果想离开 勉强留下来没必要
如果方向不同说那么多在一起没必要
如果事做了隐瞒没必要
如果事做错了欺骗没必要
如果喜欢她而要委屈自己藏在心里没必要
如果明明知道留不住
……
至少让她知道你还在乎
害怕世界末日她会无助你还在乎
世界末日:一个世界的结果之日另一个世界的开始之日。 」
当依苇又说:“他的爱,的确很深沉呢。”她满脸红润,心里有惊喜。
依苇说:“他会俯下身帮我系鞋带。”
依苇说:“他今天下午请假回家了,原来是为了给我买我喜欢的米线,他提了两份米线回来,我们俩一起在食堂吃米线了。”她一脸的幸福样儿……
又一天中午,我吃过饭回教室,彬也在。他说“吴小筝吴小筝,过来。”
“干嘛?”
“过来。”
我走近他,他指着一篇文章说“你知道〈小王子〉这本书白﹙吗﹚?”也许他只是想试试看还能不能把我引过去,然后又不得不说点什么。
“没看过。”
“据说它是本挺牛B的书。”他说牛B时的神情,让我记住了,在我心里他才是牛B的。
我倾过身看他正在看的关于〈小王子〉这本书的简评,看到其中一句“其他的脚步声会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脚步声就会象音乐一样让我从洞里走出来。”
你轻轻走近的脚步声,是我最期待的声音——这也是我对彬的期待。
可是我们最近很少在一起聊了,对我而言已是很久很久了。
我添了:
「把自己裹起来的天才
开始
有人说他怪异
有人说他神经
有人说他疯疯癫癫
有人说他不可理喻
后来
有人又说他脱俗
有人又说他冷静
有人又说他优雅烂漫
有人又说他平易近人
他说他喜欢小乌龟
喜欢躲在洞里等爱的狐狸
‘他那个世纪的奇才’ 这句话被写进史册 」
我把这篇词拿给花花看,花花说:“写你的,去掉最后一句,基本属实。”我哈哈大笑了。
我又把这词拿给依苇看,依苇说:“开始时萧琴就是这样说他的。”
我接着说:“后来萧琴也说他脱俗,优雅来着。”
她表情似自己被赞美般满足。
……
当18任又用一副冷面孔批人时,我觉得
「你长大了
不一定别人都长大了
你懂事了
不一定别人都不懂事了
你走过的路
你犯过的错
你也曾无处躲藏
不对吗
为什么不能坦淡以对
那些正年幼的人
为什么不能换另一种方式
让他们自己去猜透谜底
让他们自己懂事 自己长大
当他们还天真
你也曾天真不对吗
我反对你杀青
青:不成熟未完成 」
……
彬借看我的黑本,他也又写了两段
「向日葵
朝着太阳迎着光芒
我们是向日葵
习惯用笑脸回报生命
喜欢用果实赠予人们
你是最好的一株
离我最近的一株
和我一起沐浴过阳光
和我一起吮吸着露珠
我们开心地笑红了脸笑红了天
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有一天我们会将自己麻醉
小小的向日葵
有一天
你会离去
有一天
我还在这里
/
再见
天空有一颗流星滑落
地上有一个人哭了
许下的心愿没有实现
看希望慢慢变淡
由伤心渐渐涌上头
冷漠得没有理由
有个人说了声珍重
有个人等了一生
我们不懂悲伤
如果再见
希望可以再见
天空有一颗星堕落
地上有一个人许了个愿 」
细嚼他的句子,我一时呆了。
他问:“我写得如何?”
我浅笑了一下回应,因那时,我还是局内人,当不了局外人来评这词。
……
在我与彬冷落了对方的日子里,这黑本成为一个交流的媒介。
他也常借去看。
【四月•雪】
某天,依苇说:“王彬说他听了你的话,同意我说的分手?”
我蒙了:“我们很久没说话了。”
依苇说:“那他怎么说听了你的话?”她的语气很有我挑唆的意味。
我低头认真思索着,想赶快找一个说法断了她如此地问,我不想这样,说:“可能是他看了我写的句子后这样说。”
依苇说:“哪一句?”她又进一步问。
我翻开黑本‘如果不喜欢微笑没必要’那篇给依苇看,她又翻了其它的词,包括彬写的,我提着心地察言观色,她看完后把本给我说“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
我心虚地说:“不懂也对,许多作家就不喜欢自己的家人看他们的作品,我,我也不喜欢阿飞看我的句子,和我的小说。”
四月里,依苇又去省市上了几天美术课,我让她找一盘叫[表白]的磁带稍给我,是一个黑人说唱的磁带,在电视上看过这个磁带的宣传。
这几天中的某一天中午,半趴在桌子上的王彬喊:“吴小筝吴小筝。”
我扭过头看他。
“给我点儿水喝。”
“我这儿不多了,就剩个根儿。”我的水杯在桌上放着。
“没事。”
“还有壶次儿。”
“递过来吧。”
我把水杯递了过去,他喝了。
「自白
――――――如若渴了给我水我不敢奢望谁
――――――红着双眼换取爱慕算什么瑰宝
――――――多么努力去让我开心
――――――没答案不要问
如若有空看看我
请满足我的天真
请再努力去让我开心
以后没有留着印
当一切逝去回去看看我
不想再开心 沉默
留着一些回忆
陪你伴我 」
——这段是他添在黑本上的的[自白]。让我想到他用了‘自白’是在回应我让依苇找〈表白〉的磁带吗……心中这疑问,只是在心底疑问着,无人问起。很久后,我知道这句子是从歌词里摘,那也无妨,因偏偏是他摘得,我就会珍藏。
四月了,离去日不多了,他写了
「就离开
走过身边没有留言
日子就这样逝去
你也将渐渐远离
不敢开口没让你知道
总有一双眼在人群中寻觅
总有一梦反复说着不了的告白
只是希望你明白有个人坚持着没变
就离开 匆忙中没有说再见
以为总有天要说的誓言没能表白
就离开夕阳染红了天
我们也将道再见
只是遗憾了
心中深藏的
诺言.」
——看完他添在黑本上的这段文字,我觉他神了——他能钻到我心里看我的心语,还是是写他自己的情绪却也映着我的。
如果是他的心语,是因我吗?
是他有足够的情感经历能揣摩我的心事吗?
‘只是希望你明白有个人坚持着没变’这句是为我而写吗,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是吗……
同时我的右耳再承受不住耳机一天持续不断地播音了,我的右耳开始疼,很疼,只剩左耳来听音乐。后来的我对周遭声音的方位判断完全不对了。
四月里后来的日子,我没再往黑本上添字,彬借去两三回翻阅过,也许我该往上面添一段表白的句子,在我心里觉得欠他情书。
四月里,中午午休时间,教室里墙角吊着的电视被派上用场了。李小斌同学往窗户外接了根铝丝,电视便能收到池城台,池城台中午正播一个韩剧〈蓝色生死恋〉。胡荞儿是〈蓝色生死恋〉最热切的观众,每天中午必看,而我看到胡荞儿这么积极,便决定不看这软剧。我不喜欢胡荞儿这号人,连她喜欢的电视剧也要给予排斥。
花花问:“什么类的人是你喜欢的?!”——有吗!
我回:“我喜欢真实,纯粹,本真,本性情,至善,至恶的人,我不喜欢胡荞儿这种含糊的人,虽然有时她也表现很热心,但我觉得那是对他人过分的迁就。她很像一种食物‘混沌’,混沌着善恶。”
花花说她也特喜欢〈蓝色生死恋〉,我便跟着她看了半集就看不下去了,教室里阿飞也在,大概胡荞儿会看得更‘生动’,‘感动’,‘打动’吧,我拿了本历史教本去教室外了。因我的眼睛已湿了,不想让谁看见我被悲伤剧催生出眼泪了,我的眼泪是因为我本伤悲。虽然王彬会写‘我们不懂悲伤’,虽然王菲的〈四月雪〉里也唱‘我们有什么资格说悲伤’,可我已是沉浸其中的人了。我也不想这样。
我了解花花喜欢〈蓝色生死恋〉是因为她的婚期快近了,她的心情也……
我和花花约定,谁先有钱谁就带对方去看海。
……
依苇在省市学了一周美术课后回来了,我去看她。
依苇说:“我常常想,如果是你,你面临我所面临的难题,你会怎样做。”
我说:“可我就不会面临你要应对的事,比如我不会和薇薇这种人深交,我觉得她有点不正。”薇薇的村是一个集体信某教的村,她的行为就让我觉得带点鬼祟。
依苇说:“我才发现,她是个爱说谎的人,以后再不能信她,好,我决定不跟她作好朋友了。”
我说:“比如她最近说什么谎了。”
依苇从薇薇床上翻起一盘磁带说“我跟她借这带子听,她说已还给了十三少了,明明就在她放音盒里放着,不让听就不听吧用不着说谎吧。”
我:“哦,也许是她正打算还呢。”
依苇:“还什么还,这不磁带还在这儿,我刚又向她借了一次,她还是说已经还给人家了,说谎,她就是故意的。这种人以后不能做朋友。”
我:“哦。”希望依苇不会因对我说过此话,而强拗心不与薇薇成好友了,如果她们真有做朋友的缘分时。
……
依苇回来了。王彬坐到我身旁说:“看罗大佑的专辑,路依苇给我的礼物。”
我看了一眼,说“他不是写歌的吗,唱歌不专业吧。”那时我的印象里只在电视中看到过一次,罗戴黑眼镜弹吉他唱那首什么乌溜溜的大眼睛,便觉得他像个流氓,所以对他没好感。
彬:“路依苇说她的美术老师说这人挺牛B的。我自己刚买了盘张国荣的带子,王菲的四月雪好像就是说他。”
我想了一下四月雪的词‘因为全世界都那么脏才找到最漂亮的愿望……当四月的天空忽然下了雪霜 就会想起信仰当个人的往事 忽然失去重量就拥有坚强的力量’。
彬:“他在去年四月一日从香港最高的楼跳下来,自杀了。”
我:“这新闻是假的吧,说不定哪天他又出境了。”
彬:“你知道他?”
我:“我看过凤凰卫视采访过他,以前。”
彬:“哦,要不是他自杀,我还不知道他。我想人死了以后出的专辑一般都是经典的歌,所以买了盘他的带子。”王彬买磁带向来都是买歌手的精选集,比如像孙燕姿的,郑伊健的基本上带子上十来首歌都能听。依苇特喜欢彬买的郑伊健的〈EKIN MAGIC〉。
关于郑伊健,我说我喜欢他主演的〈笑看风云〉,彬却说,他就是因为排那个电视剧把自己的形象给蟹黄了。
……
依苇要过生日了。正好休大礼拜。星期六下午,彬说了给依苇电话,她便一直在宿舍等电话。期间,彬来过一次电话,是薇薇接的,依苇刚好去厕所了,彬说一会儿再打。这说一会儿,依苇再等就等了两个小时,哪也不去了,还后悔刚才去了厕所。依苇相信彬会再打来,下午饭也没去食堂打。依苇还回忆着说,以前他们在电话里还放音乐给对方听,感觉很好。后,我和薇薇结伴去示中附近买东西吃,没想到在回来路上……
“吴小筝吴小筝。”是王彬叫我,“天黑了,你们来这儿干啥。”当时我们正走在一个公园旁,碰见也从这路过的骑单车的彬。
“买馍馍。”我回。
“回去告诉路依苇说……唉算了,我自己说吧。”
“哦。”他骑单车走开了。
“天这么黑了,路灯坏了,他还能认出你来……”薇薇如此说。其实我也觉得跟王彬挺有缘的,在校园里会经常碰到,这次出校门还会碰到。如果回去跟依苇说我们在路上碰到王彬了,她一定会遗憾自己没出来吧。今天是她生日,她是很在意生日这事儿的人。彬后来没来电话,星期日也没来学校。
依苇说:“我和他该分手了。”
我说:“也许,他很少想起爱情来,生活中不只有爱情的,对不?!”
后来,记得那天还是在操场的一角,依苇口气很重地说过,我和小玉就是她的空气。她越是这样说,我会越觉得王彬在她心里的印记越重,不可以没有他。
接着的星期一的中午,我正在教室里抄写历史教本课后题的答案,王彬让我去把路依苇从宿舍楼里喊下来。
我只说了“不去!”说完继续抄写,我自己也意识到自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不去,很有吃醋的意味,意识到他们俩的事,我在旁看着都会有失落感,还让我帮忙,太残酷了吧。就算我是依苇的好友也不要去。
后来,不知他们的关系转好了没,反正依苇说“他就是重兄弟,轻女友。”我想大概是又合好了,心里的石头又沉了下去压着。这块石头反复提起来掉下去,反反复复,受不了。当依苇再提及王彬时,我的头会自然下垂。
后来,依苇和李盒换了宿舍,好像是李盒不愿跟紫霞、林颖颖、杨小妃她们同舍了,明说嫌她们晚上太闹。依苇正好也烦同舍的秀秀她们总过问她和王彬的事,所以两人私下调换了宿舍,依苇和小玉同舍了。
她的新舍我去看过,看到紫霞睡的上铺枕边放了齐秦的带子,之前听她唱过齐秦的〈直到世界末日〉,她把它演绎的很好,我都有佩服感了。紫霞的形象在我远距离看来就是个侠女,有志向、风骨、才华,做事冷静,有力度,说话利索,在纨绔子弟面前不卑不亢,还和他们游刃有余地交往,她在班里也是被归为差生。
后来听依苇说,紫霞与蒋小军搞对象了,杨小妃她们说“紫霞是为了钱。”我觉得她们是嫉妒。陆韬说“紫霞发型偏酷,适合用冷色化妆品,线条也长得挺好。”说时是很羡慕蒋小军的,但我觉得陆韬不会碰紫霞这类女生的,他偏好乖乖女型的杨小妃,但又自恃太高不肯去追,或者是杨小妃还不是他心里的最理想女子。
后来又听依苇说蒋小军的母亲不同意蒋与紫霞处对象,还闹到18任那,让18任做紫霞的工作,蒋母做蒋小军的工作,刚开始蒋竟服从了,紫霞也跟着眼红了几天,哭得,脸色苍白。后来又听说蒋小军想与紫霞合好,她拒绝了。我觉得蒋只是寂寞了,通过蒋母来学校闹,紫霞也看到这世间世俗的一面,她说她要奋力学习了。
我呢,那时的我开始跌入王彬的词里,开始跌入心里想念的人的世界观里。那时的我在心里渐渐形成一种认识:
要不失天真,要给天真穿衣服在世俗面前,我明确到校门外这世俗世间的明显地存在,王彬也对它有躲避,要学会用冷静保护自己,世俗尊重冷静的面孔,要坚韧地不放弃自己。
在心里在梦里,我越发觉得彬是离我最近的人,在新日记本第一页空白纸上,我写了句「我跟随着小妹的方向」,小妹——我曾予他的绰号,在后来的日子让我觉得温柔的符号。
在现实里,某天依苇在我面前哼起一个调调,说王彬对着她唱了陈琳的‘爱的不是你,不想骗自己……’而我也正在找这歌的带子。
某天依苇拿了一首词让我看,说是王彬写给她的,而那首词是我刚刚抄过一遍的,喜剧〈我爱我家〉的片尾曲词……为一句无声的诺言。
我跟他,好久不见了,尽管在一个教室里,我也会这样觉得。
那时的我渐渐在成为‘他’,想他会如何思想,却与他无关。
就算当李大安说是我的饭丝时,我也在想,这个‘我’是由王彬衍生而来的,然后就情不自禁地寻望王彬的身影。
那时我的表情大部分时间定格为冷无表情,我都记不起从前那个无事三分笑的我了,也许偶尔我也会对‘模特’般的面孔,自己的面孔,有一点冰凉的新鲜感吧。我不会再因以什么表情面对别人而郁闷了思想,在花花身旁例外,她成为我最后的一片花谷秘地,可随意放肆,不想世俗。而莲的高成绩,让她处在高段位,离世俗可以很远。依苇则是深深入世的人,她的‘角色’感,‘派别’感很重。
【五月•凉】
五月的某天中午午休时间,我在宿舍水房洗衣服,当我刚开始洗时,看见依苇扶在水房窗户前张望。水房的窗户正好能看见校园里的路。她那张望忘我的姿态,我想一定是在寻王彬的身影,便没吭她。等我洗好衣服,在宿舍里又收拾了一番,看见她仍在那矗着,恰好回头看见我。我犹豫着走上前略加思索后说“我觉得爱情应该是两个人,各付出百分之五十。”她无言,我又接着说“可能也许我们该先有事业,然后再慢慢……”而她似乎没在听我说话,打断我说“以前我对王彬说过别骚扰你和小玉,她俩是我的好友,现在他真的连你们俩都不找了,他现在整天跟在晓晓身后,让我觉得他离我远了,不在我的掌握中了。”她这么跟王彬提起我啊,没想到。
依苇:“他现在就是每天下晚自习后都要去晓晓那玩会儿。”晓晓的妈妈是学校的教务主任,在教学楼后的办公楼里有一间卧室,晓晓在高三后就搬到那住了,还拉了孟实做伴儿,晚上晓晓妈都是回家的。其实我也看见过王彬、漫辉跟在晓晓、孟实身后,边走边聊去往晓晓的新卧室方向。晓晓也邀依苇去过。胡荞儿、美的她们也去那串过门,但都没有王彬那么频繁,我也不解,对王彬而言晓晓的特殊的寝室就那么特别吗,反正有孟实在,晓晓也是知道学习的精明类的人,我觉得王彬也是去她那瞎转吧,不过依苇会在意,会觉得在晓晓面前丢份儿——自己男友常跟人家聊,她觉得晓晓会看轻她的‘爱情’吧。
下午的一节自习课上,我扭头看着王彬,他正埋头看那本厚厚的数学题海,从他的侧面看到他眉头紧锁,这专注劲儿让我有点惊讶,没想到他看这书也会如此仔细了,看来高考真的要来了。我扭回头又转尔想到他跟晓晓的关系,觉得我在他的世界严重缺席了,我应该扮演一个第三者的,需要我去捣乱吗……我又忍不住去观望他,他也正看过来说“那个黑本,递过来。”
他在上面添了首:
「安静〈quitely〉
God rows way
所有的人都将离开
有一天这里的笑声不再
空荡的楼道干净的黑板
给我们的只有怀念
刻在桌子上的诺言 没有表白的暗恋
就让我们安静地离开
不要心潮澎湃不要淡淡的伤感
虽然相守三载
不要祝福不要照片
记忆的底片刻录着沧海桑田
安静地离开 安静地再见
不要再无谓的喧哗
为了无谓的悲哀
安静地离开 不要抱怨
总会有人到来再继续未完的故事
当所有的画面都已色白 」
他问:“我写得怎么样!”
我说:“你等等。”我写了个纸条传过去。他看后说了句“什么呀。”我又哈哈大笑了。
那张纸条是这样的:
「墓志铭
王彬 1984——2004
此人一代情圣风华绝代妻妾成群 」
——画成墓志铭的那种形式。
彬的词有提到‘不要照片’,其实五月的校园里已开始一股照相留念热。彬与依苇、晓晓、孟实四人一起照过一堆照片,我与我的舍员们也一起照过相了。我还故意站在趴着哭过的那片绿草地上,让她们远远地给我留了一影,在我心里那块草地上留有我的墓志铭。那时的我觉得我与王彬之间很默契,谁也没想要对方的照片,不作矫情。对于那时的我而言,想赶快离开这深深压抑我的地方,也想在离开之前,多遥望彬几次。所以我不会放过每次偷偷观望他的机会,情不自禁就看他了。
我又添了首,写在黑本背面的:
「“我可喜欢花儿了”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斑点,而对我失望的”
“假如我真的失望了,那也是因为你认为我会因为你的斑点而对你失望”
――――――常常对花儿说
――――我不该在这里
――――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敏感
――――这里的温度太低了
――――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怎么还活着
――――别搭理那些动物世界的异性相吸
――――我从那片喧闹中走出来后那里就没人了
――――我的“软弱无力隐痛懒洋洋”之病又犯了我瘫在桌上
――――这个时代没有爱情有点绝 这个时代真爱难找
――――‘我快死了’不是我啦 那个精灵快死了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花儿
――――我有一个乌龟壳哈 哈 哈」
这次我给花花看后,花花在后面接着写: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一句话希望你好好活着。万一你死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安葬你:是火葬,土葬,还是喂鱼,还是……你一定要等我想好怎么安葬时,你才可以想:“我怎么还活着!”」
那时的我还经常会问:“花花,要是我以后住精神病医院了,你会不会去看我。”
花花例答:“会。”
我:“要经常去啊!”
花花点头:“嗯。”
……
那时的我还会经常问:“花花,要是以后我疯了,你会不会拿根绳牵住我,到外面去放风。”
花花例答:“会。”
我:“要经常牵我出去放风啊!”
花花点头:“嗯。”
……
那时的我还会对花花说:“我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这个话,说不到三次,花花急了说:“要是你到四十岁还没死,到时我送你把匕首。”
我哈哈哈大笑了。
五月下旬,彬申请了每天中午和晚自习后回家,我有些诧异,问依苇:“他怎么要回家?”
依苇道:“他胃疼。”说时也像在安慰自己。王彬怎么舍得在快毕业时,还在课余时间回家呢?连我也会觉得——对我失望了吗?
就算遇上下雨天,依苇说:“今天就别回去了。”
彬说:“没事,一会儿就到家了。”说完就下楼了,依苇也从另一个楼道下楼回舍,我才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走廊里无人,才又站到窗前,直意看着王彬骑单车离校的身影,会想
「风在吹着
雨在下着
为何又是你的背影轻轻离去
这里不好没有谁好
那里的安静 吸引着你
还记得那次不期而遇
你我笑着走近
看着你的脸渐渐清晰
我尝到花中甜蜜
无关紧要的几句话 然后又离开
心里余波久久未去
温柔的你现在为何要离去
心里有一丝丝凉意
说过会有牵绊
为何风雨中还是悄悄离去
这里不好没有谁好
那里的安静 吸引着你
安静的那里你在那里
风雨中谁的身影看着你走远 等着你回来.」
某天晚自习后,我牵着花花在教学楼前广场寻他离开的身影。
某天晚自习后,我看到依苇在教学楼前广场,看到她一个人站在柳树旁呆着,我让花花先走了,自己走向依苇。
听依苇说与彬之间,从一开始如何认识,到后来做男女朋友时玩的游戏,她能记起他们之间一切细小的快乐。而在讲这一切的依苇看起来有深深的抑郁。她说她喝啤酒了。
依苇接着说:“我买了一对情侣手表,他一支我一支,我这支一直戴着,而他那支一直推说坏了,没戴。可是从学校到他家的路上有修表的,他却天天说忘了修……”
看着她,我只能陪伴,不能解救。又觉得,我该相信她,在这个情结的开始时。否则她会更加地伤心。在这个情结的开始时,我曾怀疑她在彬面前把我推向阿飞,真的心疑过,对不起。
在我的心里又想,不知他怎么样了,心情如何,是否也有郁闷。
某天中午下课了,我和花花惯例绕到大厅楼梯慢悠下着楼,听到后面“吴小筝吴小筝。”是他,他很久没这样喊我了,我刻意地稳稳地转身看到王彬急匆匆跟来,拿着一盘磁带说“我发现一盘好听的磁带,你听听。”我看是〈生如夏花〉,好像在阿飞的书桌上看见过。
我:“我不听阿飞的磁带。”
彬:“谁说是他的拉,你听听看,挺好听的。”
我:“确定不是阿飞的!”
彬:“不是。”
我:“好吧,我听听。”
后来彬问:“你喜欢上面哪首歌?”
我:“〈我爱你再见〉,〈那些花儿〉。”
彬:“〈那些花儿〉这歌你也喜欢。”口气好像这歌很不正经,是歌者唱给调戏过的女骇用的。
我:“啊,我是喜欢,而且特喜欢。”
彬:“我觉得colourful days好听,我会循环着听,你再听听。”
我又听了一遍,留意了他说的那首‘never lose my passion on my way’,passion——似乎是我忽略地,小心着警告自己不要失去热情。
然后我又会循环着听〈我爱你再见〉,……
为什么就不能相爱一直到我们死去呢——这句歌词会让我趴在书桌上,瘫痪。
伴随这五月的结束,高考将近,我们不能再聚在一个班里了,因为要布置、戒严考场。我们放假一周,一周后高考。
最后一节课,我传了空白纸条给王彬,王彬回了个带字的,上面写:
「十六格
十六格的纸爬满了字
写着对你的感激
每一格一百个谢意
每一个谢意一百分虔诚
如果有一天我们分离
那十六格字
将是我最好的关于你的回忆
〔也只能是回忆〕
―――――――――――――小妹.」
看完后,我在后面补了:
「。。。 。。。」
——这符号是我的日记中惯用的泪的印记。我还拿着这字条向依苇夸耀说,王彬他终于承认当我的小妹了。
依苇:“他谢你什么?”
我:“这,我也不太知道。”哈哈哈,这大笑声多心痛呐!谁知了?
【六月•火】
六月一号至六号,我们的活动地大多在宿舍,因教室戒严了。校园的边边落落里也撒满了人。
我,花花,秀秀她们,则陆续在往学校旁的旧书店搬运书本,把它们当废纸论斤卖了。我和花花主张先把新崭崭的资料书全卖了,等考完了再卖教本,秀秀则是只卖资料书,还说她爹的小学到高中的所有教本到现在都留着呢,她也要留着,等老了有空了翻翻,能勾起当时的回忆。我和花花都说,秀秀是个有想法的好学生。虽然我们这群人并不在18任寄予希望之列,但我们面对生活并不会没了主张。我的教本后来没全卖,因依苇说要复读,她要借我的看,因为高三的下半年我大部分时间是在抄写历史、政治的教本每节后的课后题答案,把它们都抄在书上,依苇稀罕这带答案的教本,但这直接导致我的右手再握不了圆朱笔,再不能用圆朱笔长时间写字,幸好有了水笔,可以不费力气就把笔水划在纸上,画在纸上,所以再后来我的写字不叫写字,叫画字。
依苇要借这些有答案的教本,而我则再用不着了,因为我死也不会复读,就想快快离开池城,能走多远走多远,去任何一个烂学校都成,只要有一封录取通知书,我就去,所以在后来我报志愿时择校要求很低,很低。
六月一号至六号,我的两只耳朵再承受不了耳脉的播音,右耳还严重地尖疼,如此我的随身听就歇了。它从买来,白天就一直在播,很多晚上伴我入眠,常到了第二天天明,耳脉还在耳朵里塞着,循环播着王菲的〈我也不想这样〉,右耳再不能长时间用耳脉——这也是高中留给我的后遗症之一。听不了音乐,我就看歌词,在快要高考时,我宁愿看些别的文字,舒缓情绪。翻着我的歌词本,里面有〈爱的代价〉,彬说过他初中时也抄过这词,他家也有这歌碟;有陶哲的〈寂寞的季节〉;有〈美人吟〉和〈情人〉,这两首是我、依苇、小玉、欣一起在教室齐声唱过的歌,并且都说喜欢,都抄了歌词;有〈没有你我怎么办〉,这歌,初中时我与阿雅同唱过,高中我又与rain齐唱过,她还说“没有我你怎么办——凉扮”;有〈大地〉;有彬不喜欢的〈十年〉;有‘不论我在哪里,都只离你一个转身的距离’,这句话彬也抄过。歌词本中记下许多我喜欢的词,也另有那段难忘的旋律〈falling for you〉没记下,但会记在心底。薇薇还在我的歌词本上写过留言:时间是那么快,你我即将离别;曾经的那一切我好怀念,只能默默地在内心呼唤,想要说的太多,可是我想沉默也是一种表白。当时我看完后还假装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戴了一个微笑脸给薇薇。
歌词本上还有2004,3,13的日记:
「教室门开了你走了进来绕过讲台时轻扬了一下头还是那种带自信的表情让我……我没有陪你走这段路我也只能这样我需要一个避风港哪怕只有自己哪怕封闭自己永远 我走在一条路上 如有缘我们会在某一个路口相遇
还有没有你就没那部小说我正在写它虽然依苇看过片段说莫名其妙 我还是会写完给你看
我能描写假媚女人的存在现实中也有你要小心…… 」
我又翻开摘抄本看着,翻到有王彬字迹的那一页,那时的我竟像第一次发现一样欢喜。那时关于他的记忆,大脑也在无意识下自动遮起,所以当每一次触碰了有关他的记忆都仿若初见。
六月一号至六号中的某天,我与花花一起刻意逛了示中的角角落落,在操场一角花花说她最喜欢的词是那首‘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我与花花还逛了校门外的几家书店,花花买了〈槲寄生〉,说要等考试完后送给李大安。关于花花与李大安,五月的某天我问过李以后打算与花花怎样,李却说她是定了亲事的人了。这话我说与花花听,她用鼻孔出了口气,别过头去,我看不见她的表情。那时我还不懂李犹豫什么,如果换作我,有缺陷的我让世俗尴尬了,世俗会对我视而不见,不接受我,我可理解,那花花不缺啊,世俗就那么不可理喻吗,李大安是不喜欢花花,还是怯懦了。我宁愿相信前者,相信他就是不是非花花不可。关于花花与薇薇,她俩好像一直没说话。后来花花偶尔还提起‘是我对她发火太重了。’
六月一号开始,我在宿舍里上身只穿一个白底蓝小花的吊带小背心,苗言说“小筝穿这背心,像个江南女子。”关于苗言说过我的话,我还记得“小筝说话总是一针见血。”她还用“疯狂”形容抄〈牛虻〉文段的我。我与她从不熟到熟识。照留念照片时,我和她都有意照两人的合照,也合了好几张,当时,唐衣也拉我照两人照,我说“咱俩一个村,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的是,不用了吧。”她说“那也得照。”我从了她。那时的我还想:是高中弥合了依苇、唐衣在初三时留在我心上的冰影,从这点说高中没白上。但是与依苇之间有了一个更大的缺口,是彬,是我因彬而不能再真诚的面对她,我在她面前有了一个我躲不开的秘密,高考完回家后,我更是这样觉得,在想起要面对她时有沉重的压抑感,让人负荷不了,想逃,逃离这村,有依苇在的村。那时的我以为离开了,看不见了,就好了。
高考前天晚上,她们正在背书,我再次问花花“花,花,让我看看〈槲寄生〉吧,我会把手洗干净再看,一点也不会把它沾脏。”我知道这书是她准备送李大安的。在我的三番五次地央求下,花终于同意了。所以高考那两天有了〈槲寄生〉给我安静,在考场上的我除了想考题,就想〈槲寄生〉里的情节,思维很单纯,对又头疼了半年的我,用音乐麻醉自己半年的我,已很好,我超满足了已。因为高三下半年再回学校,我的思维跟不了老师的讲解,集中不了了,我只剩默默抄写,抄写课后题的答案。平时我的模拟考试,每一张答卷都作不完,我也不知我都想什么了,把考试时间都想走了。高考期间有〈槲寄生〉就不一样了,结果所有考试时间都够用,题都答完了。不过英语和数学的选择题都是照例不看题目,只看选项的,还好英语作文写了,语文作文也写了,数学大题答满了——是在看不懂的情况下,背写了几个公式或教本中的例题,文综也编满了。后来我一直对新的朋友说“我高考那两天是看着〈槲寄生〉考完的。”——这话对我而言的潜台词在很长的时间里是“你看〈槲寄生〉吧,有助于你了解我。”
六月七号,上午进入考场,我看见彬与我一个考场,不过位置是斜对角,他在后门旁,我的是位置靠窗前排,还好又是一个靠窗位置,还好他不在我的前面,抬头时不会有他的背影。
他手中的水笔,我有看到,是我买的那支——我在公园旁的一个饰品店里发现一支画着〈向左走向右走〉漫画的笔,上面写了一句“期待下一个转弯遇见你”,我高兴着拿给彬看,因我知道他喜欢这个电影,他看后就给掠夺了,我无奈地想给他就给他吧,反正他用着跟我用着一样,不过他对依苇说是我送他的,等依苇问我时,让我紧张地回“晕,明明是他抢走的。”
每场考完,依苇会来找我,拉着我看王彬与王铜在一起走的背影,王铜也在示中考试,池城的所有高中生都混搭在一起考。依苇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口说“王彬说王铜在这没熟人要多陪陪她。她那学校就她一个来这考试吗!”我则看完他俩的背影,又后侧着身看依苇的身影——我越来越受不了依苇这种对彬如痴的状态——她不能没有他,我不能去对彬有任何念想,还好这种煎熬就要结束了。
考完最后一场,大多数学生家长都来了,都慌着搬行李,有很多小汽车停在示中门口,我们则是挤公车回家。我娘也来了,当我和我娘背着,拎着东西挤到女宿舍楼下时,我看见彬,他也看着我,我们不言而过。我知道,我跟他以后也许见面是因为依苇吧,那还不如不见,也有不再见面的可能。走过他的一刻,我的心里塌了,但是娘在旁,我只是偷偷擦了一下眼泪,又忙活在搬运东西中,挤在公车上时,我也尽力与娘说着话……
回到家的每个深夜里,心都有灼伤感,‘爱’闷在心里烧。如果你不知这爱有多深,也不会知道这灼伤感有多重多疼。有时我也对自己说,是因为没说出那句简单的话,才如此吧,所以也许并不是爱得如此深。
后来,我知道我考了420,这分数对我而言已很满足,毕竟在高三下半年,我的大脑再没跟上老师的授课,思维处在紊乱中,不能集中思考题目。只有在写小说时,思维能用。这420也是有〈槲寄生〉给的安静中所得——安静地压抑地在痛中泳着。后来,我还会向新同学说,高考那两天我是看着这本书度过的。
六月里,我与阿雅一起回池城,在经过一条两边长着高大法国梧桐的路上,我看见王彬骑单车与我反方向弛过,我没喊他,只是伫足望着。回来时,再经过那条路,我又见他骑单车与我反方向弛过。一天中见他两次,在同一条路上,在有法国梧桐树的路上,这种树也是他告诉我它的名字,所以在后来我对这种树一直记得,看到它时且敏感且寂寞。
「一直在往下落
以为离开那儿会好一些
后来我离开了那儿
也不再往下落了
已沉到了海底
睡意朦胧
第二世就这样沉沦
写这段时脑子里的图画是
她陷在海泥中已泛白
毕业了
2004.8」
深郁 高热阴白黑压……的三年时光弛过……
与〈槲寄生〉一样,结果是我的心淡淡地疯了。
与〈槲寄生〉不一样,结局是我隐在人群中,略显呆滞,心里默默在重复‘你看〈槲寄生〉吧,有助于你了解我’。
…… ……
〈印象•高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