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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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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可一大早起床洗漱的时候四下还很安静。
这时间比她平日的起床时间早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
江南很惊奇地反问她:“你这是真的要成魔化佛了?”
魔佛什么的是先前斯可对自己的调侃。
当时下了晚自习她正收拾母亲带给她的东西。
洗漱用品放进置物柜,衣服折好放进床下临时买来的小箱子,最后是食物饮品之类的杂物。
江南在一边吃着她刚丢给她的小面包看她忙活。
晚自习刚下这段时间宿舍楼总是特别吵闹,江南利用这段时间放松大脑,不看书不做题,大多都是在宿舍发呆,偶尔会和她聊聊天,大概二十分钟后,两个人一同去一楼的24小时自习室学习。
那天江南仿佛心情不错,见沈斯可从袋子底部拽出来一个布包就兴致勃勃地围过来看。
斯可不愿意拂了她的兴致,再加上自己本就在归置东西,于是就首先打开布包整理。
最上层是她拜托母亲帮忙买的雀巢速溶咖啡,很大一盒,大约够一个多月的量,下方是各色小盒子,花露水、风油精、清凉油、薄荷味口香糖,甚至还有一包茶叶……
沈斯可出门时走得有些急,这些东西都是母亲代为整理的,现在看到内容实物也不免有些无奈和好笑。
倒是江南比较淡定地问了一句:又要挑战我的作息吗?
她知道江南并无恶意,于是也就不甚在意回了一句:“是啊,要么成魔要么化佛,成败在此一举。”
没想到一语成谶,晚睡不晚睡仍旧取决于自己,早起却成了必须。
她把班门钥匙放进书包侧边小兜,和江南一同出了门,下到一楼时宿管阿姨拿着一串钥匙刚刚打开楼门,正眯着眼打哈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昨天班会课陈文武调查新班级的基本信息,全班竟然只有她和王佳的同桌路一伟住校。
陈文武二话不说就把班门钥匙交给了她,随之而来的还有生活委员这一光荣称号。
天降殊荣,陆仰止王佳等人亲切地送上了祝福和慰问,以及普通民众对‘当权者’的表达敬意的新称呼——沈妈。
他们原本定下的称呼是‘沈大妈’,中间那个字还是在她的据理力争誓死不从下勉强去掉的。
沈斯可当然也深刻地知道自己这一职位的实质其实和‘宿管大妈’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连带着今天见到宿管阿姨时都觉得亲切许多,打招呼都多了几分真诚。
江南对她厚颜无耻地行为毫不避讳地赏了个白眼。
沈斯可心想:我们俩早起的动机不同,心态也就不同,心态不同,行为自然有差异,旋即也就心安理得了。
倒是宿管阿姨被她突然间的热络搞得有些无措,草草应了声好就走了,脚步完全不见刚才的虚浮,简直称得上健步如飞。
到班级时还没有人,沈斯可有点开心——明天可以多睡十分钟。
她掏出水杯准备去热水房接水冲咖啡,一楼的热水机有些旧了,运作时会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她一边时刻小心水珠溅出来烫到手一边还好心情地暗赞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
再回来时教室里已经有人了,是昨天那个看起来很阳光的男生。沈斯可晃着手里的水杯冲他微笑:“你来的这么早啊。”
“嗯……毕竟高二了。”
沈斯可觉得他有些害羞,可能是刚认识的原因,于是也就不再打扰他,点点头走开了。
莫名的热络会带来负担。
没想到她刚刚在座位上坐下男孩的声音又传过来。
“你,一早就喝咖啡啊?早饭吃了吗?”
“正要吃。”沈斯可从书包掏出面包,塑料包装纸呼啦啦响起来。
她停住动作,问:“会吵到你吗?”
“没关系。”他们俩的距离有些远,好在这时教室里安静,两个人用平常音量进行对话也是足够的。
沈斯可对待事物大多都是淡淡的,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了。
她怕疼,更懒得折腾自己的敏感的神经,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主动问好,却从不深聊的原因。
因此也就自然忽略了斜后方男生欲言又止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沈斯可在心里默记那个拗口的单词时,男生仿佛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般地对她说:“那个,我叫何夕。”
沈斯可第一反应是倒霉。
为什么总有人在她吃面包的时候跟她讲话,或者说为什么平淡的早晨总是会在她吃面包的时候出状况!
她伸手把面包推的远了些开始应对当下的场面。
于是就感到了一丝说不清的奇怪。
其实是很简单也很平常的一句介绍,两个人也的的确确不曾互通姓名,如果是五分钟前,她可以很大方很自然回复说,我叫沈斯可。
但是在现在这种境况下这句话未免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错过了介绍的最好时机,于是只能尴尬的横亘在那里。
沈斯可认真地转过头看他,只一眼就确定他的欲言又止并非害羞,而是迟疑。
因为这一次他的眼睛坦荡荡地看着她,只是语气有点犹豫。
可是迟疑什么呢?
她虽然冷淡但并不难相处,没道理初见就让这么一个男孩子觉得尴尬,莫非是她无意中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她认真回想了下,印象中确实没有这么一个男孩子出现……
出于对自己认人能力的极度不自信,她决定不再打擦边球。
“我们见过?”
“啊?哦!原来你记得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何夕忽然兴奋起来的样子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男生该如何神经大条才能将疑问句听成陈述句的?
沈斯可想了想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迟则生乱,最重要的是,对方好像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这让她安心不少。
于是加重语气重新说:“我们,见过?”边说还边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高一有一次放学,我和同学在篮球场打球,起了点争执,推搡间划破了手背,血流得厉害,当时你刚好经过……”他的眼睛里闪过微弱的光:“递给我半瓶矿泉水和卫生纸。”
“听起来确实像是我会干的事。”
“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我手忙脚乱地处理完伤口后就找不到你了,也没来得及道声谢。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你,本来我都认定你是学姐了,直到昨天……”
“昨天站队的时候就想跟你说的,但是又觉得时间太久远就这么突兀地提起来太生硬,再加上班主任在前边瞪着眼喊话,就……不过,真的很谢谢你。”
沈斯可有些惶恐,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家教好、细心又坦诚的男孩子。
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他记了这么久,不仅没有对她的遗忘表现出一丝不满,还妥帖考虑所有因素只为当面说一声谢谢。
沈斯可也曾因为很多事对很多人说过谢谢。
比如同桌去打水时顺手拿上她的水杯,比如上课不小心睡过去同学递过来的笔记,再比如狼狈中他人友善递过来的卫生纸……
这些脱口而出的感谢其实和对餐馆服务员说出的‘谢谢’并无二致,单纯地表示善意而已。
表达者不用心,倾听者也不在意。
但是今天,在清晨金黄温暖的阳光里,面对着的男孩对着她说出她也曾说过千百遍的两个字,这两个字好像突然间变得极有分量,容不得她随意对待。
于是她也郑重开口:“不用谢的,你的手好些了吗。”
询问伤情的话过了这么久才开口,未免有点没话找话之嫌。
好在对方也不介意,摆摆手说没事。
新同学两三成群陆陆续续进来,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两个人也不再说话各做各的事。
沈斯可看着窗外绿油油的灌木突然有点悲伤,何夕也好,王佳也好,所有人都比她坦荡。
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话的交情,但她就是笃定地相信,何夕一定不会埋怨推搡间无意划破他手的肇事者,甚至会在对方冷静下来准备道歉之前就大方地挥挥手表示不介意。
而刚才那句谢谢就是舞台谢幕时的幕布,今天过后,那件事就可以彻彻底底落幕、翻篇儿、过去了。
他大踏步地往前走,那么阳光,那么无畏。
可是,如果整件事情的经历人换做是她的话,根本不会这么美好。
她会在人群争执起来前就明哲保身地让开一米远,寻找不让自己受伤的第二种方案。
不会有意外,也不会有后来。
她错过了何夕‘终于找到你’的喜悦和快乐,也错过了他道谢时的释怀和放松……
她真的没有办法体会,她只会自保,除了接受他的感谢她没有第二种选择。
她和何夕其实很像。
何夕带着她偶然的善意等待许久,她固执地抓着陆仰止偶然的温暖不撒手。
唯一的区别在于,何夕想要坦坦荡荡地给故事赋予一个美好的结局,而她,步步为营,叵测的想要汲取更多,死活追问一个后来。
所以何夕注定阳光,而她注定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