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雪燕试探 戌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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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林公馆管家亲自端着炖盅进来，打开盖子一瞧，雪燕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衬着青瓷更显剔透。
“这是大小姐特意嘱咐厨房精心熬制的，要看着二小姐用完。”管家躬身而立，将炖盅放在木桌上，静候在一旁。
阮明舒执起玉勺，舀了勺燕窝缓缓送入口中。清甜的味道顿时在舌尖化开，却莫名带着丝若有似无的苦味。
她接连着舀了好几勺吃下，余光瞥见管家紧盯着自己的喉头，忽然呛咳起来，帕子上顿时洇开一片猩红。
“二小姐！”管家似乎惊到了，大惊失色。
阮明舒虚弱地摆摆手：“不碍事...许是我今日受了惊吓的缘故。”她指了指还剩大半雪燕的炖盅，“只是这雪燕太珍贵，我...我受之有愧。”说着将手帕捂在嘴角，又要落泪，“正想着亲自去谢谢姐姐。”
管家面露难色：“可是大夫今日说...您需要多加休息！”
“我披件衣裳就去。”不等他说完，阮明舒已经掀开锦被，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不会耽搁太久。”
管家见她坚持，只得从外厅屏风上取了件银狐斗篷来。雪白的毛领衬着阮明舒苍白的脸，更显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我见犹怜。
饶是林公馆待了多年的严肃管家，也会心软。
“我扶您过去。”
阮明舒摇头拒绝：“我想自己走。”她说完拢了拢肩上斗篷，“姐姐不喜生人进她闺房。”
林昭华的闺房在走廊尽头，门前悬着串南阳琉璃风铃，夜风拂过时叮咚作响。
阮明舒在门前驻足半刻，用指尖轻轻抚过风铃上刻着的繁复花纹，那是外面某种古老的符咒，用来驱邪避凶，自打其多年前生了场大病请了大师看了后，便越发相信这些。
“姐姐？在吗？”她轻叩门扉，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门内传来瓷器碰撞的声响，片刻后林昭华拉开门，发梢上还滴着水，显然是刚刚沐完浴。此时的她仅穿着件胭脂红的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处的一道陈年疤痕。
“妹妹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林昭华侧身让她进屋，目光在她单薄的衣衫上逡巡，“大夫不是让你卧床静养？”
阮明舒低头咳嗽两声，再抬头时眼眶微红：“就是想亲自来谢谢姐姐的雪燕...”她低头抹泪的同时极快地环顾了四周，最终目光在梳妆台和多宝阁上短暂停留一会，“姐姐待我真好。”
林昭华的闺房布置得极尽奢华。西洋玻璃镜镶着玳瑁边框，梳妆台上摆满法国香水，床榻上铺着苏绣锦被，一对鸳鸯枕并排放着，针脚细密得看不出半点破绽，专门从苏州请了顶尖绣娘订制。
“你我姐妹之间，说什么谢字。”林昭华引她在绣墩上坐下，亲手沏了杯花茶，“倒是你，脸色怎得还是还这么差？”
阮明舒接过茶盏，在热气氤氲中仔细观察着林昭华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对方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枚素银指环，戒面刻着个极小的十字花纹。
“姐姐这枚戒指好生别致。”阮明舒状似无意地赞叹。
林昭华下意识摸了摸指环，笑道：“前几日在古董铺子淘的，说是能安神。”她忽然倾身，身上浓郁的木兰香尽数扑向阮明舒，“妹妹若是喜欢...”
“我怎好夺姐姐所爱。”阮明舒低头抿了口茶，余光却扫过床榻。鸳鸯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暗红色。
林昭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然起身走到床前，状似无意整理被褥实则刻意挡住了阮明舒打探的视线：“说起来，沈会长今日走时很是担忧你呢。”她背对着阮明舒，声音带着莫名笑意，“你们...很熟吗？”
阮明舒的指尖在茶盏上轻轻敲击着，还是三长两短：“许是因为之前抓错人心生愧疚吧！”她忽然间蹙了下眉，手中的茶盏“啪”地一下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散飞溅，“对、对不起...”
林昭华转身，看见阮明舒蹲在地上拾捡碎片，银狐斗篷散开，露出里头月白色的衫子。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初见时，父亲抱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进门，那会儿她穿的就是这样素净的衣裳。
“别捡了，让下人进来收拾吧。”林昭华上前扶起她，却摸到一手冷汗，“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阮明舒抬头，烛光映着她惨白的脸：“不知怎么，突然就心慌得厉害...”她揪住心口的衣料，“姐姐...我...”
话还未说完，她整个人直接向前栽去。林昭华下意识伸手接住她，却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感到袖口一轻，藏在袖袋里的钥匙不见了。
“我送妹妹回去。”林昭华强压着心底怒意，扶着阮明舒往外走。经过梳妆台时，她余光瞥见镜中反射的景象，阮明舒垂落的手正以极快的速度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多宝阁的暗格里。
回廊上夜风凛冽，吹得外间灯笼剧烈摇晃着。林昭华扶着阮明舒，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姐姐待我真好。”阮明舒勾着她的手臂像从前那样撒娇，“就像...亲生姐姐一样。”
林昭华指尖微颤：“说什么傻话。”她忽然停下脚步，直视阮明舒的眼睛，“我们本来就是姐妹，不是吗？”
月光穿透云层，将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朱漆廊柱上。阮明舒忽然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是啊，我们这辈子就是最亲的姐妹。”
林昭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也跟着笑起来。两人相携而行，影子在地上紧紧交缠，像是黑夜里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到了房门口，阮明舒忽然握住林昭华的手告别：“我已经到了，姐姐也早些回去休息。”她掌心冰凉，却暗中微微使着不小力道，“明日...明日我再来陪姐姐说话。”
林昭华从她怀里抽回手，指尖在袖中摸索着确认钥匙还在，这才笑道：“好。早点休息！”
房门关上的瞬间，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
林昭华快步回到闺房，直奔多宝阁而去，当她拉开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据说是阮明舒特意请工匠订制的，平时喜爱的紧。
“这是...”林昭华脸上表情顷刻之间松软不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向床榻。她掀开鸳鸯枕一看，下面压着的锦囊完好无损。打开一看，那块鎏金怀表依然静静地躺在里面。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她喃喃自语道，伸手拿起阮明舒常年佩戴的羊脂玉佩，莹白如雪的玉面上雕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玉佩底部还系着条褪色的红绳，正是五年前她亲手给阮明舒系上的那根。
林昭华胸口莫名发紧，指腹摩挲着玉面上那道细微的划痕，是阮明舒刚来林家时，被她“失手”摔在地上留下的。
窗外雨声渐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闺房大得骇人。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下泛着青黑，活像个索命的怨鬼。
“明舒确实只是来道谢的。”她对着满屋空气自言自语，声音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指尖用力地抠着玉佩边缘，直到传来“咔”的一声轻响，玉佩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雪燕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