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名字》宋梓瑜

4、第 4 章 千宋四年级

　　千宋四年级的时候便被妈妈送去学钢琴，和学书法的经历不一样，妈妈对于千宋学琴这件事一直持有必须学并且要学到底的态度，不容得千宋拒绝。据妈妈所说，妈妈和钢琴老师徐娟的相识也是出于偶然。
　　千宋写作文很好，次次作文比赛都得奖，市一等奖也时常斩获，她最辉煌的奖项是国家二等奖。虽然和一等奖特等奖还有很多差距，但是对这个小镇女孩和小镇女孩的妈妈来说，已是天大的荣耀了。凭借超高的作文水平，千宋渐渐成了语文老师眼中独一无二的珍宝，老师们也开始谈论这个极具文学天赋的女孩子的故事，徐娟就是其中之一。
　　学校老师兼职机构老师是常事，虽然教育局对此有规定，但还是有很多老师以身试法。更何况像徐娟那样，学校里是语文老师班主任，教的班级又常是年级第一，收几个学生或者教师子女学琴大家也都可以谅解，况且徐娟教钢琴收的学费比市场便宜的可不止一点点。
　　学校期中考试结束后会召开家长会，无非是说这次考试大家的成绩怎么样，今年的局势怎么样，班里的谁谁谁是第一名，谁谁谁偏科很严重诸如此类的问题。千宋最为班级第三被沈老师点名，说这次千宋考试失误，没发挥好，要千宋妈妈回去好好找找孩子失误的原因。每次都这样说，真是无聊。千宋边给家长倒水，边露出尴尬地笑容。
　　家长会结束，千宋妈妈拉着千宋去办公室找老师谈话（例行公事，表明对孩子的重视）。和数学老师谈完就找英语老师谈，英语老师谈完了要找语文老师谈，语文老师是校领导外出有事，妈妈就只能找隔壁班的语文老师徐娟谈。这不谈不知道一谈吓一跳。没想到徐娟对千宋是高度赞扬，好评连连，夸得千宋妈妈心花怒放，当即就和徐娟交换了手机号和□□号。
　　之后的事情都很顺利。徐娟鼓吹孩子在学习之外也要重视兴趣，千宋妈妈同意；徐娟说小孩学钢琴可以开发左脑，千宋妈妈同意。千宋妈妈说：“既然徐老师你教过那么多学生了，多我家千宋一个不多您说是吧。”，徐娟同意。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把千宋学琴的事定下了。
　　可是千宋学钢琴却没有钢琴。刚开始学的时候，徐娟说：“现在学基础电子琴也能撑一撑，之后基础学完了，24键的电子琴恐怕就不好用了。您要是真想孩子坚持学下去，趁早买个钢琴吧。”这话可谓是说到了千宋妈妈的心坎里，可自己只是个打工的，千宋爸爸也只是个给老板开车的司机，两个人加起来的月收入连一万都不到，除去日常开销和水电费，加上千宋爸爸平常喝酒抽烟去洗脚城的花销，剩下的撑死四千。当时在镇上买房的时候还欠了七大姑八大姨一大笔债，每个月还要还债一千，千宋爸爸又老是出去花天酒地，几乎没什么积蓄。而一架普通的竖式钢琴就要两万起步，这个价钱怎么吃得消啊。
　　千宋妈妈趁着爸爸心情好的时候和他商量。之前要让千宋去学钢琴都是妈妈先斩后奏的，买钢琴这么大的开销，爸爸说什么也不同意。没办法，千宋学完了基础只能先去爸爸有钢琴的朋友家委屈学一段时间。
　　刚开始去朋友家一切都好好的，毕竟千宋和妈妈说什么都是客人，再怎么样也要热情相待。可日子久了，朋友的女儿就不高兴了，说千宋和妈妈天天到他们家弹琴，自己又是高中生，学业紧张，弹钢琴的声音那么大会影响自己。这些话当然没有明面上说给妈妈听。某个周末妈妈和他们聊天，朋友就委婉地说：“千宋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家里老是不买钢琴也不是个办法，毕竟你们是要一直学的，老来我们家弹我女儿还不乐意呢。她高中生学业紧张你们也应该都能理解。我这么说呢也不是说要赶你们走不让你们弹，我们讲道理你说是吧。孩子大了总不能十几年老来我们家弹琴吧，这也是为你们好啊。”这番话说的真诚动人，让人听了忍不住声泪俱下。千宋妈妈回到家再也忍不住了，果然就声泪俱下了。
　　那天晚上妈妈把千宋锁在房间里，自己和爸爸在客厅里“商量”。隔着一扇门，千宋听到两人商量时撕心裂肺的吼声，妈妈的哭声，摔碗砸桌子的声音……“乒乒乓乓”的简直比钢琴曲还要好听。千宋听着听着就靠在门上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背着爸爸给自己买了钢琴，爸爸回家后看到这架钢琴，火冒三丈，拿起菜刀就要砸琴。爸爸说：“女孩子家的学什么钢琴，什么都不懂最好！学那么多又费钱又没用，还不如出去打工挣钱！”妈妈听到这话就哭了，说爸爸老古董，迂腐又顽固，十几年从来不顾家不关心孩子……千宋就在一旁抽泣，边抽泣还边给妈妈递纸巾。爸爸狠狠地把菜刀扔在地上，“啪”的一声甩上门走了。摔门的声音惊醒了千宋，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竖式钢琴，才想起来这不是梦。
　　妈妈后来经常对千宋说：“你一定要好好学钢琴，让你那迂腐的老爸后悔！”可是妈妈高估了千宋。那时的千宋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连小大人都算不上，爸爸妈妈的争吵对千宋的最大用处就是写进作文里，然后拿到一等奖。千宋也不是没良心，爸爸不关心自己可妈妈宠自己呀，以至于千宋从来没把这些事儿真真正正地放进记忆匣子里，常常睡一觉起来就忘记。千宋也没有认认真真地学过钢琴，除了在朋友家练琴是在妈妈的监督下之外，其他没有监督的时候，千宋更愿意看自己喜欢的小说，听到妈妈上楼的脚步声时，才坐到琴凳上，开始练习徐娟布置的曲子。好在当时徐娟和妈妈商量时说的就是“不用参加什么比赛，只管考级就好，并且保证钢琴不影响学业。”千宋妈妈不懂，考级只要把曲子弹熟，考试的时候过了就行，基础薄弱几乎没有影响。在这种观念的引导下，千宋从四年级开始的考级之路就显得无比顺畅了，甚至是一下子考三级，从三级到六级，从六级到七级，再从七级到十级，从来都没有拿过优秀证书，但每次都过。千宋对此既庆幸又庆幸。
　　某个暑假，徐娟在家里办起了暑假班，她班里的很多学生都来了。上课快结束的时候，徐娟就问千宋：“千宋啊，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啊？”千宋乖乖地回答：“挺稳定的吧，保持在前三。”“那挺好的啊。最近徐老师啊打算办个暑假班，你反正也放暑假嘛，要不过来徐老师这儿上课？”看到千宋表情犹豫，徐娟又说：“没事儿，不愿意来也行，回去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嘛。我这儿语文数学英语都补的，都是我们自己学校的老师。”千宋乖乖地点点头。
　　回去和妈妈说起徐娟的暑假班，妈妈刚开始很犹豫，和徐娟通过电话后就不再顾虑了，费用也不高，去呗！
　　于是整个暑假，千宋都在徐娟家度过。而姜东霖的整个暑假，都在思念千宋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