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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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之后，我和彼列抵达了第二狱的黑风谷。放眼望去，黄沙漫漫，天地失色。风钻过侵蚀千年的岩层，呜呜地低泣。
“我就不带你去第一狱瞎转了。那里有别西卜殿下和亚巴顿殿下的巡逻军团，我不想跟他们闹起来。”我用手挡着铺面而来的狂风，勉强发声。即使如此，仍被灌了一嘴细沙子。
再看看撒拉弗，神情自得地长身玉立，风撩卝起他璀璨如晨曦的长发，黄沙却丝毫近不了他的身：大天使长的周卝身浮着一层亮亮的光晕，砂砾见到便绕道走。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求他帮忙。光是靠近那层扎眼的圣光，我的皮肤就感到了灼卝热的温度。若真让他把这玩意儿附到我身上，我还不得被活活烧死。
仿佛听到了我的腹诽，他低下头来看我，挑卝起了那双漂亮的眉头：“你司掌震动？”
我懒得开口，省得再被灌成风叫鸡，便点了点头。
大天使长看出了我的难境，将他的斗篷解下来，塞卝进我的手里：“你先拿着挡挡。”
我接过来，上面还有未消散的体温和淡淡的皂香，闻上去十分干净，不像绝大部分地狱恶卝魔，总是一股子发了霉汗唧唧的味道。这一切令我心情极为舒适，颇不见外地将其抖开，裹卝住自己。
好吧，这件斗篷相对于我的体格而言实在太大。衣摆摇曳坠地，袖子也长出几分，在风里呼哒呼哒地打着挺儿。我现在看上去绝对像个舞台剧里的小丑，就差再带上环保色的折球帽，给脸颊左右涂俩大红斑了。
我怨气十足地抬头看向彼列，忽的感觉后领子一紧，整个人就离了地，屁卝股又坐进他的怀里。接着，大天使长宽阔的羽翼一张，迎着风扶摇直上。
我刚想叫唤，便注意到彼列已经收了圣光，一边暗自嘀咕这人还有点良心，一边扬起斗篷的长襟，把人脸糊了个结结实实。
他倏地停下，声音透过打满褶皱的棉布，听起来闷闷的：“你在干什么？”
“副君殿下，你是要靠脸吃饭的人。”我无比严肃地解释着，伸手给他眼睛的地方扒出一条缝，好让他能看清前方：“别叫风沙把你毁了。”
他愣了愣，祖母绿的眼睛透过布料的缝隙瞄了我一眼，意味蛮复杂。我一脸正义地回盯着他，就听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顶着一脑袋的布料继续开始飞翔，从黑风谷两段的崖尖间掠过，很快就出了沙尘暴重灾区。一片红砖铸就的城市坐落在地平线上，远远看上去仿佛一团贴地的火焰。我拽了拽他的衣领，伸出手指点道：“那是多姆尓，亚巴顿殿下的故乡。我们下去。”
彼列抱着我落地，我也贴心地帮他把一脸的斗篷解下来，又在地上蹦了一圈，足足从身上抖出来半斤沙子，这才感觉舒坦了不少。再看看他，一身白袍仍然亮得炫目，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居然连一丝污垢都没有沾染。我有些泄气，把斗篷交还给他，孜孜叮嘱：“一会儿进了城，你就把斗篷戴上，别摘下来。”
想了想，我又道：“第二狱的人生性张卝狂开放，要是有谁惹了你，你千万别动手，交给我。”
他歪着头看我，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回应。其实我心里虚的厉害，就怕美卝人儿心里一个不舒坦，抽卝出圣剑炸平了整个城市。到时候这降暗节也不用过了，我们几个大公亲王可以直接收拾收拾准备上前线开打第六场圣卝战了。
彼列点了点头。我看着他把抖干净的斗篷重新戴上，收起了夺目的六翼，这才舒了口气，一边引着他往市里走，一边从腰带里卸下来一个小瓶儿。拔开塞子，一只莹蓝色的小虫飞了起来，翅膀嗡嗡地扇动，悬浮在我面前。我坏心眼地冲它吹了一口气，看小家伙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这才开口：“去找瓦沙克殿下，就说彼列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想来个地狱一日游。我现在很安全，正在给他当免卝费向导。”
小虫吱吱地抱怨两声，一脑袋扎进旁边的灌木丛，没影了。
“魔甲虫？”
彼列在我身后问了一句。我听出他好奇的语气，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显摆的冲动，转身挺着胸看他：“副君殿下好见识。不过每个魔君都会在自己豢卝养的魔甲虫上打下守护烙印，避免传讯过程中魔甲虫遭到袭卝击。”
他点了点头，又开始上下打量我。我被他盯得不大舒服，张口发问：“看什么？”
“没什么。”彼列摇摇头，抬手把垂下来的长发撩到耳后：“只是每次听你说自己是魔君，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真卝实感。”
我一听就怒了：“喂！你们做天使的都这么爱以貌取人吗？我在战场上斩下的头颅都是以千计数的！”
“别生气。”他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我只是没想到，能震垮整个第一天的阿加雷斯大公居然还没有成年。”
“魔界不像天界，不讲究成年不成年。”
我撇了撇嘴，四下扫了一眼，指着一家还在棚子下玩耍的羊头人兄弟俩道：“我在他们那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参战了。”
“那是第二次圣卝战，进攻第一狱南区的能天使第38军团在你的手里全军覆卝灭。”
我猛地抬头，震卝惊于他的消息灵通：“你怎么知道是我…………你在魔界安插了眼线？”
彼列似乎没有料到我是这个反应，表情停滞了一下，便低低地笑出了声：“所有尸体背后都空空如也，而喜欢吃天使翅膀的魔君就只有你一个，阿加雷斯。”
我尴尬地移开目光。当着大天使长的面讨论这个，纵使我脸皮再厚，也会被烫熟的。
我们俩并肩又走了一会儿。离多姆尓的市中心越近，棚户区也越少。逐渐能看见两层的民居平房与连排的小型公寓，全部由红砖堆砌而成。街道上人声鼎沸，时不时能跟一两架骷髅马车擦肩而过。马夫高声叫喊，用鞭梢将挡路的人拨到一边去。
“很繁荣的城市。”彼列给出了肯定。我顿时胆子大了，嘿嘿一笑，凑上去：“是不是比水星天好看？”
他看了看我，向我的脑门伸出了手，然后————
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脑崩。
我双手一捂额头，哀叫道：“彼列！！”
“小孩儿。”他忍俊不禁地抛出了一句天语，抬腿就走。我揉了揉自己的脑门，立马跳脚追上去抗卝议。
”我才不是小孩儿！我的情人不下这个数！”
我跳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掌。他低头看着我，口吻里染着抹不去的笑意：“五个？”
我摇头。
“五十个？”
“再加两个零！”
他挑卝起纤长漂亮的眉：“你的青卝春卝期有点长。”
“我快三千岁了！”我抱胸。
他一脸无奈：“好好好，阿加雷斯公爵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我听出了他的敷衍，用鼻子哼了声，转过身，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酒馆大敞的门口。里面坐着的各色族人都安安静静的，扭过头不知看了多长时间这边的热闹。我们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吧台后的老板乍开两只骨翼，系着围裙出来，点头哈腰：“阿加雷斯殿下。”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继续喝。”
我顿时头皮发卝麻，赶紧摆手，生硬地对付了两句，一扭头，却撞上了彼列结实的胸口。头顶上的那张嘴轻飘飘地吐字：“老板，来两杯血卝腥玛丽。”
妈卝的，彼列。你真是我祖卝宗。
几分钟过后，我跟美丽的大天使长便腿挨着腿，肩擦着肩地坐在了吧台一侧。面前，两杯猩红的饮品盛在灰蒙蒙的高脚杯里，杯沿还裹了一层亮晶晶的盐粒，插着片尚且青涩的柠檬。
老板早早地躲到了吧台那端，背对这边。我局促地用余光瞟了眼身边的彼列，发现他正笑靥盈盈地看我的反应，只能伸出手，默默灌自己一口。
大天使长悠闲地托起玻璃杯，一只手撑着瘦削的下巴，神态里荡漾着抓不住的慵懒，一举一动都写满优雅。我直直地盯着那张脸，下意识又闷了自己一口。
“之前在竞技场。”
他顿了顿，换了副颇为认真的表情：“你有能力将我震开，或是把我的武卝器击碎。”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沉，摸卝着下颏努力地思索半晌，笑了笑：“我怕自己应激反应太大，把场子搞塌了，伤到人。”
“我以为恶卝魔向来争强好胜。”
“去，你直接说我们爱面子就得了，别拐弯抹角。”我扬了扬手，惬意地趴在交叠的胳膊上。不灭烛的光线穿透杯身，投下一片旋转的深玫瑰色影子，令人仿佛置身于曼妙的水底，景色虚幻缥缈。
“我啊，跟别西卜殿下一样，诞生于第九狱的岩浆深渊，在地狱举目无亲。”
脑子好像转不过来弯了。我细细碎碎地念叨着，却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怎么搞清。
“这片土地就是我的父亲，塔罗斯河就是我的母亲，而住在这儿的人，无论宗族，都是我的兄弟姊妹。我喜欢看到他们笑，看到他们过得好好的，而不是生活在天使大军压境的噩耗里，惶惶不可终日。”
我侧过脸看他，发现彼列的眼神十分有趣。那双祖母绿的眸子在黯淡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泡影般的幽灰色，就好似波澜不惊的古潭，水面下隐藏着无形的急湍与动人的传说。
我的胆子突然又大了起来，凑过去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咧嘴呲出虎牙：“彼列。”
“怎么了？”
他低下头，金发瀑布般顺着鬓角倾泻而下。
我舔卝了舔嘴唇：“跟我上卝床。”
天使失笑，过于明艳的容颜令周遭瞬间黯然：“你喝醉了，大公阁下。”
我想恼火地推开他，但手上不怎么听使唤，反而抱得愈发的紧：“我没醉！老板！”
小恶卝魔老板缩在吧台的角落里，骨翼抖了抖，装作没听见。我顿时火冒三丈：“我叫你滚过来！”
这一声震得整个酒馆都颠了三颠。倒挂在酒架和屋橼下的黑蝙蝠们显然都被吓到了，扑啦啦地扇动翅膀，争先恐后夺门而出，场面分外壮观。老板打着滑扑过来，唉声讨饶：“来，来了，殿下。”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就见大天使长忽然抬手扔了件物什，听上去挺沉的，哐当一下砸在木桌上。紧接着，彼列如大提琴般悠扬的声音响起：
“上等包间，留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