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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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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阿加雷斯。”
“没有姓氏?”
“没有姓氏。”
“那我赐予你冠姓的权卝利。从今日起,你名为阿加雷斯·托雅哈。”
我俯着身,膝下是平缓无波的潭水,澄澈见底。透过如镜的湖面,我看到自己背后张卝开了三双灿烂的黄金羽翼,就像初生的雏鸟般,硬羽还湿卝淋卝淋地打着绺。随着身卝体的颤卝抖,绒毛洋洋洒洒,飘飘然荡落,吹皱一池春水,也扰乱卝了对语者的音容样貌。
“阿加雷斯!”
我骤然惊醒,揉卝着太阳穴坐起来,四下扫望了一圈。偌大的椭圆形会场,上万卝人嘈杂尖卝叫,也分不清是凄厉的嚎啕还是激动的喝彩。
脑子还是懵逼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疼。我扶着额头,缓了半晌,这才慢慢地剥卝开困顿的迷雾。是了,今天是撒旦历第3867铎的10月3号,整个地狱都要庆祝的降暗狂欢节。白天有白昼斗技庆典,到了晚上还会在第三狱举行祈雨游卝行。而我————统卝治第四狱东区的闲散大公,并不需要为以上这些闹心的准备流程废半分心思,但鉴于全魔界最恢弘的斗技场坐落在我的统辖范围内,我只能被哥们儿瓦沙克薅着脖领子拖出家门,去给他的亲卝亲老公巴力殿下站场助威。
而我现在就坐在整个大斗技场头等区的首席位上,底下一个牛头人正跟一只小恶卝魔酣畅打斗,你一拳来我一腿,颇具夜之奏鸣曲舒缓悠扬的节奏。
我两眼一翻,正打算再次沉入光怪陆离的梦境,小臂上就叫人狠狠地拧了一下。睁眼一看,瓦沙克脸上还裹卝着他招牌的白布,听声音已经在愤怒的边缘反复横跳了:“阿加雷斯,我在跟你说话!”
“哦。”我慢吞吞地应了声,从桌上给自己揽了一杯葡萄汁:“你说,我听着。”
“你到底是沉得住气还是傻啊?”瓦沙克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我————不,用盯这个词并不恰当,因为我知道他那张看似秀气的脸上长了两个空眼眶子,以前时常吓到无辜小孩与美眉。为此他尝试过不少补救办法,比如按个假眼球上去,再比如像现在这样用白布交叉裹卝住眉眼。
我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耶卝和卝华也不能阻止一个大恶卝魔在自己的领地里张卝开嘴打哈欠。于是我捂着嘴抻了个懒腰,两眼一眯,眼泪就下来了。
瓦沙克看我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蹲等蛤卝蟆会下鸡蛋的智障。半晌,他拍了拍我的手:“阿加雷斯,你吓哭了?”
“去去去。”我扬着手把他赶开:“瞅瞅你那破嘴,我就打个哈欠都能被损半天。你刚才想说什么?”
“会场里混进来了一个天使。这么浓重的味道你闻不到吗?”
“我又不像你,瞎了就靠鼻子辨物。”
我笑骂他一句,但神卝经也因瓦沙克的提醒而绷紧了。坐直身卝子,我将双手放在桌子上,一边托着高脚杯轻轻地摇晃,一边扫视着座下魔头攒动的观战席,果不其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气。
敢于独身下到第四狱,还混进庆典魔群里的天使,用脚指头想想都不会是下三阶的那帮废物。我靠着杯沿抿了一口果汁,突然咂出了一股浓烈的兴趣。以前在第四次圣卝战期间的第二狱尝过椒盐天使翅,去了毛,烤至金黄,肉嫩多卝汁,入口即化,也不知道今天能否有幸再品尝上一二。
这么一寻思,我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刚刚出现在幻象中的倒影。若是换做其他的情景,我或许会考虑预卝言的可能性,毕竟作为目前地狱里最出色的占卜师,这种突然被昏睡击倒然后获知未来的套路时常发生在我的身上。虽然颇有惭愧,但我仍愿意自豪地承认,用这种瞎猫撞死耗子的套路,我成功预卝言了第三次圣卝战的来临与地狱坚卝挺金苍蝇的流行。但六只翅膀长在我的背上?呵,我阿加雷斯敢用自己的尾巴打赌,这妥妥的就是一场白日梦。
一定是馋天使翅了。我扶正垂在额前的红宝石,有些不满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双眼继续向观战席上瞄,下定决心要找出那个潜在的晚餐。
随着一阵爆发的欢呼声,小恶卝魔终于将牛头人踹下了擂台。他举起双臂,两眼通红,绕着围场蹦了一圈,尖头的舌卝头张扬地上下抖动。我看了瓦沙克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我。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前直直地举起右手。一小颗火球在他的指尖怦然炸开,如流星般在半空中拉出了亮眼的轨迹,轰地一声落在场地右侧的记分牌上,狂战士栏下。原本勾勒出牛头人名字的火焰仿佛受到了召唤,倏地凝聚在火球四周,再次蔓延开时,已经变成了小恶卝魔的名字:纳贝流士。
场内又掀起了一阵狂卝热的高卝潮。我看着瓦沙克撩袍子坐下,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计分理应是我的一部分工作。但大恶卝魔是没有廉耻心的,我心安理得地靠回丝绸椅背上,给自己剥了个香蕉,享受地咬下去,继续观看竞技。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围场西侧上了擂台,站在阶梯口,跟裁判似乎攀谈了须臾。从我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但稍微动脑子想想也知道,在地狱里带斗篷的无过两种人,一种是骷髅巫师,一种是没有实体的邪卝恶魂魄。
裁判冲他点了点头,向后退开一步,高声道:“第6584号,挑战小恶卝魔纳贝流士阁下!”
我心不在焉地把手里的香蕉解决,将皮往盘子里一搭,扭过头,猛地发现瓦沙克正在跟坐在他左手边的巴力接卝吻,还是五分钟接力棒湿吻的那种,顿时感到万分辣眼,立马扯回目光。
真是见鬼,我今天到底抽卝了什么风才会答应他们出来的?
就在我走神的这一刹那,场上轰地炸开了。我惊诧地低头看过去,就见纳贝流士已经捂着胸口躺在台下,表情扭曲,似乎十分痛苦。立马有一队在旁边候着的担架跑过来,把他抱上去,抬起来,急匆匆地往坐落在斗技场背后的帐篷治疗区赶。而斗篷人仍然沉默地伫立在台上,手里拎着一把普通的重剑。
瓦沙克那边是指不上了。我撑着桌子站起身,满意地发现全场骤然安静了几分,开口道:“转过来,你叫什么?”
我本就司掌震频,这会儿声音如隆隆的滚雷,从足足有四五亩大的场地这侧撞到了那侧,全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偏偏场上的斗篷人仍然背对着我,仿佛对我的问题充耳不闻。裁判赶紧卝小跑着上去,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是在提醒他。
紧接着,我听到了他的回卝复:“大公阁下可以暂记我的号码。”
声音不大,胜在穿透力极强。低沉而磁性,是个男人。我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但类似的情况的确有先例,也算不上驳我的面子,便放弃了再计较下去的打算。于是我抬手一指,板上的火焰倏地跳了跳,变成了6584号。
紧接着,新一轮的战斗打响。不断有大小恶卝魔上台力战,但斗篷男的站桩能力强得惊人。我没有见他使出任何骷髅巫师或是邪卝灵的魔法手段,只是简简单单地周旋,抬腿,把人踹下去,亦或是抡起重剑,用剑背将对手拍下卝台。动作干净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就连那身纯黑的斗篷都没沾染过丁点血渍灰尘。
擂在慢慢地向上打,斗篷男挑战的等级也愈来愈高。随着一声冲天号角,我的右眼皮跳了跳————这一轮上场的男人蓄了大把灰胡子,分股编成了三把大卝麻花。右手握着一只鸠杖,左手抓着一本硬皮书。瓦沙克惊讶地把脸转向我,低声道:“那不是————”
我面无表情地点头,红宝石在额前晃了晃。斗篷男已经击败了最后的几个小屁头。现在在场上站着的正是我的一位末席下属,但他林大公。若是他落败,今日的爵位可就要易主了。
双方报过名号,再各自行过礼。有小恶卝魔用响锣咣地一敲,就算开场。说时迟那时快,但他林手上鸠杖一抡,尾端便墩在地上,直径十几米的巨大魔法阵出现在脚下,六条足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蛇倏忽间探出了头,张大嘴嘶嘶地吐着芯子,泛着紫灰色光芒的鳞甲猛然张卝开。
观战席上一片低呼。我倚着自己的手,双眼盯紧了斗篷男的动作。说实话,自己的下属实力如何,我最清楚。虽说但他林的能力在大公里只能倒着数,却仍然比那些不知所谓的大小恶卝魔要强几个层次。放在战场上,他对付主力的力天使和主天使也照样脸不红心不跳。不知道斗篷男这次会选择怎样对抗————是仍旧泛用体术,还是抛出几个足以对敌的魔法呢?
然而,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斗篷男微微含胸,叉卝开双脚,双手握紧了剑柄,似乎是在运力————下一秒,他出现在了但他林的背后。
啪地一声,鸠杖的顶端被削断,木头掉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紧接着,上一刻还神气活现的大蛇们也被齐刷刷地斩首,硕卝大的蛇头从僵硬的蛇身上滑卝下来,沉重地砸落,逐渐灰败,再化作尘土随风散去。
全场寂静,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我在那么一瞬嗅到了不大令人愉快的味道,心头一惊,腾地站起身,准备随时出手援卝救。但显然斗篷男并不打算赶卝尽卝杀卝绝,只是利索地收剑还鞘,转过身对愣在那儿的但他林道:“如何?”
但他林的脸色由白转到了红,又变成青,最后黑了脸,高高地扬起手杖。我心底咯噔一下,急忙喊道:“住手!!”
幸卝运的是,但他林虽然气昏了头,但还算乖卝巧。我话声刚落,他便放下了手杖,眼神阴阴地扫了斗篷男一眼,自觉地退开。我翻过面前的桌子,张卝开骨翼,一边向下飞,一边安慰自己————幸好今天是向来会审时度势的但他林,若换做脾气暴躁的安度西或瓦布拉,我恐怕只能捡一颗头颅回去了。
双脚落地,我将一双骨翼收起,横在二人中间,抬眼打量打量斗篷男。刚刚在上面看得模模糊糊,如今离得近了,我这才意识到对方的高大。自己往人家跟前一杵,当真成了个还没发卝育完全的少年,生生矮了一个脑袋。
“退下,但他林。”气势上被压了一头,我抿紧嘴唇,心里不大舒坦,向后招了招手。
“殿下,我还————”
“我说了,退下。”我将字眼咬得更重,压低声音咆哮。
但他林没再吭声。过了会儿,我听到身后衣袍窸窣,逐渐远去,知道下属走了,这才松了口气。盯着还站在台中卝央的斗篷男,我哂然一笑:“走眼了,没想到阁下贵为炽天使,还会屈尊来挑战几个无名之辈。”
对方的脸藏在兜帽里,我只能看清一个形状漂亮的下巴。倒也不奇怪,炽天使是集日月精粹于一体的神圣诞物,光是我在战场上打过交道的几个,诸如加百列,乌列,以及圣德芬,全都美艳不可方物,是在魔界难得的尤物。
不过,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令人热血沸腾的灵动。我下意识地舔卝了舔嘴唇,露卝出自己的两颗尖利虎牙:对待这种圣洁的东西,恶卝魔的血脉里镌刻着想要将他们弄脏弄坏的暴卝虐因子。无论是让他们疼痛到五官扭曲,还是因性快卝感而满面潮卝红,都会令业火中诞生的魔物们兴卝奋到尖卝叫出声。
“阁下,把兜帽摘下来吧。”我轻轻地吐气,扯着嘴角露卝出了一个大恶卝魔的标准笑容。
对方站在那儿,似乎是在思忖。片刻后,当真用手抓卝住帽侧的布料,将兜帽掀了下去。
我的目光先落在了他抬起的手上————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白卝皙光滑,就仿佛第五狱开采上来的上好羊脂玉般细腻。五个手指修卝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这一切比喻都止于他将兜帽摘下的那一刻。从他的面容暴卝露在阳光下开始,我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他的脸颊上移开了。
那是一张惊艳绝伦的脸颊,即使将天语加魔语里所有美好的词汇堆砌在一起,也无法比拟眼前撒拉弗的美貌。他的眉骨周正,双眼如天上坠下的晨星一般动人,恰到好处的鼻梁,两瓣颜色温柔的嘴唇。
他就站在那里,又好似站在璀璨的群星之间。六支金色的大翅膀穿透斗篷,缓缓地张卝开,上面浮动着一层柔和的星光,仿佛将天边的晨曦摘落下来,又以最美丽的云锦织就,碾抹成光斑,洋洋洒洒地沾染了每一根细羽。
我被他的美貌惊呆了,张着嘴半晌才回过神,顿时感到胸腔卝内冲上来一股澎湃的的兴卝奋与悸卝动。
我想泡他。我这样告诉自己。我想把这个天使拉上卝床,按在身下疯狂地摆卝布一番,看着他喘息,哭泣,挣扎着讨饶,六支翅膀无力地摊开,羽毛簌簌地落满地板。这个想法正疯狂地在脑海里打滚,几乎沸腾得要窜出我的头盖骨。
我咧嘴挑衅地一笑:“告诉我你的名字,讨人喜欢的天使。”
“彼列。彼列·亚拉。”
那美丽的撒拉弗扇动了一下羽翼,将灿如艳阳的金发撩到耳后,微微莞尓。
我那快要被精卝虫灌满的脑子倏地冷静了一下。彼列·亚拉,虽然没有哪个魔族亲眼见过这个天使,他的名号仍然如雷贯耳:天界的副君,耶卝和卝华老儿亲手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天使,被许以神造的绰号,因此以亚拉为姓氏。
想到这儿,我又无比兴卝奋地抖了一下。那是天国的副君,是那帮圣洁抬头仰望,触手不及的信卝仰,如今就站在我的面前————
“副君殿下。”
我吸了口气,压住躁动的情绪,眼神轻佻地望着对方:“欺负平庸之辈可不是什么好作风。”
“所以?”
他挂着满面温柔的笑容,似乎并不介意,自信得仿佛伫立在属于天使的水晶天,而不是魔界最大的斗技场之中。
我用舌卝头舔卝了舔自己的尖牙,向后退了两步,从兵器架上抽卝出来一支长镰,眯起双眼。
“我来陪您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