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配到四荒的那些日子》打最好的灰

17、四荒夜话 休整间暮色

　　休整间暮色已浸满后山，残阳将天际染成暖融融的橘粉，几人议定先吃点东西，待翌日天晓再寻那少年所需的灵草。
　　遂循着记忆折回先前路过的清溪畔。溪声潺潺，羡渺取出饵草撒向水面，不过半柱香功夫，几尾银鳞鱼已争先咬饵。长安隅擒住鱼，利落地剖膛去鳞，处理得干干净净，转手递给不远处的叶拂灵——她正蹲在篝火旁，教那少年用折纸莲炉子，纸莲瓣间跃动的星火映得两人脸庞明灭不定。
　　叶拂灵接了鱼，手腕一翻从储物镯中抖出半打瓶罐，瓷的、玉的、紫砂的错落排开。她将穿好木签的鱼架在纸莲炉上，指尖翻飞间，香料混着油脂的焦香漫出来，连溪风都似被这味道勾得缓了脚步。
　　四荒中人、妖、仙、魔四族共存、分别生活在人间、妖谷、仙域和魔涧，其中人族最弱小，但是因有仙族庇佑，妖、魔两族也不敢大举来犯。千万年来，仙、魔、妖三族虽偶有摩擦，但除了数百年前仙魔两族在北荒那场撼天动地的大战，倒也算得上相安无事。四族中仙族又分两种：一种是先天仙体，生来便有仙根，能吸收天地灵气修炼；另一类则是凡人中身怀灵根者，需先通过修炼方能感知灵气，只是这般人万中无一。至于传闻中四荒之外的神界与冥界，向来恪守界规，从不干预四荒纷争，只在传说里留下些许缥缈踪迹。
　　仙族虽能吸纳天地灵气维系生机，无需五谷杂粮果腹，却还是会有饥饿感，虽可用辟谷丹一类的丹药轻易消解，却终究少了烟火气与滋味。是以不少仙族依旧保留着进食的习惯，尤其那些自人间苦修飞升的仙人，念着凡尘里的烟火滋味，更是一日三餐不曾怠慢，将吃饭视作修行之外的一大乐事，在杯盘碗筷间寻回几分人间暖意。
　　夙祈、羡渺与长安隅都是先天仙体，从前本无甚口腹之求，想吃时才寻些吃食。但自叶拂灵来修学后，跟着她，倒是一日三餐几乎没有拉下。
　　纸莲炉中的火焰渐渐从炽烈的赤红转为温润的橘黄，烤鱼的香气愈发醇厚，丝丝缕缕缠上鼻尖。
　　“你这灵器，用来做炉子竟比御敌还合用。”夙祈望着那朵承着火光的纸莲，语气里有几分赞叹。
　　“这本就是小师叔为我做的炊具，用来打架是我自己琢磨的。”叶拂灵指尖捏着调料瓶，目光黏在滋滋冒油的鱼身上，“莲瓣向内收是炉子，向外展就是火盾，物尽其用嘛。”
　　话音刚落，她便欢快地将烤得金黄的鱼分递给众人，自己攥着一条最大的，迫不及待咬下一口，鲜汁混着香料在舌尖炸开，满足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边啃还不忘夸下自己：“这鱼虽没有小师叔烤的四荒第一好，但是起码能进前十，加上这独特的纸莲炉和自己配制的调料，前五也不是没可能。”
　　羡渺几人笑着附和，你一句“风味独绝”，我一句“余味悠长”，夸得叶拂灵整个人飘忽忽的。
　　欢笑声中，叶拂灵忽然瞥见身旁的少年——他手里的烤鱼竟一口未动，这让她对自己四荒前十的心顿时颤了一下。
　　“你不喜欢吃吗？”叶拂灵问的直白。
　　那少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总不会是不舍得吃吧，虽然它真的很好吃，但是它留不住的，凉了就不好吃，久了就会发臭，还是要尽快吃才好。”
　　少年仍是摇头，耳尖却悄悄泛红。
　　叶拂灵实在费解，挪过去要拿他手里的烤鱼看一下，到底是什么问题，谁知那少年竟是不撒手。
　　“我只是从未吃过，我不知怎么吃……”
　　叶拂灵大为震惊，作为从小在吃的方面从未亏待过自己，甚至是有点溺爱的她来说，烤鱼都没吃过，那得是什么四荒至苦。
　　叶拂灵拉着那少年把能想到的吃食几乎都问了个遍，被那少年回答的自己都快哭了。别说什么珍馐佳肴了，就连五谷杂粮，甚至是野果子他都没吃过。
　　“哦？什么都没吃过吗？”夙祈上前打断叶拂灵那同情至极，眼泪打转的沉浸式爱怜，看着那少年道。
　　少年被他看得一缩，声音里带着迟疑：“你说的……糖饼，或许吃过。像薄薄的土块，但软乎乎的，那人说叫饼子。”
　　话音未落，夙祈一道灵力已如利刃般射来。少年反应极快，侧身堪堪躲过，却还是被灵力扫过胳膊，划开一道血痕。叶拂灵惊得站起身，却没有上前阻拦，她知道夙祈不会无端伤人，这举动背后必定有事由。溪水潺潺声中，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