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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时不我待 “太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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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大人教给你的吗?”
“先生只肯教我诗书礼仪,至于别的,他不肯。”
偏生不如他愿,相柳早慧,又对书房之事耳濡目染,平日里祝成珺管教的严,除了贪嘴她再无贪玩之心,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他不想她深谙朝堂,只求她远离是非,一生平安无忧。
“你可曾想好了?”想好了同他们一起踏上这条不归的征程,想好了放弃了洛阳城这里富足的景象,想好了同他们一样站在白骨堆砌的人生之上…“想好了,要放弃一切吗?”黎青荇握上相柳的手,“有他在,你这一辈子都可以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
相柳摇了摇头,那时她墨色的眸子里泛着一些光亮,“污血岂能染高堂?”
黎青荇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说,“我们很快就要出征了。表哥挂帅,你若想一同,跟着便是。”
“不是现在,还得再等等,等一等...”明明那么稚嫩的声音,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相柳只觉得自己平日里太过贪玩,不肯听祝成珺的诸多教诲。
“你还小,要舒服的过几年孩童时光,不然等你老了再回忆起来,岂不都是些苦难日子?还有啊,小小年纪不要动不动就皱眉头,多笑笑,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生的最漂亮的小姑娘了,”
“你才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呢!”,相柳小声说道细听之下还有几分羞涩。
“哈哈哈…”
“祝兄,你看果然是姑娘家,才多久便熟稔成这副模样…”
黎怀川同祝成珺聊完,日头落了半山。太傅有意留黎家兄妹一同用晚饭,但黎怀川知道这些时候还是不要同朝臣们走的太近为好,便随口推脱,称改日有空再来拜访,今日就不叨扰了。
祝成珺会意,便也没有强留,吩咐晋白给黎家妹妹带上些府中的糕点首饰,“怀川,女孩子家还是要多多保养才是。”相柳同黎青荇交好,他自然视黎青荇如自己的后辈,忍不住多叮嘱了黎怀川这个“粗人”几句。
“多谢太傅大人提醒了,青荇在军营里跑惯了,是我看护不周。”
二人显然是亲近了不少,黎青荇和相柳看在眼里,只是如同女儿家告别一样,恋恋不舍。
“青荇姐姐,你要记得常来找我玩。”
“那相柳要快快长大。”
他们相约执甲而见,在战场上。
只待未来的某一日,能够肩负起祝成珺心头最放不下的担子。
“先生,您吩咐我背的书我都背过啦!”
算着日子,已是洛阳六月,同黎家兄妹分别已是三月有余,不知他们是否安好。相柳曾在先生的书房门口偷听,得知自他们分别,黎怀川和黎青荇就率军北上,斛嗢素跶开拔北关三十万大军,直逼姜国北边最外延的城池。
祝成珺同兵部秉烛夜谈过战事,若是阙关守不住,定要被北方胡虏所拿捏,其实这时候的斛嗢素跶已经是北关帝王三十余年了,来势汹汹,已成不挡之势。
十几年前周遭小国还忌惮着先帝的一身将才,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养精蓄锐,想来是早已按耐不住。
“斛嗢素一族这点心思,是生怕天下不知道他北族那点腌臜!”祝成珺冷哼一声,将折子掷在书案上,下座兵部侍郎、尚书不敢言,他们知太傅大人一代名相,乐善好施,体恤民众,最见不得起兵犯事这档子事。
“启禀太傅大人,陛下已遣黎家兄妹开赴阙关,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兵部侍郎步封尘拱手宽慰道。
“哦?布大人当真放心?”祝成珺近乎睥睨的看了步封尘一眼,惊得在座人心下一颤,“想来兵部要比本太傅一介文人只晓得更多吧?”
倘若他姜国的劲敌只有一个北关,区区小国又何足畏惧?
“这...”步封尘自知失言,不知如何接话。
祝成珺捏了捏眉心,属实让他有些头疼。
晋白站在门外,端着茶水,一时间进退两难。祝成珺发脾气的时候,他可不想去自寻死路。
“晋白哥哥,交给我吧!”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相柳戳了戳晋白的肩膀,笑着眯成一道缝的眼睛,弯月似的。晋白犹豫片刻,想着祝成珺总不会对姑娘发脾气,便欣然将茶水交给了相柳,还不忘叮嘱,“千万别说你在这偷听来着,不然先生可是要罚抄书的。”
相柳点点头,示意晋白安心。
不过至于罚抄书么,祝成珺会如此惩罚相柳,晋白可就不一定被分派到哪个犄角旮旯扫灰了。
“先生,”相柳跟晋白摆了摆手,轻叩一下房门,并未着急送进去,稍停片刻,又轻叩两下。
“进来吧。”
祝成珺听出相柳的声音,便自觉收敛了些阴暗的脸色,“相柳何事?”如果他没记错,早膳过后相柳还同他请了假说想出府去玩。
“回先生,相柳沏茶送来,”相柳平稳的将茶盘放于梨花木茶几上,又同两位重臣行揖礼,“见过各位大人。”
“这便是太傅府上的女郎,相柳?”尚书混迹官场,生怕惹得祝成珺不高兴,“姑娘真是落落大方,不愧太傅大人的亲传身教。”虽然不知十几年前祝成珺从哪里领回来的女娃,却是他祝成珺亲手带大的,那就是好的。
“臣听闻相柳姑娘是太傅大人的远亲侄女,如今一睹真容,当真是有太傅大人的风采。”
几句官场上的夸赞之词罢了,相柳不敢当真,祝成珺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这两只老狐狸,倒是狡猾得很,怕是捉摸着怎么和这太傅府强强联合,毕竟自古以来,将相和方能定朝堂。
“大人谬赞了,还希望没有打扰各位大人议事,相柳便先告退了。”
相柳退出书房,也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先生,饶是相柳这般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被他呵护着的,也生出万般敬畏之心。
太傅的远房侄女这个身份,相柳倒是在坊间听过不止一个版本,甚至还有人说她是祝成珺年少时风流同青楼女子的孩子,此类云云。她幼时也问过先生,自己为何会来到太傅府上。那时先生只答,他是受师姐外人之托教诲相柳,故人之子罢了,还敲打相柳告诫她不要听信什么谣传。
日子久了,她倒也不在意了。
相柳此时还不知道屋内的人都怀着何种心思,她只知道,姜国的战事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