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四 “你不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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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紫瑛来到大堂的时候，柳梦璃正静静地坐在大堂的红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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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怀里似乎蕴藏着一片十分耀眼的雪白，仔细看去，只见她轻轻地托着一尊色泽纯净得惊人的白玉箜篌，斜放在自己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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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白的箜篌，几乎和她的肌肤自然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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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好像是一尊很美丽又很生动的雕塑一般，眉目如画，气质如诗，就连微散在肩上的发丝中都透着一股美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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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慕容紫瑛也不得不承认，柳梦璃，真的是一个美得不可思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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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纤素手温柔地滑过几乎透明的琴弦，带出一串像流水一样通透晶莹的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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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那温柔缠绵的洛水，竟像是冰冷迷蒙的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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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神女无心，襄王亦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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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堂之上，慕容夫人静静地侧耳听着在大堂之上弥漫开来的琴声，缥缥缈缈犹如仙境之音，让人一时间如坠梦中，不知今夕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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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梦璃尖笋一般的手指，在琴弦上不断划出很美好的弧度，淡淡地垂着头，目光安稳地落在白玉箜篌之上，很恰到好处地,错开了慕容紫瑛立在厅外的颀长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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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终了，柳梦璃默默地摊开手掌，扶住了仍兀自颤动的琴弦，缓缓地抬起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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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夫人微微一笑，轻抚自己的手掌夸赞道：“梦璃真是好琴技，不愧是名门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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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梦璃怀抱着箜篌站起身来，颔首笑道：“婆婆过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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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里，没有谦虚，也没有骄傲，就仿佛慕容夫人说了一句合自己毫无关系的话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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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皱起好看的剑眉，慕容紫瑛挥了挥身后的衣袍，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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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夫人看见他朝自己欠身行礼，随即点点头，漫不经心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敲着兰花指在杯沿上轻轻一抹，随即端庄一笑，朝慕容紫瑛问道：“可有听见梦璃抚琴？真是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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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慕容紫瑛漠不关心地微微一点头，又看这两人形如陌路般的神情，慕容夫人送到嘴边的茶水不禁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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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世上有许多事，所有人都是心里明白的，就好像两家这场看似有点荒谬的婚姻，又有谁会不懂这其中的利益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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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夫人自然也是懂的，她叹的，也不过是柳梦璃那平静得让人惊讶的气度，就仿佛经历了再多的愤懑和不平，却仍旧这样，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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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一曲湘竹泣泪，未转瞬，已是千年，仍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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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略有些失神地一笑，慕容夫人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又抬眼看着慕容紫瑛那倔强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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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从儿子那孤傲的性格中榨取什么多余的妥协，如今的她，也只能充分利用柳梦璃的风范气度，为这场尴尬的婚姻找一个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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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在齿间打了一个转，留下一股清新的茶香，慕容夫人笑着道：“紫瑛，菱纱今日没有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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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紫瑛一愣，随即闷闷地一点头，并不知母亲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韩菱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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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夫人的眼光很自然地过渡到柳梦璃的身上，就好像这话，本来就是准备要对她讲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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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菱纱这孩子，也算得是我的表亲之后，自小就聪明伶俐，惹人喜欢……梦璃你与她年龄相仿，日后一定会成为好姐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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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明显的话语，这样明显的暗示，任是傻子，也该是懂得了，何况是柳梦璃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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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紫瑛修长的手指在身侧猛然收紧，仿佛不敢相信母亲会如此突兀地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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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梦璃的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明朗的表情，她只是站起身，默默地一欠身，语调从容地道：“婆婆说得在理，梦璃会留意与菱纱好好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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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很平静地看着慕容夫人，一汪淡如烟雨的眸子里，就连一丝一毫的起伏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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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不仅慕容夫人，就连慕容紫瑛都不禁一愣，惊讶地看向柳梦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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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当然相信，对于这种无形的压迫，柳梦璃是不会赌气，不会抵触，更不会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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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表现得……像是别人的事那般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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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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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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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大厅的时候，柳梦璃仍是怀抱着那一尊白玉箜篌，一言不发地跟随在慕容紫瑛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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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廊里呼啸而过的风，拂过她脸畔的发丝，掀起眼中的一片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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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紫瑛高大的背影，在她前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全然淹没了他线条精致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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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突然地站住，柳梦璃抬头,看着冰蓝色的背影在自己的面前猛然停住，微微一愣，随即也收住了脚底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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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手，习惯性地伸手捋过耳边的长发，静伫在一片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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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柳梦璃才听见，慕容紫瑛开口说话，仍是那低沉好听的嗓音，像是一阵透着凉意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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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数，她就清楚地记得，这是慕容紫瑛对自己说的第二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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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礼堂之上，那句“够了”，也算是说给她听的的话，这就是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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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他漠然地说：“你不觉得，这样的安排，对菱纱来讲是一种侮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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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句，却透着一股不容争辩的强硬，让柳梦璃活生生地听见，自己的血液冰冷地从心房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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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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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地吸了一口气，柳梦璃侧过身，像是躲开一个陌生人那般，从慕容紫瑛的身侧擦肩而过，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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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道而驰的那一瞬间，柳梦璃疏疏密密斜掩过她侧脸的发丝之下，幽幽地传来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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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她的表情一样静默的语气，却是清清楚楚，说给慕容紫瑛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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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觉得，这样的安排，对我来说才是一种侮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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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冬的风，在两人的身边呼啸而过，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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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错综纠结的执和怨，剪不清，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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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柳梦璃心里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一样，夹杂着北方冬日里的冷风，直将她的心都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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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然的人，也是会伤心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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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一场没有对错的纠缠中，她一开始就注定是伤得最重的那一个，甚至于，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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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中华丽的容颜，在她的注视之下，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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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可以理解她，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没有谁看得见她骄傲下的脆弱，看得见她繁华背后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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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谁遗弃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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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然没有新意的一天就这样惶惶然过去了，柳梦璃就这样，漠然地坐在镜前，直到天色再次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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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院落里，似乎看得见有火光此起彼落，她只抬眼淡淡地望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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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华丽的宅院，没有一件事，是和自己有关的，她这样告诉自己，即使慕容府被烧成一把灰烬，她也不会为他皱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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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房间，上气不接下气地拉住柳梦璃道：“小……小姐，不好了，家里，闹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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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梦璃淡染的纤眉微微一扬，带出一道迷茫却不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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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怪？什么妖怪如此大胆，竟敢惹到昆仑首徒慕容紫瑛的宅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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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心里的那一根神经被触动，柳梦璃站起身来，捧起枕边的那架白玉箜篌，很淡定地对玉儿说道：“走吧，我们去院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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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吓得全身战栗，一个劲地拉着柳梦璃的手，用颤抖的声音道：“小姐——你就呆在房里好不好，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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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梦璃见她吓得迈不动步子，也没有强拉着她，只是轻轻一拢水泄一样的裙纱，径自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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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着微凉的夜色，柳梦璃抚开院中的柳叶，环顾四下，看见许多家丁在自己的身边大叫着跑来跑去，举着火把将院落照得有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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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惊呼，柳梦璃抬起头，只见苍蓝色的天幕里，腥红色的巨兽正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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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瞬间，浓墨色的虚空突然被一道雪亮的光华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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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芒好似一道凌厉的流星，在苍穹深处开出一朵飞溅开去的花，霎那间将黑夜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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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光的尽头，慕容紫瑛的身影顺着光华倏然跃起，夜风掀动他的衣襟，划过他清俊的面孔，映衬一片冷漠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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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梦璃扬起的眼眸里，浩瀚无垠的天际，夹杂着两种不和谐的颜色，突然被慕容紫瑛剑匣里的长剑，撕裂成无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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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尖不知何故竟颤抖了一下，在弦上带出一串不规律的音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