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门赋（未修改）》空蝉之秋

5、章三 他们就像是

　　?? 突然伸出的头颅，在窗边摇晃着，着实吓了柳梦璃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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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只见韩菱纱笑嘻嘻地朝窗沿上一坐，伸出五根白皙的手指，在柳梦璃睁大的眼睛前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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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怎么了柳姐姐，我有这么可怕吗？”她嘴边洋溢着很友善的笑意，偏着脑袋看着柳梦璃有一点好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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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梦璃轻轻挥开她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淡淡地低头说：“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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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嗯？”韩菱纱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摇着细碎的银牙笑道：“在想小紫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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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梦璃转过头，面色平静地看向身旁的铜镜，仍旧保持着一个很有礼的优雅姿势，看着铜镜中两张气质迥异的面孔交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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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与他连面都没怎么见，还谈不上想。”回眸看着韩菱纱，柳梦璃轻轻梳理自己鬓边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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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突然发现，自己的妆饰打扮，与一日前，一月前，甚至是一年前，都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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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韩菱纱一愣，似乎觉得柳梦璃的话语里还藏着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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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还来不及细究，就只见柳梦璃依然从座椅上缓缓立起，朝她淡淡地欠身施礼，开口问道：“不知我如何称呼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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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稍微有一点反应不过来地啊了一声，韩菱纱随即甜甜地一笑，回答说：“那么客气做什么，和小紫英一样叫我菱纱就可以了，嗯，那么，我可以叫你……梦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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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梦璃点点头，轻言细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她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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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韩菱纱一愣，竟一时间再也找不到言语，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人觉得遥远又寂寞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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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就仿佛是一潭平静无波的泉，永远这么寂寞，没有什么人能够走进她的世界，看透她眼中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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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直到韩菱纱离去以后，柳梦璃还独自一人呆立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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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书上总喜欢讲，一个人若是心中有惦念，就总喜欢独倚阑干，而她这样做，全然不是因为心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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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相反的，却正是因为心里没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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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至午时，似乎应该是新人向高堂敬茶的时间，若非看见贴身的陪嫁丫环在门口尴尬地张望，估计连她也该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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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有“新郎”，何来“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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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世上，总还有她想要的东西，不是幸福，也是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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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到妆镜前坐下，嘴角拉出一个平行的弧度，平静地呼唤道：“玉儿，进来吧，我要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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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着玉儿像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样，忙不迭地跑进屋子里，手中还抱着梳妆用的瓷盆，柳梦璃的目光，又虚虚实实地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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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淡紫色的流纱宫装长裙，湖蓝色的流苏披肩，青绿色的凤头玉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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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纤长的手指，轻轻挽起鬓边散开的黑发，在头顶绽开成一朵别致的花朵，却又刻意留下两缕青丝，松软地低垂于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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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儿一愣，竟猜不出柳梦璃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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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着铜镜凝视半晌，柳梦璃微微侧过头，顺手拿起了桌台边精细的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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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额间淡染，一丝血红的飞花，掩盖住那一抹忧郁的淡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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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洗毕，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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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梦璃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雪豪眉笔，轻甩开身后样式繁复的裙摆，朝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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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儿在身后小声地嘟囔起来——怎么不见新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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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方的冬天，自当是无比地寒冷，才一推门，便感到一阵冰冷僵硬的风迎面扑来，让柳梦璃这江南女子忍不住抬起袖子轻轻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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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儿自身后为她披上一件温暖的貂皮长衫，柔软的触感瞬间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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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步履轻盈，不徐不疾地迈开步子，在回廊间洒下一路淡淡的离香，又很快被北方苍茫的罡风卷走，什么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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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细细审视慕容府，尽是一派雄伟却又精致的雕梁画栋，千篇一律地划过她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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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顺着她没有终点的目光，两道明亮又显眼的身影晃入柳梦璃的眼中，让她的步伐在一个不为人所察觉的范围里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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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黄色的回廊之下，慕容紫英和韩菱纱相对而立，双色的衣襟在风中很有默契地翻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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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面容娇美笑靥生花，一个垂手而立目光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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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隐约可以听到韩菱纱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来，紧跟着是慕容紫英一片惯有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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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没有停步，更没有对这一幕加以注目，就任由自己的目光在眼前的景象上晃过，就连心跳都和前一秒的频率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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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依旧是双手合十与腰间，依旧是沉默淡然，依旧是顶风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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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是，韩菱纱却看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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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只见她有一点惊讶地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掩了掩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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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然后便急急忙忙地推着慕容紫英朝她的方向走来，还一边跳跃着，一边笑着朝柳梦璃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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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着慕容紫英脸上那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以及眼底那一抹没有任何含义的生疏，柳梦璃只听到风在耳边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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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然后她很懂礼数地站住脚，眼底是一片比他还要生疏的空白，朝着回廊的方向，微微地一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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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即，她又迈动停滞不到一瞬间的步伐，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就好像这一幕全然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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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们俩的侧影，就像是在缓慢前进的平行线上擦身而过一样，就连余光都沾染不到对方的一丝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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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直以来，她在他眼里，是空气；而这一刻，他在她眼里，也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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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们就像是两道冷冰冰的风，即使交汇了，也不过时彼此眼里的一片透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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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慕容紫英狭长又深黑的眸子，锁定在柳梦璃没有任何情绪表白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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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任由韩菱纱在一旁责备自己的迟钝和慢热，慕容紫英的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穿透了一样，竟让他感到一种言不由衷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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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梦璃当然是不会哭，也不会闹，更不会纠缠着自己给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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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这才是最怪异的地方，因为她空无一物的寂寞眼神，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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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或许此刻的他，并没有能力来诠释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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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是，柳梦璃今天，甚至是她一直以来看向自己的眼神，却让他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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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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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像是在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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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这才发现，他真的，完全不懂柳梦璃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