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攻略进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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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大约过了三秒，一声短促的轻咳，似乎还隐约染了丝笑意，在沉默的车内显得格外突兀。
赵栖梦斜躺在后座上，这个角度看过去，男生右手虚握成拳，抵着嘴唇，转头看向窗外，只留给她清晰好看的下颌线，以及略微泛红的耳尖。
是车内空调效果不行吧，赵栖梦猜。
小哥不在意被误会成渣男，赵栖梦却不敢糟蹋了人家清白，在司机师傅即将再次仗义执言前忙道：“不是的，是我自作自受！”
此话一出，师傅脸上肉眼可见地挂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赵栖梦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跟着肠胃炎一起绞烂了，“哎也不是，我不打胎。”
“也不对，我——”
“师傅，她急性肠胃炎，麻烦您快点。”
师傅的心情一波三折，最后恍然尬笑，连说对不起，不断打包票说十分钟内一定给送到医院。
司机大概是真的内心有愧，一路车飙得飞起，把高速开出了F1赛场的架势，停车时还秀了一手漂移，稳稳将人送到医院外，不仅免了单，还亲自下车开车门，殷勤得让赵栖梦心里发虚。
“不不不，车费还是要给的。”
“真不用的呀，我家里还有三套房收租的咧，开滴滴就是闲的找点事做的，妹妹你不要给钱的啦，你好好看病，早点康复啊。”
“……”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赵栖梦遭受暴击，让本就奄奄一息的小命更加岌岌可危。
她戴着渔夫帽，低着头，只露出小小的下巴，苍白的手指搭上黑色硬质的车门上时，有种倔强的脆弱感。
“我来吧。”
挣扎着要下车时，视线里出现一双马丁靴，耳边更是多了声极轻的叹息。
赵栖梦仰起头，车外刺目的阳光晃了眼，她甚至还没看清男生的表情，就看见晕着青影的轮廓俯来，像一阵拥抱她的轻柔的风。
她被打横抱了起来。
小声惊呼了下，赵栖梦下意识抬手，搂住男生的脖颈。
“抱歉，觉得不舒服的话——”
“谢谢。”
男左女右的双声道同时打开，啵的一下，波子汽水的弹珠坠落，激出细细密密的气泡，盛夏的光影装了满满一瓶，整个世界都在里面粼粼发光。
赵栖梦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今天贪凉穿的吊带裙并不长，然而小哥远比她想的细致，裙摆被贴得很实，他的手也是虚握成拳的。
没来由的，赵栖梦脑海里闪过曾经闺蜜们私下的吐槽，说有的男明星啊台面上总是装得体贴有礼，什么绅士手啦，什么提裙摆啊，通稿、粉丝吹得上天入地，结果塌房时一个比一个浪。
当时她们说什么来着，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真的没一个好的吗？
薄薄的雨雾一样的味道萦上鼻尖，不强势，不浓郁，很好闻，仿佛在人的心间下了一场细雨。
赵栖梦抬头，眼睛捕捉到小哥的耳根从冷白染上绯色的一瞬。
“嘶。”
抽痛也骤然如狂浪般席卷而来，赵栖梦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攥紧了小哥的衣服。
对方明显加快了脚步，但手臂依然稳而有力。
“等等。”赵栖梦忽然开口，声音竟颤出了泣音。
脚步停下，黑眸低垂：“？”
“我是不是要死了。”赵栖梦说着皱起了脸，“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小哥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是，是不会忘记，我的意思是来世一定报恩！”
都痛成这副鬼样子了，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男生静静盯着她，看她眸光湛湛，也不知道是疼出了泪花，还是因为希冀。
他轻哧了声：“那我该说谢谢？”
“那还是我要谢的多。”赵栖梦见小哥避而未答，说不上失落，只是很自然地转移话题，“我在车上用手机挂号好啦，不过当时电量就只剩5%了，我开了飞行，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程清隅。”小哥忽然开口。
“啊？”
“我的名字，程清隅。”
脚步再次朝前，没有任何迟疑地走向门诊部。
清淡的声音在躁动的蝉鸣里纯粹又好听，他说：“没电也没关系，还有我。”
莫名地，赵栖梦感觉肚子似乎也没那么痛了，好像心都被抚平了。
她也确实没必要担心，手机在给护士扫码签到时，当场黑屏，本以为要折腾一番，谁料程清隅很快报出了她的就诊卡号。
不紧不慢的语调，从容笃定的语气。
一字不错，真的对了。
赵栖梦一脸惊奇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程清隅：“刚刚看了一眼，记住了。”
赵栖梦比了个大拇指，同时心中感慨，这速记能力比她也不差啊。
今天是周末，医院的人比平时更多，等叫号要很久。赵栖梦捡漏挂的普号，时间段已是临近医生下班的点了，但此时，排在她前面的还有七八位。
坐在候诊厅冰凉的长椅上时，她紧咬着嘴唇，伛偻下腰，双手抱着腹部，整个人缩了起来，瑟瑟发抖。
医院的空调开得足，冷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分明怕热贪凉，可此时此刻，却很难高兴起来，额头的细汗几乎要被冷风吹成冰，将她完完全全封印住。
忽而，那清濛濛的气息再度笼罩下来。
赵栖梦错愕抬头。
“披上吧。”
程清隅脱下了马甲，将它递到赵栖梦身前。
高高瘦瘦的男生，简简单单的白T，在医院白炽的光线下，干净、疏离，又有点不着痕迹的温柔。
赵栖梦睫毛颤了颤，伸手，扯起嘴角：“你真是个好人。”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同样的味道，同样的分子，在空气中彼此融合相依，浑然一体。
这个时候，并没有很多话。程清隅看起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而赵栖梦是疼得没有力气说。
但神奇的，赵栖梦觉得这段痛彻心扉的等待时间并没有很难熬。
二十分钟后，广播终于喊到赵栖梦的名字。她在程清隅的陪同下走进了8号诊室。
医生看病流程很快，只问了几句，看了几眼，就判断出了赵栖梦的病症，用时不到一分钟，活像流水线作业。要不是医生敲键盘打病例的手速有些慢，赵栖梦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了个假医生。
开完单子，医生看到赵栖梦一脸忐忑的模样，笑了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要注意节制，不能贪图享乐，不然再好的身体都遭不住！”
赵栖梦点头是是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医生见小姑娘乖巧听话，又忍不住多说了句：“女孩子是要娇贵些，你做男朋友的不更该懂事点吗？不要不把女生的身体当回事，快乐是一时的，身体是一辈子的。”
“懂了吗？”
赵栖梦听得恍恍惚惚，视线偷偷瞟了眼挂号单，确认自己挂的不是妇科。
她小声辩解：“医生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医生听了眼睛一瞪：“老公那更要贴心啊，身体搞垮了还要不要孩子了？！”
赵栖梦：“……”
怎么她今天碰到的人都完全不讲道理，自成一派逻辑？！
赵栖梦还想辩解，复诊的病人迫不及待推开了门，张口就叫医生，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赵栖梦偷看了眼程清隅，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在意被误会的模样，自己也就不纠结了。
反正她也不吃亏，又不是真要生孩子……
等坐在输液室的时候，赵栖梦仰头盯着头顶的三瓶药，一时分不清今天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程清隅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的时候画面，那一刻她的心情就像是大雄看到了哆啦A梦的百宝袋。
天知道她有多惊喜。
她今日出门的目的原本只是为了拿快递，根本没考虑过手机电量的问题，毕竟下个楼的事，还剩一半的电量绰绰有余。
而困在电梯里时，程清隅也许是考虑到心理层面的原因，一直开着手机照明，以免逼仄黑暗里滋生不好的阴影。
尽管他们被困后都注意控制着耗电量以保持通讯的畅通，但到医院时终究还是双双告罄。
有了导诊单，扫码付个款的事，拿药给护士打针，多便利啊，可没了手机，赵栖梦全身上下连个兜都没有，一双人字拖没掉已经是最后的尊严，让她出钱忽然比急性肠胃炎还可怕。
“我不如还是死了吧，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记得给我烧纸。”赵栖梦惨白着脸蛋开玩笑。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程清隅答非所问。
“？”赵栖梦不解，正疑惑看他，就看他拿出了钱包。
她忽然特别特别特别好奇程清隅是个怎样的人，这样的时代，竟然会有年轻人出门带钱包。
赵栖梦瞬间想起来程清隅的话——没关系，还有我。
“喂。”赵栖梦用逃过扎针的那只手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向坐在一旁的程清隅，“债主，留个联系放式吧。”
程清隅点头。
赵栖梦立即朝路过的护士借来一支笔，单手拔掉笔帽，小心翻过扎着针的左手，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臂内侧，其上紫色蜿蜒分叉，像是白纱下朦胧盛开的藤蔓花枝。
“你说我写？”
这其实是赵栖梦的一点小心机，将联系的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动地等待未知。
程清隅报出一串数字：“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那名字呢，是哪些字呀？”
程清隅看着赵栖梦颤颤巍巍地落笔，轻声一叹，道：“我来吧。”
他伸手接过笔，另一只手轻轻地托着赵栖梦的腕背，像捧着一盏易碎的琉璃。
略带圆润感的笔尖落在手腕上，他一笔一划，写出隽逸好看的三个字——“程清隅”。
在贴近脉搏的地方，轻如羽毛拂过，却留下惊鸿的痕迹，仿佛深深嵌进心跳。
作者有话说第3章 攻略进度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