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萍水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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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不论大街小巷都是熙熙攘攘，人潮涌动。人们尽情地欢笑着，尽兴地观看着街道中央的表演，连道途旁的酒楼茶肆都是忙得不可开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
我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仿佛跟这里欢腾的气氛颇有些格格不入，便奋力冲出拥挤的人群，走向相对僻静的一条巷子。
刚拐入巷口，就遥遥地听见了一阵嘤嘤的哭泣，不禁心头猛地一紧，收回脚步，朝声音的源头走去。
走了没几步，只见巷子的一个死角里，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守在另一个老人身旁，身衫褴褛，但从老人身上仅存的单薄衣物来看，她的已算奢侈。老人面部黎黑一片，长期的风吹日晒已经使她的皮肤粗糙又干黑，但却瘦得颧骨突兀。此刻她对女孩过激的拉扯没有半点反应，想必已经逝世了……
我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把两跟食指置在她鼻下，一丝气息全无；再搭上她的手腕，脉搏已经没有了跳动。我摇了摇头，仰天一叹。
想如今当世战乱，几国之战一触即发。今日死的是流乞，明日再是士兵，后日，便是这天下的黎明苍生。朗朗乾坤，这普天之下竟没有这些小国百姓的容身之所！相比外面的火树银花，太平盛世，谁看到了活在角落中的逃命流民？倘若有一天，大理也依样被灭，这国中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又有谁能如同现在般朗笑依然？
女孩见我，突然跃身过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囚住我的胳膊，“小姐……这位小姐……”只是一句，她已然潸然泪下，“你一定救得了她是么？求求你，求求你一定一定要救救她！”
可怜的女孩……我转身与她对面，伸手拂过她额头前的几缕乱发，轻声说道，“老人家已经走了……”
我原本以为她会再度哭泣不止，谁知她听后的反映却出乎我的意料。“我知道。”只这么一句，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光，有的只是诉不尽的哀恸，“谢谢你……”
今日本是我母亲的忌日，何曾想还有人和我在同一天内失去了相伴的亲人。先前被我有意趋走的那股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被我努力压下。我有些勉强地笑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帮老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目光空洞无神，“我哪里有什么家？我连一个亲人都没有……爹娘曾经是那么狠心地把我赶出家门，若不是被婆婆收养，我是活不了这么久的。可现在，连她也为我而死，我真的很内疚。反正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还不如陪她老人家一起去了……”
“不要说傻话！”我急急呵斥道。我母亲是那么珍惜生命，走时都不曾带走任何东西。她的怨，她的恨，除了她的女儿，除了那个只见过她朦胧身影的女儿，还有谁了解？！她无奈，她不甘，对命运的不羁只会让她最后输得更惨。我一直都知道那些不过是流言，她是清白的。母亲是那么渴望活着，而眼前这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竟然为了一时的感情激动而愿意为此付出生命！不值啊，真的不值！
她被我严厉的声音惊得一愣。
“其实你的心情我理解，从婆婆的这身衣着来看，我能看得出她待你的好。她疼你，呵护你，不过希望你日后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好的归宿，不要重蹈她的覆辙。”我拍拍她的头，声音软了下来，“现在婆婆人已逝世，死者以已，你就节哀顺变吧。相信她老人家地下有知，也不会赞同你下去与她会逢的。你的路还很长，你才走了很短……”
“可我现在，一无所有。”她眼中的光芒一瞬即逝，转而又黯淡下去。
“没关系。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收留你。来，我带你回去。”说罢，我就拉起她的手，往回府的路走去。如果父亲不反对，我当然也不介意闺中能多一名灵巧的丫鬟。
“对了，不知小姐姓氏何许？”
兴味一起，我不禁想逗一逗身后这个可爱的丫头，便胡乱扯了一个，“余。”
“余？”她的眉头微颦，似懂似不懂地重复了一次，“那名呢？”
“纤。”我微微点头应允，顿时堆满了笑容。
“不对！你分明是在戏耍！其实你不用告诉我，我亦是知道你是谁！”她一脸的得意之色流露得实实在在，肯肯定定。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
“小姐不姓余，你姓水。”不过一瞬，她脸上已没了笑容，正了正脸色才说道，“你就是大理权贵王爷府邸中的二小姐——水紫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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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转转辗辗，说说笑笑，不久便回到了王府。
女孩望着硕大的王府不禁流露出点点敬慕。府邸依旧繁华，我却瞬间乱了心神。面对眼前的荣华富贵，这是所有的凡人世俗所不能抗拒的诱惑。我是凡人，亦不能免俗，但这繁华三千水背后所藏匿着的丝丝寂寥，惟我一人方才懂得。
它的奢华，它的权舆，一切的一切，都是世人所想得到的。然也，得到了，也就从此失去了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权贵何其美，对我来说，眼前的府邸不过是一个金丝编成的笼子，虽然华美却比一般的石铁更强韧、更能无形地扼住我的手脚，寸步难行。
我曾是那般世人不及的天真，却为何转瞬今日变得如此不同。或是因母亲之事罢，谁知道呢。
思即，我不再犹豫，拉了她的手便迈步向府内走去。
“入了水府，你的名字自是也要取新。这样吧，从今日起，你就叫水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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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啊，这真衣服漂亮是很漂亮，可是会不会太大了？”水琳从屋外探出脑袋，声音听着有着少许埋怨，“能不能换一件？”
“哦？”我依旧平静地看着她的窘迫不安，缓缓呷了口茶，只觉唇齿留香，不觉悠然道，“不巧，府上衣物已无合适，你尚将就一时，明日一早我便谴人帮你去买。”倒不是我的衣物太宽大，我皱了皱眉，这才上下仔细地打量起她来。
眉目清新秀丽、一脸污垢洗净，发丝微挽。不至于灼灼夺目，却也颇有一番醉人的风情。她太瘦小了，身子羸弱，眼前这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女孩想必一定是饱经风霜的摧残。
“水琳啊，你如此打扮，恐怕连我都要嫉妒起你来了。”
“哪里！”听我这么一调侃，水琳终是忍受不住，双颊绯红，宛若桃李，却不由轻嗔，“小姐是名门之女，亦是皇亲贵戚，淡泊人世，养尊处优。我们平民百姓的蒲柳之姿，哪能跟您的金枝玉叶相提并论。”
我不禁掩唇轻笑，“你啊……”
“对了。”她好想方才想起什么似的，“为何小姐的别院里不见任何侍女？方才进来时我留意了一下，小姐的别院地处偏僻，处于整个王府最不引人侧目的一角，而且警备松懈，不见丫鬟。小姐，是权王不允许么？”
我在心中一惊，不想这女子心思竟如此稠密，真不知是忧还是喜，“我这个人喜静，太过吵杂的地方，住了反而闹心。”
十四年来，平日我极少踏出自己的别院，遣退父亲派来给我的丫鬟仆人，完全是自己一个人独处一方，难免孤独，但日日别院不比府邸任何地方的清幽雅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日子过的也算完满。唯有我自己明白，这么些年来不时父亲不允许我离开家门，而是我自己不想。起先来，家人们对我的做法还很心疼，一度想要说服我的决定。但如今，除了府上极个别几个以前侍奉过母亲的丫鬟仆人，和住在宫中偏院里淡泊世事的二哥是真心疼惜我的，剩下的，已经没有了。
十四年来，由于母亲死得早，父亲对她总是念念不忘，以致于到现在，仍是没有再立正妃。但他的身边，却不乏缺少女子的投怀送抱。这些年来我都看在眼里。
父亲真心、专心一意地爱着母亲，但他似乎不大喜欢我。这也就铸成了我现在不善于人交好的性格。他真的不喜欢这个身为他女儿的我，十四年，从未踏进过我的别院，我与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各自编织着自己的未来，虽然体内流窜着相同的血，却彼此形同陌路。
偶然听过丫鬟们的一次谈话，父亲似乎天天都有这么一个习惯，到东院的一个已经落满了尘埃的小屋内呆上一两个时辰，方才出来去办别的事。
为此我曾一度困恼过，甚至到现在了，我仍是不知他这样做的目的。
“小姐？”见我怔住不语，水琳又提高了音量，“小姐！”
我这才如梦初醒，不由伸手揉磨着太阳穴，那里正在隐隐刺痛着，“水琳，现在我想一个人呆一会，你先下去吧。对了，东院有个小丫鬟叫水琴，年龄性格都与你无二，想来你们会相处得很融洽。”我有些疲倦地朝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嗯。”她看着我的眼光有些少许担心，但也没再说写什么，转身便躬身退下了。
终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自来喜欢这种清幽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地把一直藏在衣袖中的画像拿出，轻轻摩挲着，一点一点展开。而后，我的目光迷恋而悲怆，亲手将它挂在我桌前的一堵大墙上，让长长的卷轴脱落及地，感受着那股灵魂上的触动。
这幅画，纸质优良，笔锋轻柔流水，恰倒好处地把画中女子纤弱的身段勾勒了出来，眼神迷离，媚生缱绻，颇有颠倒众生之态。
我常在想，若是母亲如今还活着，恐是要天下英雄竟折腰了。
这画保存至今，仍是崭崭如新。不仅如此，想那画这幅画之人，定是为此倾注了大番心血。但是，后来我从我的奶娘口中才得知，这幅画是当年在我母亲十六岁时第一次和我父亲邂逅时，父亲亲手画给她的。这画保存至今，不仅只是我一人的心血。这是他们当初懵懂动情、许诺终生的见证，是他们曾经想要为此呵护一生的。
父亲并非不爱母亲，他更是并非冷血无情。我想，他一定在对当年自己武断、懦弱的行为而后悔，乃至一辈子。不然他不会每日都会亲自去母亲的祠堂拜祭。
岁月辗转，不过弹指一瞬。曾经的懵懂和悸动，刹那间便是永恒。
只是，一日尚有一日事。明日我还要再去找一个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萍水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