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伊人笑》尹叶纤

18、第十七章：心猿意马

　　我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过分浓妆艳抹的容颜，多少存在几丝厌恶和芥蒂，准备尽快清洗干净恢复本来的容貌。

　　“姑娘，你要的水来了。啊，还有一个客人要来找您……”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后半句的欲言又止令我很是烦躁不堪。

　　我不耐烦地转过头，“不是说今晚不接客了吗？怎么还有……”话还没说完我便怔住了。因为门外的人……

　　是他。

　　旁边的小厮把铜盆和水一并放在桌子上后便下去了，之余房间里冷凝的空气和长久的沉默。

　　“好久不见。”他首先打破沉默，唇畔扬起一如既往的笑容。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我努力地躲闪着他的眼睛，即便是午夜梦中多想能够拥有和他独处的机会，可是暧昧如斯的状况下，我着实不想面对。而他深邃的眸子，比起我们初见之时，那种让我窒息的紧迫感竟然有增无减。

　　哪知他突然朝我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我前面的凳子上，“水公子竟然这么快便忘了在下，真是让我好生难过。”说完还很喧宾夺主地举起桌上的茶盏，将我刚倒的茶一饮而尽。

　　“你……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知晓我的身份自己总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忽然觉察到自己的一切似乎在他面前毫无遮掩。他的洞知能力，让我猛然间倍感压力。

　　“不是叫子弦么？‘水子弦’，嗯？希望我没有记错吧。如果真的是我记错了的话，请姑娘见谅，在下这就告辞。”语罢还真的起身欲走。

　　“慢着！”慌忙之下我喊了出来，这种情况着实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还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不论是他出于怎样的目的，“在下正是水子弦，墨……墨兄并没有认错。”

　　闻此，他转身看着我，满脸的好整以暇，“看来我真的没有认错。”

　　“只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知道我是……”

　　“知道你是女儿身？”说到这里他又坐了下来，看着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已经知道了。你穿上男装着实英姿飒爽，让人有种雌雄莫辩的错觉。可是你当时忽略了自己正在流泪，我没说错吧？女儿家的眉眼和男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你拥有这样一双眸子的女子，叫人怎么不起疑心？一个人再怎么变化，她的眼睛始终不变，白天我看到你的眼睛后就已经确定是你无疑了。”

　　他的话让我猛地一惊，没想到他的觉察能力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这种男子，他的能力的确令人惧怕！也不愧于墨尹这个名字。

　　“墨兄好眼力，我自叹弗如。”我叹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正视着他的眼睛，“不瞒你说，我是一个大意被仇家迷昏卖入这里的。以我的能力想要离开也不是难事，只是离开之后暂无地方久留，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在这里等待我要找的人，此后再作打算。不想今日，遇到墨兄……”

　　“你一个女儿家的，这地方也不是久留之地。”他的眉渐渐颦了起来，转而道，“这样吧，等我忙完了这边的事，你就跟我一同回去。去我那里呆着，也比在这种地方呆着的好。”

　　正愁没地方去，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不再推辞，“如此一来，多谢了。”

　　“若你不嫌弃，唤我一声大哥便好。”

　　“那么，多谢墨大哥了。”我朝他笑了笑，“大恩不言谢，日后如有难处，我定会尽力而为！”

　　“先不说这个，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把妆卸了吧。”他望了望窗外，向我微微一笑，“后面的钗子不方便，我来帮你。”

　　红烛渐燃，跃动着的火焰摇曳着微弱的光亮。凭借着这微弱的光亮，我依旧清楚地看见铜镜里自己的容颜。不属于自己、浓重而妖艳的妆容，背后却有一张风华绝代的面庞紧紧地依傍。他的手穿梭在我杂乱的发髻间，取下一根根繁杂的簪子玉钿。仅仅是这么小的动作，他却做得异常小心、异常认真。于是我那些繁杂的发髻在他的帮助下，最终归为一把极地的青丝。

　　而后他又帮我拿来浸了水的巾帕，细细地擦拭去浓艳的妆容。铜镜中，我又变为原来的素面，最终最先也是最让我满意的面容。

　　“墨大哥，第一次帮人做这种事吧？”我带了点戏谑的口气抬头去望背后忙来忙去的墨尹，惊愕地发现对方手上有一条正在流血的伤口，“你受伤了吗？！”

　　“嗯，的确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呢。”他瞥了一眼手上的伤口，口气依旧波澜不惊，“手艺不精，方才取簪子的时候不慎被划伤的。”

　　是吗？我细细地看着那道伤口，突然感到几分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翻滚升腾，本身却并不排斥这种不知名的情绪，“那，这道伤口的意义可就深刻了。一定要留着，千万不能让它愈合哦！”这话听起来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虽然只是我心底想想而已，却不知怎么还是说了出来。

　　“会的。”没想到他竟然点头应允了，眼底氤氲着的点点参不透的雾气，“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投给我最后一抹笑容后离去的背影，心头有丝微微的失落。

　　不过……我抚过自己的脸颊，再度坐到梳妆台前，凝视着铜镜中自己的容颜。很意外的，有异于以前的任何一次，我从来未曾发现过自己与以前的容颜有何不同。但这次，却与往常的大不相同，我看着心存疑惑，但总也发现不了这差别所在何处。

　　后来我终是明白了，不是容貌有所改变。而是我的脸上多了一种叫做幸福和满足的笑容，这是以往任何时刻都不曾有过的表情。因为在我十余年的人生里，丝毫没有这两个词的影子。

　　也许，是我动凡心了吧。原来我也是凡人一个，为何不能动心？

　　可是他，真的值得我去动凡念吗？我能为他，抛弃我的宏图伟业、抛弃我此生的意愿、停止所有的杀戮吗？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