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岁月漫长》芫老胖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讲课的教授全神贯注，堂下的学生们也一般的全神贯注。在结束了考试之后，还有两周的授课，因为是拓展延伸，并不作考试或者考察内容，所以上课也是“请君随意”，并不作强求。老教授德高望重，因为年岁已高，所以并不会使用PPT，还是用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板书，一撇一捺尽是风骨，是正楷，而不是让学生犯迷糊的狂草。
　　夏隽旎桌上的手机已经亮了许久的呼吸灯，平日里上课摸鱼不在少数的学生今天却专心的出奇，除了记笔记便是一丝不苟的，抬头听着老教授讲课。
　　“好，本学期的课到此为止，希望同学们假期愉快。”
　　老教授的话铿锵有力，但堂下学生却并不是如释重负的神情，反倒是有些遗憾。
　　夏隽旎将笔记等整理完，装进包里，往教室后门走去，这才拿过桌上的手机，用指纹解了锁。
　　“你在哪个教室，我过来。”
　　“是在上课吗？我在二食堂这儿等你。”
　　是肖云。
　　“今天晚上回家？”
　　“车票买了吗？”
　　“要不要让你爸来接？”
　　是夏母。
　　夏隽旎笑着先给自家老母亲回了消息“明天回来，到家给你打电话。”而后点开了肖云的微信，一通电话打了过去，秒接。
　　“我下课了。”
　　“好，我来找你。”
　　“嗯！”
　　夏隽旎在教学楼底下等了一会儿，便看见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肖云朝她跑来，也还好这会儿是冬天，若是烈日炎炎的六月，这人怕是要被捂出痱子来。一来二去，二人在一起也已经一年了，夏隽旎习以为常地朝肖云伸出手，被牢牢扣住。肖云将人拥入怀中，替她把挂在脖子上的围巾系好。
　　“走吧。”
　　下午三点的校园，基本是放假回家的学生，推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夏隽旎住的小区在学校附近，正好跟教学楼在两个对角，好在时间从容，二人不紧不慢逛着校园。
　　突然两个女生小跑着到二人面前，不知是不是因为穿的太过于单薄，所以说话有些颤抖，“请……请问……”
　　夏隽旎站在肖云身边，倒也猜出了个大概，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个女生，心中也有了数，与肖云互相看了看，便只笑了笑。
　　“是……是哥哥吗？”胆子稍微大一点的那个女生开口道，“可以要……要个合照吗？”
　　肖云朝人点了点头，也大方的与二人轮流合影。
　　夏隽旎甚是体贴的从包里掏出一支笔，想来二人也是仓促过来，便从包里又拿了两张印着肖云的明信片，地给肖云：“呐。”
　　肖云在空白面签了名，递给两个女生，夏隽旎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光芒，而那两位女生也的确充满感激的看着夏隽旎。毕竟肖云的恋情早已公布，并不是什么值得冲撞的秘密，只是二人素来低调，从来不在社交平台秀恩爱，所以看起来倒有些扑朔迷离，其实只是当事人太忙，一个忙着工作，一个忙着学习。
　　大抵是两个女生的大胆行为，使得原本在远处围观的一些学生也围了过来。肖云本就是悄悄来的，想着接女朋友下课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成想居然还是被认了出来，肖云认命的接过递上来求签名的本子，也是来者不拒。
　　原本二十分钟就能走到的校门口，硬生生被耗了一个小时。
　　“好啦，我们要回家了，大家也快点回家吧！”肖云朝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挥了挥手，大家也乖乖地跟他俩告别。
　　夏隽旎的合租室友前两日便已经回家，如今也就她一个人住着，因为离家近，虽然夏隽旎收拾了一堆东西，24寸的行李箱还是空空荡荡的。
　　“算了算了，先这样。”夏隽旎嘀咕了一句，便把桌上的电脑打开，准备搓一把游戏。肖云从厨房烧好开水进屋，便看到行李箱摊在地上，夏隽旎正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操作，嘴里还振振有词，“这个憨，我去！”
　　鼠标被“啪”的一摔，听到小女朋友一声“唉”，笑道：“喝点水，先去吃饭，晚上回来玩。”
　　夏隽旎打游戏的模样肖云不是第一次见，电子竞技本来就是个不能讲感情的玩意儿，开玩笑，竞技场上讲感情，头给你拧下来信不信。
　　夏隽旎最后一把被队友坑得有些不高兴，被肖云从椅子上拉起来，嵌入怀里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后背，“好啦，回来我帮你上分，别不高兴了。”
　　怀里传来夏隽旎闷闷的声音，“不要，我自己打，我心态超好。”
　　因为夏隽旎屋里放着一台笔记本，一台台式电脑，结果吃完晚饭回到家的两个人，各自开了游戏，打到半夜。
　　“你今年过年不回家了吗？为什么要值班啊！”夏隽旎坐在副驾驶上，正同薛盏暮打着电话，“这周才排的班？我晕了，那你不回来了吗？你爸妈呢，去Z市跟你过年？”
　　“唔……你不在我一个人好惨的。”
　　“他在开车啊，对啊，我们在高速上。”
　　薛盏暮刚做完一台小手术，下午倒是闲了，也是带她的那位导师人好，直接放了她一个下午的假，让她好好休息。换完了衣服，与夏隽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电话那头的夏隽旎像只麻雀一样向她倾吐着，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她的笑点，“噗”的笑出声来，“你好吵哦。”
　　而后电话那头传来夏隽旎的声音，“你听见了吗？她说我吵。”
　　“请勿与驾驶员交谈。”紧随其后的是肖云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太卑微了，你们都欺负我。”夏隽旎叹了口气。
　　薛盏暮听着她那股委屈的口吻，皱了皱眉，笑道：“好啦，留着跟肖云撒娇吧，我回去补觉了，先挂了。”
　　肖云见夏隽旎挂了电话，正在因为薛盏暮今年不回家而郁闷，说道：“睡会儿，到了喊你。”
　　“阿云，你紧张嘛？”夏隽旎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跟我回家，紧张吗？
　　等到下了高速，过了收费站，夏隽旎做了不下三次深呼吸，拨出了自家老母亲的电话，在听到“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居然如释重负一般，张了张嘴，正要说“我妈大概还在忙”，一个“我”字都还没有发出声，便被来电炸了个明明白白，除了自家母亲大人，还能有谁？
　　夏隽旎余光瞥见肖云微微上扬的嘴角，不情不愿地接了电话。
　　“妈，我快到家了。啊呀，不用来接。让我爸收拾得精神点，晚上出去吃个饭呗。”
　　夏隽旎听着母亲大人的叨叨，也有一茬没一茬的点头接着话，保密工作这方面，夏隽旎自问是做得很好了，所以几句话的交流之下，夏母完全没有意识到是自家闺女领着人来见家长。
　　“啊，等会就到家了，过来接你俩吃饭去。”夏隽旎言道。
　　夏母仿佛才意识到情况有些微妙，她一边催促着正在玩“吃鸡”手游的丈夫赶紧收拾，另一边开始头脑风暴，试探地问道：“你……和暮暮一起回来的？”
　　“哦，她不回了。薛叔叔他们应该已经去Z市了，她过年要值班，没办法。”
　　“你……考驾照了？开车打电话要扣分的你知道不？”
　　夏隽旎被逗笑了，言道：“我考什么驾照，我看到方向盘我就晕车了！”
　　“那……”
　　“行了，别跟老夏两个人猜来猜去了，多大点事儿。”
　　夏母正打算说什么，卧室里传来了夏父一声“靠”，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吃鸡”被打死了。她满心的自家的好白菜被拱了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于是先训了一通沉迷手游的丈夫，然后又将前两日刚买的一套衣服丢到他面前，大致说了下缘故，便各自收拾了起来，那阵势仿佛要去出席什么重要极了的会谈。
　　夏隽旎直接开门进来的。接过身后肖云推着的行李箱，推到角落摆着。
　　“哎，不用换鞋！”夏隽旎看到身后将门带上的肖云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心下窃喜，原来他也是会紧张的呢，还以为一整天紧张得不得了的只有自己。
　　“嗯。”大抵是真的有些紧张，肖云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轻声答应道。
　　“妈？”夏隽旎朝屋里喊了一声，“爸？”
　　人肯定是在家里的——卧室房门紧闭，时而还有翻箱倒柜的声音。
　　夏隽旎敲了敲房间门，喊道：“你俩大白天锁门干嘛？”
　　房门被开了一条缝，夏母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闺女，倒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你爸抓老鼠呢。”
　　“？”夏隽旎满脸写着无语，“咱们住在八楼，谁家耗子爬这么高？”
　　“你俩快点，人等着呢，别捯饬了。”夏隽旎当然没办法理解自家父母的心情。从刚开始得知自家白菜被拱了的惊讶到后来居然敢拱他家白菜的惊讶再到后来，突然反应过来，白菜都把猪带回家了。
　　任谁也无法在半个小时之内消化这么大的内容。
　　夏隽旎反而不紧张了。她为什么要紧张，她上回见肖云父母的时候已经紧张过了，这回如何也轮不到她紧张吧。一转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看似在玩手机其实依旧因为紧张而坐立难安的肖云，“噗嗤”笑出了声。肖云看向她，她又把眼光瞟到了别的地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如果夏隽旎知道自家父母躲房间里半天不出来是在刷微博吃她和肖云的瓜。
　　没有如果，她不知道。
　　“你这孩子，让人枯坐半天，倒杯水啊！”
　　有句老话说得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夏母从房里出来，看见客厅低头刷手机的二人，本想要说点什么，结果肖云听见动静立马站了起来，喊了一声“阿姨好”，夏母觉得，这门亲事不用谈了，她同意了。
　　“谁能想到您二老在房间里找衣服找半天呢！”夏隽旎毫不客气“怼”了自家母亲大人，“我爸怎么还磨蹭着呢。”
　　“刚开了一把，玩着呢。”夏母嫌弃地说道，又打算给肖云去拿些水果和其他零嘴，被肖云及时制止。
　　夏隽旎小声吐槽了一句：“万年老二，又吃不到鸡，有什么好玩的。”
　　果然，这话刚刚说完，便听见屋里传来的叹气声音，不用猜也知道，输了呗。
　　“爸，你吃不吃饭了，不吃饭我们走咯！”夏隽旎朝屋里喊道。
　　大抵真的是自己家里比较自在吧，虽然肖云的心情恐怕也自在不起来。在这种自在与不自在的气氛之中，四人终于出了门。肖云去开车，让他们在楼下等，夏母与邻里关系处的好，刚好楼上那户人家正抱着自家小崽子回来，跟夏母唠起嗑来。
　　“隽旎回来了啊！”
　　夏隽旎朝人笑着点了点头，又听见抱着孩子的女邻居说道：“你们这一家三口上哪儿去呢？”
　　“出门吃个饭。”夏母笑道。
　　正说着，肖云将车开了出来，摇下车窗，夏隽旎眼疾手快，拽了拽夏母的衣角，夏母看到对面车里的准女婿，心情大好，与女邻居笑道：“啊，不跟你说了，我们先去吃饭了。”
　　一顿饭，吃的说不上热闹，但也绝对说不上轻松。不热闹大概是因为人少，夏父本身就是个寡言慢热的人，也就夏母时而跟肖云说话，夏隽旎嘴上说的容易，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一来二去便也话少了，到底是在家长面前拘束了些。
　　肖云要开车，自然不能喝酒。夏父是个不碰烟酒的，桌上便只有果汁和可乐。当然是说不得热闹的。
　　夏隽旎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瞒着家里瞒了一年多，倒也不是瞒，只不过每次在感情问题上跟自家父母打太极罢了。估计晚上还得被家长教育，夏隽旎开始自己给自己写剧本，而后看着看似尴尬却又并不怎么尴尬，甚至还很和谐的四个人，默默低头扒饭。
　　“我这闺女，不好追吧。”夏隽旎正夹了一只肖云刚刚剥好放到她醋碟里的虾，被自家父亲一句话吓得将那只虾掉到了地上。
　　肖云连忙抽了两张纸将那只可怜的虾包起来丢到垃圾桶里，而后朝夏父歉意地笑了笑，“没有的事。”
　　“挺难处吧？脾气还很差，事儿还多。”
　　夏隽旎觉得自家父亲可能喝果汁喝高了，哪有人见家长是扒自家闺女老底的，连忙给夏母使眼色，结果夏母理都没理她，俨然一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很好。叔叔阿姨把她培养的特别好。”肖云说完，又剥了一只虾放到醋碟里。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他虽说不是什么顶级流量的大咖，可是也算在娱乐圈摸爬打滚过来，什么红毯大展没见过，偏偏最寻常不过的一顿饭，竟让他吃得这般困难，只能靠剥虾来转移注意力。
　　“打算什么时候走？”这话是问夏隽旎的。
　　夏隽旎看了眼身边的肖云，“没想好，等开学吧。”
　　“他呢。”夏父淡淡开口道。
　　夏隽旎实在是想一个手机砸自家老父亲脸上，让他收起那副奇奇怪怪的表情，分明平日里也没这么严谨的呀。
　　肖云笑道：“我后天还有工作，等会就得走。这趟来的太仓促了，什么都没有带，两手空空的，真的很抱歉。”
　　“什么抱歉不抱歉的，又不缺什么。”夏母道。
　　“给您买了个手柄，应该明天下午会送到。”肖云对夏父笑道。夏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手柄”是什么，夏隽旎在一旁小声补充道：“‘吃鸡’手柄。”
　　一顿午餐宣告结束，将人送到家门口，肖云还要开车回S市，然后坐飞机去B市拍平面等一些琐碎工作，年底到哪儿都忙碌得很。
　　“乖，上去吧。”肖云将夏隽旎的碎发挽到她耳后，“来得及就赶回来陪你看春晚。”
　　“你是不是攒了好多工作，就为了接我放假？”
　　“嗯。”肖云点了点头，“表现的不好，你爸爸妈妈可能不是很喜欢我。”
　　夏隽旎摇了摇头，“才没有，他俩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你妈妈喜欢什么？我下次补上。”
　　“喜欢你。”
　　肖云瞧着眼前这个分明在饭桌上还是规规矩矩，认真严肃到不行，恨不得承认自己是个成年人，有一切的责任和担当，现在在他面前又像个软软糯糯，幼儿园还没有毕业的小朋友，“乖。”
　　“路上小心啊。”
　　“嗯。”
　　夏隽旎站在门口，等车子驶出她的视野，才转身回家。
　　一开门便瞧见二老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看。
　　“行，我交代，你们有什么要问的，一个一个来。”夏隽旎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投降。
　　“可以啊，居然脱单了！”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操作手机屏幕，这会儿正在草地里苟着的夏父言道。
　　夏隽旎恨不得把她家网线给拔了，让她老父亲还兴致勃勃“吃鸡”，等手柄来了还了得？怕不是二老要打起来。肖云这波“投其所好”可真是投到家了。
　　夏母刷着剧嗑着瓜子，“难怪不要我们来接呢！”
　　夏隽旎觉得她家有一股奇妙的酸味儿，像醋坛子打翻了，又像是柠檬成精了。
　　“多久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表白了吗？”
　　“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原来爸妈八卦起来，跟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们也没有什么区别，夏隽旎也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无奈，但还是跟爸妈老实交代着。
　　“我倒是也想过，你没准偷偷背着我们在谈恋爱。”夏母若有所思的嗑着瓜子。
　　“你什么时候想过啊？”夏隽旎一脸生无可恋。
　　“我当时想的是你跟都祁两个人，唉……谁能想得到，居然是肖云。”
　　“你就瞎想吧！”夏隽旎嫌弃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也好久没有联系他了，反正我还得接着念书，工作室那边我现在就像个摸鱼的混子。”
　　“好好念书。”夏父说道：“别的兴趣爱好什么的，等书念完了可以慢慢来。”
　　夏隽旎点了点头，一家三口沉默了。
　　许久，夏隽旎开口问道：“你们……真的不介意我和他在一起？”
　　“人都领回家了，你还在意我们的想法？”夏父说道。
　　夏隽旎努了努嘴，言道：“也……也不是这个意思。就……你们懂吧。”
　　“？”
　　二老不懂。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
　　“管你吧，你说我们管得太多，由着你，你又觉得我们不管你。”夏母笑道：“你自己喜欢就好了，想这么多干嘛？”
　　“那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我肯定还是想要听你们的意见的。”
　　“那我要你现在跟他分，你肯？”夏母反问道。
　　夏隽旎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傻孩子哟！我和你爸就盼着你好，别的什么也不盼。婚姻固然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可是说到底，还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本来就是普通的小市民，当然是希望你过着正常小老百姓的生活，拉着你相亲，念叨着谈恋爱……”
　　“你不就是想问我们是不是觉得你俩年龄差太大了，支支吾吾好半天。年龄不是问题，一个爱你的人，是不会在乎你的外表、年龄甚至性别。这话从妈妈嘴里说出来可能总觉得怪怪的，可是谁还没有年轻过呢，谁不盼着是水到渠成的缘分，而非要被摁头相亲呢。”
　　“但是你要记住，你爱的是这个人，是褪去皮囊和身外之物后的这个人。他的荣光或许会让你看不清真相，你要透过光芒看到背后的东西。平凡的真诚胜过高贵的虚伪。”
　　“所以，不用问我和你爸喜不喜欢他。不如问问你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
　　“以及……”
　　夏隽旎从未见过母亲这般认真的跟她说这么一番话，正仔细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眼中氤氲，拿袖子胡乱抹着。
　　“您说。”
　　“给我把你屋那罐小核桃拿来，瓜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