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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晴 橘生淮南为 ...

  •   清晨,京城杏花巷中的寒雾还没有散去,便已经有赤着脚的少女操着一把脆灵灵的嗓子殷殷叫卖着,只为了多卖两个铜板,为娘亲再多换一副药钱。

      料峭春寒尚未过去,东京城的早春有几分冷,少女只穿着单薄的布衣站在风口,一头青丝只草草挽了个单髻堆在发顶,脸颊鼻尖被冻得通红,然虽如此亦无法掩盖少女脸上尚未长成的倾城绝色之姿。

      今日少女来得晚了,几个她站着卖花的路口都已被人占了,她只好稍稍移到较乱的城西,这里鱼龙混杂,勾栏瓦肆林立,是说书人卖艺人最喜欢的所在,也存在着无数明里暗里的风月场所,因此不好管理。

      若非无奈,少女也不愿有违娘亲的嘱咐踏入这是非之地,只是今日的杏花还没卖出几枝,家里的米缸便已经见了底,娘亲的药钱也要没有了。

      如此想着,少女终究是吸了吸有些微涩的鼻子,放开嗓子叫卖了起来。

      “杏花哟——杏花哟——十文钱一枝,杏花林中新采的一枝。”

      “杏花哟——杏花哟——姑娘来枝杏花吧,衬你今日的好颜色。”

      “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这杏花脏死了。”

      女子说着扶了扶自己鬓边造型繁复的金钗丢下一个蔑视的眼神。

      “也就只有你这样的小丫头才会把路边无人管的野花当成宝,呵呵。”

      那女子一身珠光宝气,绫罗绸缎,身姿婀娜,站在一位大腹便便的锦衣男子身边。

      那男子一双浮肿青黑的鱼泡眼,满脸油腻的肥肉,一看就是沉溺酒色,纵欲过度所致。

      此刻男子的手虚扶着女子纤细的腰,而女子装作柔软无力地半靠在男子怀里。

      小丫头本只是随口叫卖着,但抬头一看却为这二人的行为红了脸。

      她年纪小,不曾明白男女之事,也觉得此举煞是轻浮,遂只得侧过头眼神轻轻向外暼去。

      偏得此举露出线条优美的侧颜,和微微发红的耳垂,越发显得冰肌雪肤,娇俏玲珑,引得那原本淫邪的目光盯在妩媚女子身上的富态男子目光一震。

      “嘿嘿,看不出这还是个小美人儿。”

      “这杏花能值几个钱,哪比得上小美人儿青涩可爱,不如跟了哥哥我,到时候吃香喝辣的,金花银花还不随你挑?”

      男子说着就要伸出一只油腻的大掌覆上小姑娘的吓得毫无血色的下巴。

      小丫头何曾遇到这样的阵仗?只得连连后退,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一双黑湛湛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出男子臃肿的体型和猥琐的神情。

      最纯真与最龌龊,最青涩与最老道,最美好与最丑恶,此时都在少女的那张脸上展露无疑。
      就在如此一幕终于刺痛路人眼神,暗暗唾弃这孙公子越发无法无天,不要脸,却敢怒不敢言,默默在心中惋惜有一朵鲜灵灵的小花要毁于这纨绔之手,不忍再看时,旁边一顶青色的轿子悄然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只玉色修长的手,和一截锦衣广袖。

      那双手虽肤色白皙,形状姣好,却仍可以看出是一只男子的手,青色的血管透过单薄的皮肤透出一点颜色,隐约可以看出男子的身体不是很好。

      片刻之后,青色轿帘落下,一切快得没有人察觉。

      只不过须臾,斜刺里便有一人伸出一只缠着黑色护腕的手,阻止了富贵男子轻佻的行为,来人一身黑色劲装,作护卫打扮。

      “啊!”富贵公子惊叫一声,便痛得撒开了手,

      “大胆庶民,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对本公子动手!”

      男子龇牙咧嘴的号叫着,腕骨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弯折着,似是已经脱臼,却仍不忘搬出身份来,恐吓着。

      “公子,你没事吧?”见此,那原本还对着这富贵公子的风流行径暗自不满的妩媚女子,弯了弯秀美作出一副担心至极的样子询问着,一双美眸却暗暗打量着这冷峻的黑衣侍卫,想要揣测他出自何人府上,才敢当众给当朝吏部尚书之子难堪。

      而对于众人的窥测,一身冷意的黑衣人只视而不见,轻瞥了一眼身后的某个方向皱了眉,随即当机立断地对着暴跳如雷的富贵公子挑衅道:“离此处两条街西口有个医馆,孙公子那只手若还想要,便早些去医治才好。至于教训道不必了,孙公子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吗?”

      “你主人是谁?这盛京还有我不知道的人物?”

      男子虽是痛的咧嘴,仍是咬牙切齿地问道,言语中满是跋扈和恨意。

      只是一瞬,黑衣男子便走近孙公子,伸手在他面前一晃,众人还没看清他手上拿的是什么,就见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地来,胡乱地对着远处磕头求饶。

      只是原本还骂骂咧咧想着给男子一个教训的孙公子突然变脸变得这么快,终究是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不知那朴素青轿中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相公子,孙某不知相公子在此,多有冒犯,还望相公子谅解。”

      而随着一句“相公子”脱口而出,众人无不了然,无他,当今能以一句“相公子”让孙公子这般诚惶诚恐的唯有权倾朝野,大权在握的丞相——相琉之子。

      这相琉乃先帝养子,相家五代为相,乃一国大族,家族枝叶繁茂,人丁兴旺,百年来几乎占据了玉国半壁江山,然而五十年前,先帝执政时期,相家一门遭难,时值相府嫡孙五岁寿辰之际,突然被一伙黑衣人灭了满门,阂府上下,血流成河,哀嚎不止,上至年老的太夫人,老夫人,下至尚在腹中的胎儿皆未能幸免。正当大家以为相家嫡脉就此灭绝时,相家一口干枯的老井里却突然冒出了小儿的哭声。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相府冤魂不散,在夜间显灵。后来还是听闻相府惨案的先帝震怒命人严查,禁军统领才在后院枯井里救出了已经饿了整整三天的相府嫡孙,也是偌大一个丞相府唯一的幸存者—相琉。

      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为枳。

      二十年前,太子逼宫叛乱,先帝于北辰宫中暴毙,丞相相琉力挽狂澜,诛毙逆贼,扶小皇孙继位,天刹教教主趁乱挟持太后与长公主,挟先帝圣旨,逃往淮南,传淮南王继位,划淮水而治。

      如今,二十年过去,淮南淮北皆自诩为“正统”,二十年来各自修养生息,欲一统天下,局势一触即发,尤其是褚无常三年前,废傀儡皇帝淮南王,自立为帝,改国号为雍。朝中不乏有人谏言打回淮南去,都被相丞相压下,只是无论暗地里如何潮流涌动,表面上却似相安无事。二十年过去,人们都以为这大安王朝的这半壁江山迟早有一天会换了相家来坐,可相丞相尽管把持朝政多年,却从未称帝。

      相琉自拥小皇孙上位后,获封太傅,虽只得丞相之名,却权倾朝野,大权在握,位同夜帝,朝臣虽略有微词,然敢怒不敢言。

      是以,这相琉独子——相晴,虽然身体羸弱,深居简出,布衣之身,一旦出府,却无人敢惹。

      思及轿中之人的身份,众人原本探究的眼神,染了几分畏惧,而多了几分谨慎,想着看热闹的众人慢慢移开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而耳朵却仍注意着这边的动作,心里也暗暗犯着嘀咕:这相琉之子不是说深居简出,不近女色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醉红楼门口?

      只是众人心里的疑惑还没有散去,就听到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只见那红袖坊的坊主似乎发觉了这边的动作,腰肢款摆,动作殷勤的来了这边,待行到那顶青色的小轿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相公子,笙娘已经在坊里等你了。”

      女子一句话叫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只不过一瞬人群里又有了怎么也无法忽略的窃窃私语声。

      “怎么回事?”

      “不是说相公子自小体弱多病,不近女色的吗?怎么跟这当红的红袖坊头牌——笙娘搅合在了一起?”

      “那可不,相传三年前相公子代父去江城治水,失踪了半年,等再找到时,不但失了记忆,性子也变了不少呢……”
      “可是再怎么也不至于光顾......”男子说道这里念了口唾沫,有着几分复杂地目光飘忽到了前面街口那想要人不注意到都难的精美华丽的建筑上。

      此建筑虽外表看上去典雅华美至极,亭台阁楼,廊腰缦回,无不精致,就是在贵府豪宅遍地的盛京也是数一数二的,可在盛京旧居的人却心知肚明这醉红楼明着是歌舞坊,暗地里却是一个风月湾,销金窟,多少富家子弟为之掏空了身子,散尽了家财。

      话至此处众人都难免有了几分惋惜,谁人都知相丞相虽杀伐果决,权倾朝野,但相公子却最是温良敦厚,性情纯善,以前每每为了替人求情而惹怒相丞相。

      如今却......

      只是不管众人怎样想的,那顶青色小轿眨眼就消失在了醉红楼华丽的大门之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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