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居》往儿

1、第一章 重返人界 风轻轻吹动

　　风轻轻吹动着一个十五岁女子的裙摆。女子坐在一小木屋的台阶上，手拿一个小小的桃木葫芦，手指轻轻地摩挲着。
　　女子的部分青丝被一只红色骨簪绾起，另部分青丝就垂在她的肩后，犹如窈窕的淑女般端坐于那。一袭火红的衣裙更是显得她的气质出挑，给人印象最深的便是那股哀而不伤的气质。她叫凌依曈，姓氏似乎就配合着她另一气质——凌厉。她不是被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是温和顺从的小绵羊，她是会用很锐利的方式返还你所作之恶的东西。
　　木屋前后左右都是树，俯视这座山，是一团的绿。小径蜿蜒曲折，在树林里东插西蹿着，竟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美丽。但凌依曈感觉今天风伯山的气氛有点怪怪的，她感觉很压抑，似乎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但她什么都没做，依旧摩挲着小葫芦。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随机应变，而她的忧愁之情，现在需要抒发。
　　呵，你们一个两个都走得好，独留我一人在这天下地上颠沛！

　　不久后，“啊~~~”哀嚎从林中传出。
　　凌依曈眸光轻转，随机应变的时候来了。她将小葫芦收进袖袋，下一秒便已使用轻功向树林里赶去。
　　四周景物飞快倒退，凌依曈感觉附近有人，便愈发快了。很快，一个村落显现出来了。村落一片狼藉，全村几十个人全都成了冰雕，眼神空洞，令人毛骨悚然。然而未待她看仔细，冰雕便碎成了一块块的冰，“嘭嘭”的声音格外刺耳。然后冰化成水，水被太阳晒干，不留一点痕迹。
　　一切不过弹指一挥吧。
　　凌依曈眸中掠过一丝诧异——魄灵族上下四十四人，凶手明显漏杀了一人——魄灵族与传说中的冥界隐隐相连，专长把玩另五界生灵的魂魄灵识。是以，此族乃极凶之群。也就因这股子凶，若族人落入他人手中，便是可当刀来狠狠杀人的。犹记许久之前便流传于六界间的话“魄灵出，天下亡，浮尸万。凶之群，无可挡。”
　　所以，你以为凌依曈就要因此打出“匡扶正义，拯救天下”的旗号下风伯山了？
　　现在的局势并不明朗。而六界中，多的是人关注魄灵族族人的动向。她何必趟这趟浑水？
　　正当凌依曈要陷入对未来的沉思时，一阵哀怨声夹杂着一阵跺脚声随风传来：“应鸿雁你个混蛋，你老娘的翡翠手镯不是我偷的，你快放了我！”然后巴拉巴拉一堆的话也如连珠炮一样来了。而赶来途中那股气息随着“炮响”愈加明显。
　　“这位姑娘，您在这儿站着做什么呢？”
　　转身。衮丝？这种以景茔珠来衡量的布料很金贵呢。凌依曈抬眸端详他们，男子顶多跟她一个岁数，女孩约莫十三岁，可谓青梅竹马，年轻有为。那女子并不会武功，男子却是会的。他会是凶手吗？
　　凌依曈否定了这个想法，通过感觉气息，男子应只会武功，不会法术。刚刚那冰碎掉化成水的景象分明是用了法术的。
　　花霜亮出她手上的绳子，凄惨道：“这位姐姐，救救我！”如此凄惨，原因却并非像应鸿雁要把她宰了，而像是她的声音本就凄惨得无以复加。
　　应鸿雁狠狠瞪了花霜一眼，转眼又是一脸笑意：“这位姑娘，请问你芳名？”
　　“我叫凌依曈。”凌依曈觉得应鸿雁跟皇族贵胄脱不了干系，不然为何问个路都能这么绕来绕去？
　　应鸿雁做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凌依曈，真是个既有趣又别致的名字。
　　“依曈，你是这座山上的人吗？”
　　“不是，但我住在这儿已经十多年了。”
　　“哦……那依曈想必是十分熟悉这座山喽。”
　　“对。”
　　“那从这儿该怎么去到山下呢？”
　　就知道。风伯山这座荒山，人烟稀少，没什么宝贝。来的人那当然是问怎么下山的路的喽。凌依曈说：“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在一个阴气森森的地方左转继续走，然后会有一片花田，花田旁边有个碑。你们可能会有点怕，但只要穿过花田，不久后就能下山。”她手搭凉棚仰望天空，“现在是巳时，大概午时就能到帝都了。”
　　这时花霜偏摇头回绝，说：“不行，要我走整整一个时辰，我脚没断就算是好的了！而且，现在是仲夏诶，午时才到帝都，脚不断也要被晒死了！”
　　那就不关我事儿了。我也只是看你们两个是富家子女，不好得罪，才告诉你们的。凌依曈心中暗想。
　　正欲走时，应鸿雁却拦住了她，转头训斥花霜道：“以前你逛街的时候一走就走两个时辰不还嫌少吗？现在让你走一个时辰便不行了？你阁主真是把你养得越发娇气了。回去让他好好整治你！”一句一句像连珠炮似的，凌依曈想他们大概很熟，吵嘴惯了的。但这情谊却不浅——“依曈，她有一个主人，手段很是厉害。她这回回去定是要被治治的，还不知何时能出门。你不妨就当她可怜，送她一程吧。不会让你白走一趟的。”说着，他拿出了一锭金。
　　凌依曈看向那锭金，眼中闪烁着光芒。她的确不打算趟魄灵族这趟浑水，纵使它上一任的族长是她的师傅。谁叫一年前姓陶的当着魄灵全族人的面，训斥她，以杀掉她一类的话来勒令她别再管魄灵的事儿的？如今魄灵出事，姓陶的肯定又要找上她来。是以她现下便要走人，而若收下了这锭金，那她短时间内便不用担忧下山后生活的费用了。
　　凌依曈走过那锭金，微微蹲下让花霜爬上她的背。而后，她的唇一张一合道：“带路！”
　　走自是要走的。但钱，还是她自己来赚吧……
　　她更信自己。

　　先还是一片绿茫茫的，越行便越见人烟村落，屋子像块小砖头一样点在地上，小小的。人呐，就更像个点了。在六界，人被视为最丰富也最无聊的族群。那些神仙，有的认为他们为自己想要的活着努力，短暂的一生十分充实；有的认为他们为他们想要的弄得死去活来，鸡犬不宁，短暂的一生注定了他们的狭窄与愚昧。这些也是凌依曈听别人说来的，至于神啊仙的，她压根没见过。
　　再后来，就是帝都了。
　　“到了。”
　　凌依曈望向周遭：金漆写就的牌匾，热闹的商铺，人来人往的街道……记得她回来后再次见到这些时，心里依旧有些寒意，却不像少时那样展露在外，让人一看就透了。那时她沉默着，四处走了走，发现帝都变了很多。人，也换了很多。比如叶逍遥死了，石才云失踪了，景俞当上了湖江帮帮主。
　　花霜摇摇欲坠,幸好应鸿雁扶住了她，不然她可得去啃泥巴。可谁让她是第一次飞上天呢。而且凌依曈的速度又那么快，对她而言刚落地不晕是不行的。
　　“霜儿。”一男声忽回荡于花霜微微眩晕的脑中。花霜瞬间清醒。
　　“那个，我先回枯骨阁了。”花霜向应鸿雁眨眨眼，“应鸿雁，凌姐姐送我回来，你想好好招待凌姐姐表示感谢，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