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盐诚咸》不忙也不用麻烦了

1、第 1 章 02年非典

　　02年非典病毒席卷，电视上、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新闻。那一年陈玄七周岁，刚上小学。陈玄关于非典的记忆只剩下药店卖的那种非常厚说是有好几层的白口罩，路上很多人都带着那样的口罩，捂得架在鼻子上的眼镜都起了雾，叫人看不出是谁。

　　那么，陈玄记忆里戴着眼镜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呢？陈玄想不起来了。

　　陈玄从幼儿园就开始戴眼镜，那会儿戴眼镜的小孩子也少，小学的门卫叔叔每回见着她都喊她“小眼镜儿”。这个外号也只有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叔叔叫。陈玄家住在学校边上，四、五年级的时候每天中午放学都要去值日，挂着中队长的红袖章，站门卫室旁边给每个放学整队走出来的班级队伍打分，总有几个老师家的小孩儿跟队到了校门口就停下来，跟陈玄套近乎打听：“X年X班几分？”莫名的集体荣誉感十分强烈。

　　但那会儿陈玄最羡慕的还是值日生，挂着胸牌去各个班查眼保健操，大扫除时又挨个楼层检查卫生纪律表现。不用做眼保健操也不用扫地，让陈玄羡慕的不得了，可惜没轮着她。

　　小陈玄不喜欢吃雪糕。她吃完一个的工夫，别人能吃好几个。她最讨厌的就是雪糕还没吃完就化了，弄得手上都是化了之后很黏的雪糕，很难擦干净。

　　陈玄小的时候没有生过一场大病，但总是病恹恹很没精神的样子。有时候明明只是在黑板上写了几行板书，却像费了很大的力气一样虚脱。

　　陈玄打开房门，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许恬齐：“你回来了。”

　　陈玄应了一声，随手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去冰箱拿了瓶可乐。许恬齐是陈玄的第三任家教老师，大二师范生，徐楚言的学妹。小陈玄正对这个人使用冷暴力，她说不上讨厌这个新老师，只不过是拐弯抹角地向徐楚言表达她的愤怒罢了。

　　其实陈玄对上一任更过分，老师在约定的时间敲门按门铃，陈玄明明在家却不肯开门，最后老师气得掩面而去，第二天就没有再出现了。徐楚言当时正忙着毕业论文，也没细打听情况，最后泪眼婆娑装得楚楚可怜的小陈玄倒打一耙告了新老师的黑状，徐楚言却也信了，于是重新物色合适的人选。间中，徐楚言继续当陈玄的小老师，整日穿梭于图书馆、导师办公室和陈玄家。

　　毕业答辩之前，徐楚言又给陈玄带回来一个新老师，嬉皮笑脸地对着一脸茫然的陈玄介绍这个叫许恬齐的女生。她没注意到小陈玄抽搐的嘴角在默默嘀咕着：徐楚言这个又凶又丑的恶毒妇人。陈玄面对着这个看起来文静的新老师，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当面回绝她。

　　许恬齐轻快地读着诗：“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陈玄手背在脑袋后，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脑袋里打着坏主意。

　　但是这次，陈玄的计划落空了。

　　一个周末的早上，徐楚言突然跑来陈玄家，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陈玄带出门。带她去逛玩具店，买了好几个陈玄喜欢的神奇宝贝，还斥巨资给她买了一个新的火力少年王悠悠球。陈玄抱着玩具开心得不得了，楚言又带她去了书店，给她选了几本课外书，结账的时候把陈玄手上拿着的漫画书破例也算上了。

　　最后，徐楚言带着一蹦三丈高的陈玄去了肯德基，点了两份儿童套餐。陈玄正边喝着可乐边认真地拼装着套餐里的玩具，突然听到拍照的声音。一抬头，楚言这个大傻子已经拿着相机哭了。

　　陈玄心里暗惊：“不好！阿言真的要走。”

　　其实，陈爸陈妈早就帮徐楚言在H城里数一数二的重点初中找好关系，他们一家都希望她能留在H城。只是，徐楚言的爸妈希望楚言能回她的家乡当老师，连房子都给她物色好了。陈玄这几个月问楚言这件事她怎么打算，楚言一直说她还没打定主意。没有想到，最后楚言还是要回去。虽然Y城就在H城边上，但是坐车起码也要一个多小时。本来可以天天见的人，一下子就见不着了。其实陈玄本来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楚言要上班不能再当她的小老师，以后最多一个星期见上一面。谁想到，楚言连H城都不留了。

　　陈玄回家发了一通脾气，玩具扔了，书也扔了。可惜一点用也没有，让她发脾气的人早跑了。

　　再之后，小陈玄明白了她再怎么闹，徐楚言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