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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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一没有立刻开工，晚自习时才将张承洋的校服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纸上画画可以打线稿，然后一点点磨出型最后擦掉多余线条。衣服只能每笔都画得正正好好，稍微偏点整体画面就显脏。
好在校服就那么大点地方，构图不费什么劲。何明一竖起铅笔瞄了瞄，心里大致有了想法。
巨人长什么样来着？
他从书桌里掏出一本新华字典，鬼鬼祟祟地瞅瞅后门，确定没有谁的脸贴在上面，然后右手撑脸柱着桌面，左手翻开字典坐察看状。
陈子墨卡在一道难题上，半天没有进度，盯着何明一后背半天也张不开嘴问他，就见何明一左手两根手指一敲，从字典里敲出一部手机。
陈子墨：．．．．．．
对于陈子墨这种脚踏实地型学生来说，不太理解为什么其他同学要冒着被处分的风险偷偷摸摸玩手机。陈子墨曾见识某一任前桌打游戏时一边听人脚步一边躲讲台老师一边盯前后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骂队友两句。
他当时怀疑那位长了三个脑袋，如果他也长了三个脑袋，宁愿一个学数学一个学英语一个学文综。
何明一这种行为他更不能理解。一本字典九十多元钱，买回来还要费劲巴力的给中间剖开，多半是用裁纸刀剖的，等到手机能放进去的厚度，刀都卷刃了。
按照何明一暴躁老哥性格，怕不是一边捅一边骂刀骂字典骂手机。
陈子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勾了勾唇角。
余光瞥见门玻璃上有个模糊的人影，估计是徐文晶，平时她都在后门暗中观察，今天却明晃晃地出现在前门。
陈子墨估摸这是专门冲何明一来的，何明一上午刚被抓住错误，突然被调到前排可能是犯了什么错，徐文晶盯他盯的紧。
何明一丝毫没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死亡视线，徐文晶再站一会儿肯定就露馅了。
要在平时陈子墨肯定不会管这事，对象是何明一的话他还乐得看热闹。不过上午他好像踩这人尾巴踩狠了，陈子墨思量片刻，决定卖何明一个人情。
“我不跟你说别拿笔戳我．．．．．．”何明一不满，头回到一半正正对上徐文晶锐利的目光，汗都下来了，下意识就想把字典捂上。
“别动，接着往我这边转。”陈子墨低声说。
何明一还好是坐在座位上，如果他此时站着一定会当场表演同手同脚，慌得感觉身子都带不动脑袋了，僵硬地抓着椅子背抓狂道：“我□□□□操她啥时候来的站多长时间了看没看见我手机！！！！”
“应该没，她往咱俩这看呢，你把字典拿来。”陈子墨说。
何明一把字典反着掀起来，双手夹得牢牢的，好像徐文晶能给字典看个洞暴露手机似的。
“字典放这，你转过去。”陈子墨见何明一还眼巴巴看着他，在徐文晶看不到的角度做了个驱赶的动作。
“啊？”何明一没反应过来，陈子墨手悬在字典上面说：“你要让徐妈看咱俩甜蜜头碰头查字典么？”
“哦，哦。”何明一已经是完全懵逼形态，陈子墨说啥是啥，依言乖乖转过身去。
陈子墨翻开字典，手机屏幕上不是某游戏的界面，而是一张没见过的动漫截图，看着挺凶的。
“走没走啊。”何明一想看门口又不敢，只能往后靠椅子问陈子墨，陈子墨抬头见门口已经没人了，刚要出口的话打了个旋，不知怎地改了说辞：“没呢，还在。”
“靠。”何明一低骂一句，郁闷的踹了脚椅子，一脚蹬在陈子墨鞋上。
陈子墨嘴角抽搐，接着哄骗道：“你老实点，这么不自然她该发现了。”
何明一顿时像被施了咒般定住了。
陈子墨瞥到左上角的动漫名，合上字典，见何明一还紧绷身子认真发呆，拿字典怼怼他说：“走了，还你。”
“嘶．．．．．．你怎么改不了怼人这毛病呢。”何明一接过字典塞进桌子里。
“你不说笔受力面积小么，字典这么厚也不行？”陈子墨挑挑眉问。
“它重啊，惯性你懂不懂？”文科生何明一同学用他仅有的物理知识一本正经瞎掰。
“看在你帮我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何明一指指陈子墨，“下次叫名啊。”
“那上午那次呢，替你背锅怎么算。”
“不算背锅吧，本来也是咱俩传的纸条。”何明一说。
“你给我传的。”陈子墨纠正。
“行行行，我给你传的。”何明一撇撇嘴，“你这人真没意思。”
“所以说怎么算？”陈子墨往后仰靠着椅子，手中的笔上下翻飞，眯缝眼睛看着何明一。
“下次你再招我我保证留你半条命行了吧。”何明一白了陈子墨一眼，暗想这人刚才是不是有神仙为保护他让陈子墨失了智才帮他的。
陈子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着何明一不放，就跟小孩儿得奖了围着大人要糖似的，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继续做作业。
．．．．．．还是不会。
“何明一。”陈子墨叫了声，“我能用我半条命换这道题的答案吗？”
何明一乐了：“想问题早说啊，你就是说话总这么弯弯绕绕才没朋友的知道不？”
是么？陈子墨愣住了，他说话有弯弯绕绕吗？
不过朋友什么的，他也不需要就是了。
“人在江湖漂，谁还没几个朋友啊是不是？”何明一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妈你厨艺有进步，我吃到现在还没吃到一鸡蛋壳呢。”
“那是，我炒完挑半天呢。”何妈妈得意洋洋的又给何明一夹了块番茄，转而一撂筷子：“别岔话题啊，说你不听讲的事呢，什么朋友也不能上课传纸条啊！”
“我想听课啊，徐老师不是罚我站么，我注意力也不能集中啊。”
“那也是你先把卷子弄丢了！”何妈妈气呼呼的把何明一碗里番茄夹走自己吃了，“你是不是以为人家都说你聪明不学都会，你就真不学了啊？”
“不学我能考第一吗？”何明一扒两口饭，嘴里鼓鼓的：“讲新课时我都听了，我那不是．．．．．．迷惑别人降低他们警惕性吗？”
“还有时间整那没用的，好好学你的习得了。”何妈妈在何明一抬筷子瞬间眼疾手快抢走盘子里最后一块鸡蛋。
“妈！我还没吃饱呢！营养跟不上我怎么好好学习啊！”何明一悲愤的对着满盘西红柿哀嚎。
“冰箱里还有鸡蛋，想吃自己炒去。”何妈妈抹抹嘴，“我一天要看店要逛街要打麻将，还要管你这个不听话的皮孩子，我也得补充营养啊！”
“．．．．．．行，您说的对。”何明一端盘子走进厨房，把西红柿回锅又磕开俩鸡蛋放里，随意扒拉两下直接全倒进碗里吃掉。
“妈，那今天你刷碗啊。”何明一冲客厅喊。
“我今天做饭了我刷什么碗？你刷！”客厅传来何妈妈的声音。
“您就炒俩柿子一鸡蛋，柿子都是我切的，也算做饭？”何明一把盘子泡在水里喊：“水我放好了，您过来抹两把就行，我要写作业了！”
“你什么时候写过作业？你人都在那了直接刷了得了！”何妈妈开了包薯片，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不是您说得叫我好好学习吗？快过来妈！我今天作业可多了！”何明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看电视呢，今天大结局了，大结局重要写作业重要？”何妈妈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光出个嘴：“儿子加油，你是最棒的，妈相信你能行！”
“您可对我真好。”何明一嘀咕着，认命地倒洗洁精开始洗盘子。
“盘子不好洗吧？”戴着厨师帽的憨厚男人笑着说：“小陈怎么周五就来了？”
“王阿姨她家孩子病了，我代她班。”陈子墨礼貌的冲他点点头：“反正明天我也没课，今天可以在店里睡。”
“多好的孩子啊。”男人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你爸妈怎么舍得让你出来糟这罪。”
陈子墨笑笑没说话，弯腰把洗好的盘子端起来抬进后厨。
周五吃饭的人不少，陈子墨洗盘子又不太熟练，忙活到后半夜才全部洗完。
衣服前面溅上不少脏水，难闻的油味混着洗洁精味在鼻端挥之不去，陈子墨也顾不上了，瘫倒在饭店后间小床上数今天的工钱。
洗盘子按小时计费，一小时五块钱，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磨洋工混时间，认认真真地洗了快四个小时，期间帮老板卸了两趟货，老板结账时直接给了整二十。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胸口处的口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中间响了两次他没来得及看。
－今天回家吗？
－要是在同学家你就住那吧，董叔叔和珍珍都睡了。
发件人是老妈。
没有问他在哪，也没有担心他的安全。
陈子墨把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捂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身上，世界睡着了，除了月亮，没人能听见这个男孩儿压抑的哽咽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