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命》丁原

3、给糖

　　成无晦七绕八绕来到之前经过的一条小巷，悄悄在巷子口的老翁那儿用油糖换了小小一块桂花蜜。他左看右看，等不及地塞进口中，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很想再来一些。

　　不怪二十几岁的成无晦贪嘴。他前世早有耳闻巷中蜜的味美，出宫时本以为能一饱口福，结果硬是惦记了两辈子。

　　他对着手中剩下的一点花生糖犹豫不决，再三考虑后还是打算带回去尝个鲜。要是好吃，还可以差宫中御厨做来给母后也尝尝。

　　成无晦假装没瞧见角落里转过脸的护卫，背着手兜着糖，哼着小曲儿拐出了小巷。

　　才出巷子口，外头就下起了雨。豆大的水滴打在地砖上，把小皇子浇成只心情由晴转阴的落汤鸡。

　　他仓皇退至沿墙伸出的屋檐下，捏了捏半湿的发梢，郁闷地向对面的护卫投去一个眼神。护卫疯狂摇头：冤枉啊殿下！卑职真的不会作法！

　　成无晦：……

　　没带伞就没带吧，反应这么激烈做甚？

　　他倚墙继续哼着小曲儿，感觉颇有几分潇洒大侠的意味。

　　就在他得意之时，身旁突然传来没能忍住的一声笑。成无晦心下一惊，扭头看见个脏兮兮的小孩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见他未出言责怪，那小孩便把两根手指间的缝隙开得大了些，支吾着道：“对不起……”说完把嘴捂得更紧了。

　　成无晦的弦略略一松，也不着恼，干脆拿着大人口吻对小孩道：“要不你来唱个曲给我听听？”

　　小孩眨眼，像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成无晦这才发现小孩连袖口脏得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脸蛋倒是比衣物要白上几分。一双大眼漂亮得很，黑亮黑亮地正眨着，好似有光波流转。本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道理，他伸指抹了抹看起来只是沾了些什么的两颊。

　　小孩这回直接愣住，呆呆地盯着成无晦，任他动作。

　　手指蹭成浅灰色，小孩的脸还是同先前没有大的变化。成无晦也不好意思再摸人家脸，万一是个女孩儿可就坏了。他在小孩的凝视里轻轻一咳：“没事，就是看看你能有多白。”

　　小孩年纪应该还没他大，估计话也说不清楚几句。成无晦越想越好笑，只觉这孩子乖巧讨喜。见外头雨停得差不多了，他将怀里揣了一路的花生糖放在小孩手上，又将小孩的五指合拢来紧握那糖。

　　“今日此见，算是我们有缘。”成无晦笑道，“瞧你白白净净，以后怕是合适做个养在乡下的教书匠。”

　　他朝小孩挥挥手，大步出了那困他一时的小巷。

　　小孩痴痴望向手中的花生糖，小心在眼前掰下一点，却终究没敢入口。

　　他竟害怕这糖太甜。

　　他心头敞亮，明白成无晦拢他五指是为了不让糖被其他孩子发现，然后轻易被人夺走。

　　于是小小的孩子在渐息的雨声中把糖攥得更紧，仿佛要手里的东西随一腔血在全身相融，奔腾着流去他的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