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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等Joh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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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John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冲出了Seaberry家的大门,正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狂奔。他暗自对那几个被他用力推开的艾瓦克斯感到抱歉,他们本不必被今晚发生的事情牵连。
汽车在一旁的道路上呼啸而过,行人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抑或干脆在他跑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失声尖叫。周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调色盘被打翻后留下的一地狼籍。
John在行人不是那么多的一个街区停下脚步,手扶路灯柱试图把气喘匀。他为了躲避国会区繁华的外衣而把目光投向深远的夜空,可这夜空也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群星让位于那些招牌上多彩的霓虹灯和把街道照得亮如白昼的路灯,月亮亦被乌云遮蔽了。这些人造的、了无生气的星光接管了夜晚,他能看到的就只是无边无际的紫黑色天幕。这让他不由得怀念起了二区,那个人和星星至少还被允许呼吸的鬼地方。
John继续向前走,他只想离那幢房子远远的。他拐过几个弯,刻意挑了狭窄曲折的小巷走。要命的是国会区没有多少这样的小巷,他也根本没有一个目的地。
国会区的夜晚到处都是灯火通明的窗户和出门休闲散步的行人,即使John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也无济于事。他知道自己会被抓回去,但绝不愿就这么束手就擒。
突兀尖锐的警笛声穿透空气,John赶紧扭头向一条小巷跑去。
堵在小巷入口的警车发出气急败坏的喇叭声,John还没来得及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几秒,小巷的另一端也出现了警车顶灯蓝红色的光芒。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立刻开始扫视这条巷道——可惜,国会区出奇光洁的建筑物外墙没有提供任何攀爬脱身的可能,这条小巷里也没有任何其他拐角。
他身后传来整齐划一到了无生气的治安警的脚步声。
不,不是现在。John绝望地想,努力把那些和这样的脚步声捆绑在一起的回忆赶出脑海。他揉揉开始发疼的太阳穴,转身对朝他走来的治安警摆出战斗预备的姿势。
治安警们的头部被全封闭式的头盔严丝合缝地保护着,身前和背后也各有一片软甲,更不用说他们的制服对关节部位的保护。John非常清楚这一点。也许他们的制服不绝缘,只要电晕一个就等于有了肉盾。他左手伸进大衣口袋,抓出那个小东西握在手里。
治安警排着队渐渐逼近,他们的透明面甲内部贴着一层单向透视的隔热膜,看不清面貌。John经常怀疑他们的确不是人,而是机器。是机器可能更好,至少机器会被过大的电流烧坏——大概是这么个原理,他已经有一年没去学校了,况且二区本来就不怎么重视物理课。物理是三区的科学怪胎们该在乎的东西。
他们不会开枪的,他们甚至不会打我的鼻梁骨,John笃定地想,总统需要“死亡天使”表面光鲜地活下来。还不如让他们开枪,子弹穿过心脏或大脑,只要迎接那么一瞬间的疼痛,其他的一切苦难就再也不存在了。
但在国会区人面前坐以待毙不是John的风格。他观察着治安警们的体型,选定了一个走在前列、稍矮的治安警作为目标。在那人的拳头冲向他胸前的瞬间,他右手抓住对方手腕猛地向后扯,暗暗祈祷着这人会重心不稳无暇他顾,同时把左手的电击器开到最大功率顶在他的腰侧。
治安警抽搐着摔在地上,面甲撞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巷的确不方便施展拳脚,单也不至于有太多人同时围殴John,他的心底又升起一丝希望。也许可以这样把他们逐个击破?他这样想着,与面前的其他治安警僵持着。
另外两个治安警同时冲上来,就在John的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他的后脑勺忽然重重地挨了一下。
这场结局已经注定的逃亡终于结束了。
真该死,他倒下前想,我该知道背后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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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Logan Pierce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办公室的躺椅上啜饮威士忌,左手抓着手机随意浏览了几眼自己开发的交友网站。
正当他觉得这个晚上会像此前那些美好而无聊的晚上一样就这么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一下子黑了。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光标,随后是绿色的文字。
他停下了关机的动作。虽说保持连接有一定危险,但不如先看看这个老派的黑客想讲什么。电子产品和钱都会再有的,他又有很周全的人身安全保障,刺激的事情倒是很少在国会区发生。既然它来了,焉有推开的道理?
【Mr.Pierce,我没有对你不利的意思。请不要关机。现在有很危急的情况发生,即使你关机我也一定会重新侵入你的其他电子产品的。】
Logan吹了声口哨坐直身子,屏幕上继续出现绿色的文字。
【你应该认识我,我是Harold Wren,我们在宴会上见过。】
屏幕下方跳出一个输入栏,Logan迫不及待地跟着打起了字。
【我在宴会上见的人多了去了,不可能个个都记得。你看起来确实很了解我的习惯,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那就只能是坏蛋了,你该感谢老天让我对你有那么点印象。既然认识为什么不用普通的联系方式,比如给我的‘友网’发私信?到底有什么‘危急的情况’让你来找我?】
Harold耐心地等他打完这一长串字才回话,他的打字速度很快,不过须臾屏幕上就出现了一段解释。
【‘友网’在这种情况不可信,没有冒犯的意思,现在一切正常通讯手段都不可信。长话短说,你所支持的John Reese出事了。我现在需要一个地位足够高的人把他的身份借给我一晚上。】
【?】
【政府的电脑系统里有一个档案,】屏幕上仍在飞快地跳出文字,【上面登记着Mr.Reese在某些晚上与谁在一起。我经过考量后认为这个档案显示他今晚和你在一起最合适。】
Logan顿了两秒钟,很快意识到了Harold在说什么。
【他们售卖了他?我以为Snow会满足于之前一区二区的两个金发男孩的,还有八区那个...】
这次Harold直接打断了他。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Mr.Pierce。我需要让Mr.Reese安然无恙,所以没错,我要让他今晚的买主档案上显示你的名字。同意还是拒绝?】
【等等,虽然我没付钱,但这是不是意味着...】
Harold不想浪费时间看能猜出内容的消息,再次打断了Logan。
【这要看Mr.Reese肯不肯。但如果你不尽快答应,恐怕Mr.Reese就不能活着出现在你面前了!】
Harold觉得自己也许有些过分慌张了,但这关乎John的性命。让局面更紧张的是他必须在John被送到Mr.Seaberry家之后才能开始操作那份档案,否则John会真的被送到Pierce的住宅。虽说这样对John的安全再好不过,但Coin一定会暴跳如雷,甚至把他从国会区撤回来,然后顺理成章地独自裁决John的生死。
【我对我的朋友一直很好,虽然他现在还不认识我。当然同意。】
Harold看到这句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等他这口气全吐出来,屏幕上就又跳出了一行字。
【但他以后会真的来陪我一晚上的,对吧?】
【仅供参考,我的计划是以我自己的身份先包下他一整年。如果他同意的话,或许他会来以朋友或保镖的身份与你相处一晚上。我必须与你断线继续工作了,愿你度过一个美好的晚上。再会。】
皮尔斯的手机屏幕恢复了原样。他立刻打开手机通讯录,给名片为“无聊的保险先生”的人发了一条信息:【我会一直追问事件后续的,相信他不会拒绝这个请求,我比其他国会区人有趣多了。】
他把Harold的备注改成“有趣的保险先生”,然后打开所有社交软件给Harold发去了同样的信息。
接着,他用力摔碎手机,潇洒地把残骸甩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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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很喜欢玫瑰。
纯洁的、娇嫩的白玫瑰,它们或是顺从地被圈在花房里或是被用来装点总统的办公室,无论生死都是他的玩物。
John坐在总统的会客室里,浓烈的玫瑰气味令他想要干呕。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总统喷了香水还是国会区的转基因玫瑰本就香气浓烈,但无论它的源头是什么,它都叫人感到胸闷。这间会客室里没有钟表,窗户也被厚重的窗帘牢牢掩住,看不出现在究竟是几点。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刚一醒来就被迫穿着一身新衣服坐在这里,至于随身物品早已统统不翼而飞。
John有时会想,帕纳姆何尝不是个大花房,但凡有一个不合总统眼光的花苞都会被清除掉,有时先遭殃的甚至是同株的其他花苞。在他眼里白瓷花瓶中的白玫瑰与冰冷的尸体无异,甚至还能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很清楚在国会区、尤其是在这个会客室里应当微笑,但他能做得到的只是一本正经的抿起嘴并忍下一拳砸在总统脸上的冲动。
“Mr.Reese,我对你今晚的表现非常不满。你应该知道你不该殴打任何一个国会区人的。”
总统顿了一下,抿了口自己杯中的液体。John没有说话,也尽量没让自己做出任何表情。
“我知道你没有被送到正确的买主家里,你的医生也提交了你的心理状态报告,说你有一定程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这都不是你出手伤人的理由。况且在我看来,你好得很。”
John仍然没有开口。他不想在President Snow面前为自己辩解。国会区就是国会区,无论如何让步,President Snow只会逼他再往后退一步,然后再一步。他曾极力与作为玩物死在名为竞技场的血腥金丝笼中的命运对抗,但结果不过是让自己进入了华丽而冰冷的、被称作“上流社会”的玻璃花房。只要仍然身处这个国家,他就无处可逃。
“我知道你大概在想什么,Mr.Reese。是艾瓦克斯们报的警。即使他们不报警,你也会很快被监控器拍到。你最好知道,帕纳姆的监控不止明面上那些。”
总统雪白的发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双唇鲜红而肥厚,脸颊上显出些许血色来。他给人的印象本该近似一位慈祥的祖父,但John只觉得反胃。
“不要责怪他们,Mr.Reese。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该做的,这也救了他们的命。”President Snow继续说下去,“你知道他们之前是什么人,或许你会失望,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我知道。”John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简短的回复。
他确实不愿责怪那些艾瓦克斯,但一种惋惜、悲伤与愤怒交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感情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呼吸一滞。
“我本该对你做出更多警示,我无所谓你是否用花言巧语哄买主放过你,但你最好不要让我再听到任何对你‘工作’的投诉,或者像今天这样的人身侵害案件报告。我建议你下次做决定之前想想你死去的小女友——她叫Jessica对吧——想想她的父母,还有你的三位造型师和新设计师。这已经是你闹出来的第二个乱子了。”
总统嘴角含笑,特意把“新”这个字咬得比其他字重了一些,似乎是想提醒他什么。总统收割人的性命或碾碎人的希望都像修剪花枝一样简单,这是John在亲眼看着自己的上一任设计师被残忍杀害后便懂得的事情。
长达几十秒的沉寂。
John只觉得如果再不开口自己一定会被总统的玫瑰香水憋死,他咬着牙逼迫自己回答道:
“他们与我做出的事情无关。”
“或许吧。要来点牛奶吗?对睡眠有好处。”总统把一个盛着一杯牛奶和两块焦糖饼干的小碟子推得离John更近了些。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一丝微笑——那种掌权者脸上特有的自信而轻蔑的笑。
“我已经睡了一觉了。”John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句明显有些讽刺意味的话,但President Snow全然不在乎。
“这一觉没有你想得那么长,孩子*。治安警八点找到了你,现在不过晚上十一点。你一直很想问这个吧。”
John更想干呕了。他不想这样被President Snow称呼,但他也没有力气去反驳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多么可笑啊,面前的慈祥老者正是夺走了他的父母和其他一切的人,而这位老者依然可以好整以暇地坐在这里管他叫“孩子”。
总统掏出他丢失的电击器放到桌子中央。
“这是你掉的吧。你今晚用它对一位光荣的治安警造成了伤害,但我不是在跟你索要解释。我只想知道它是从哪来的。”
John只是抿着嘴。
“不想说这个?也好。我以后会知道你从哪里得到它的。”总统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言语间依旧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他边继续说话边伸手取回了那个小东西。“让我们说点别的吧。Mr.Pierce等了你一晚上之后已经丧失了兴趣,现是在另一位Mr.Wren买下了你——而且不是一天,是一年。我认为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Mr.Wren出手阔绰,你在未来的一年内也不再需要频繁地更换情人。而且,他提出要让你好好休息一下,至少在这一届饥饿游戏开始之前,他不会要求你去见他。”
多么廉价的施舍啊,John不耐烦地想,三天的休息时间?他真的觉得我会为此感谢他?这大概不过是个表面客气的伪君子,虽说这样的人在国会区相对稀少,但也比其他人好不到哪去。
“永远记得做出明智的抉择,Mr.Reese。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总统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说道,“有些事不必我多说。”
John还是没碰自己的牛奶和饼干,舔舔唇回答道:“我会去见那位Mr.Wren。”
“你的确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我想,如果我们约定不对彼此撒谎,事情会好办许多。”总统露出慈祥的微笑。
John提起笑肌,微微挤压眼部肌肉,恰到好处地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这是标准的“国会区微笑”。“当然,总统先生。我本就没有欺骗过您。”
毕竟单纯的隐瞒算不得欺骗,不是吗?
*总统说的“孩子”其实是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