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正潼潼》mochahongdou021

2、第 2 章 云起的告别

　　原以为会赶不上讲课，但当花影潼急急匆匆地赶到瑞都城西流水斋时，却发现馆舍中空无一人，跟着石地上终年流淌的小溪中驶来的纸船，她看到了坐在竹亭中的云起先生。一身白衣，宽袍大袖，随意绾就的黑色长发，如同月神一般俊美清朗的人物，同时也是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教书先生——倒不是因为他教得非常好，只是因为他从不收费。
　　此刻他纤长手指正执着毛笔在纸上的认真地画着什么，微风吹起他额前的一缕黑发，十分风雅。

　　花影潼走上前，与云起的眼神一交汇，后者的眼中立即闪现出一种热切的渴望之光，[影潼，你终于，来了……]
　　她叹了口气，拿出怀里阿五给的另一个包子，[包子！]
　　[先生，又饿晕了吧？] 雪白的宣纸上画着的一个个胖胖的包子。

　　没有回答，学生眼中举止高雅如仙鹤般的云起先生正没形象地大嚼着肉包，这种形象只有影潼一人见识过。正因为云起先生的课从不收学费，才时常拮据得连饭都吃不上。

　　[先生，今天不是新课开的日子吗？]
　　[哦，新课无限期暂停。]云起吃完包子，表情惆怅地用一块上好的冰蚕丝巾擦了擦手。
　　[什么？]
　　[不能总这样下去啊，]他指了指肚子，[会饿死的，要去赚钱了。]
　　[这样啊，我会交学费的！]
　　[我不会收的。]他微微一笑，那优雅迷人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刚才大嚼包子的人，[我只要包子。]
　　[皇帝陛下要编新典，急需人手，会写字的都要。]云起背起一个包袱，[我已经通过考试，就等你来告别，保重了，影潼，你可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呢。]
　　[什么？！] 影潼反应不过来，[可是，先生你的宅子怎么办？]
　　[卖宅子的钱都分给学生们了，这样即使我不在，他们也上得起私塾了。]云起的眼神告诉影潼他完全不是开玩笑。[我想念你的包子时，就会回来看你。]
　　[什么？面对即将分离的最得意的门生，却只是会想念她做的包子而已吗？！]
　　[哈哈，开玩笑的。]

　　外表仙鹤般高雅出尘，满腹诗书，性情潇洒不羁，慷慨好施，果然是我最尊敬喜爱的云起先生啊，影潼这样想着的时候，云起已经消失在门外了。真是无奈，人生总有离合。一切顺利啊先生，请一定记得要回来吃我做的包子。

　　影潼慢慢地往家走去，云起的告别让她心中空落落的，想去找音妙，又想起她在准备进宫待选的事，只怕不便打扰。刚一推家门，便见玉国夫人的丫鬟翠环和父亲站在庭中讲话，一见她翠环便一笑，迎了上来。
　　[花姑娘万安，夫人问花姑娘好。]
　　[翠环姐姐，哪阵风把你这个贵人刮来了？] 虽然不是很喜欢她，但影潼不得不敷衍道。
　　[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姑娘快收拾一下东西，咱们赶紧进宫去是正经，迟了彩英馆就没有好位子了。]
　　彩英馆，那是待选的采女住的地方吧……重点不是这个，又是进宫？这世界是怎么了！
　　[并没有应下来的事，翠环姑娘不要吓到小女。]父亲皱了皱眉头。
　　[采选的事，姑娘应该听说了吧？我们夫人无儿无女，只有你这一个外甥女……]
　　[所以想让我进宫去，得宠了好拉她一把，让她老而无忧？] 影潼一针见血的强调让花庭弼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这不光是夫人老有所靠，更为着姑娘自己。你家中这光景，凭你一个女孩儿家，再勤劳操持也难以维持，再者，你总要出嫁，难道进宫去不是最好的选择？别忘了夫人的身份，如果她跟皇上说几句，你父亲的官位恐怕不保！]
　　[你！] 影潼涨红了脸！
　　[我倒是不可惜这区区四品官位！] 花庭弼恼怒地看着眼前的人。

　　[翠环姑娘，影潼是不会进宫的。]正对峙间，阿五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一脸严肃地道。
　　[怎么？]
　　[因为，]阿五脸红了一下，又下定决心脱口道，[她要跟我成婚！]
　　[什么！！]此话一出，不光翠环，影潼，还有花庭弼都大吃一惊，差点站不住脚。
　　[阿五，虽然我是不会进宫，但，你要是饿晕了，厨房还有昨晚的稀饭……] 影潼擦了擦额头。
　　[影潼，你可不可以端到床上，就像昨晚一样，亲手喂我吃。]阿五深情握住影潼的手。
　　[什么！]众人石化。
　　[你，你们……]翠环像看毒药似地看着阿五和影潼，[伤风败俗！]摔门而去。

　　[阿五……]虽然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不错，可是影潼的名誉显然扫地了。
　　[喂饭，我只是说昨晚我发烧，你喂我吃病号饭那件事而已啊。]阿五无辜地说，[她怎么理解我就管不着了。]
　　[至于成婚，是应该先征得先生和你的同意，再说出来才是。]阿五脸又红起来，[这件事，我不是开玩笑的。]
　　影潼也应该脸红才对，可一连串的突然让她觉得虚脱了。
　　头疼……

　　影潼扑倒在小屋中的床上，如果不是翠环咄咄逼人的模样太气人，其实进宫去也不错啊。反正只要不被皇帝选中做妃子，三年宫女期满就可以回家了啊。就算当宫女，一月也有三两银子的份例，三两也，辛苦刺绣一个月，也只能赚三十文钱，阿五砍一月柴，才二十文钱……阿五，他居然喜欢自己？可自己从来只把他当兄长看啊，从三年前的雨夜从街上把他捡回家开始……无家可归，失去记忆，只知道自己叫阿五……从那一天起，就像哥哥一样照顾自己，从未想过其它的可能啊……

　　决定了，还是进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