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劫》冰下红枫

6、契约森林（六）

　　时间正在悄悄流逝。

　　黑夜给了黄荫一定的助力，显然不论是作为普通人的阿黑还是能力是制造幻象的契者黄欣，他们都没有很强的夜间辨位能力，黄荫大可以稍微使用一点契力加速而不会被发现。若是在白天，他的这种不太正常的速度早就引起对方的怀疑了，但是在黑夜中树木茂密的森林，只要他的路线稍微混乱曲折一些，这种提高得不明显的速度一下就变得难以分辨。

　　但是显然，如果不暴露自身的实力，想要完全甩掉这两个人也是非常困难的。

　　其实如果是其他什么人，黄荫也就转而用圣莱茵斯的天赋技能退走就是了，他并不是执着于扮猪吃老虎的人，也不是非要碰到谁就一定要拿下对方的人头。

　　但这个人是黄欣。

　　“快追！他就在前面！”

　　少女娇俏的声音伴随着些微的喘息自不远处传来。

　　黄荫根据后面的声音所在的方向，转身扔出一把刀具，而后又是一个转弯，借着方向的改变，不动声色地动使用契力向前移动了颇远的一段距离。

　　他在等，等黄欣和阿黑的距离不断拉远，等他们意见不合，那时他就可以将他们各个击破。何况，虚化动物即将再次出现，黄欣不在乎，阿黑可还不是契者，很难拒绝早一点契约的诱惑。

　　黄欣气喘吁吁地带着阿黑跟在后面，忽得听见一阵破空声，她下意识一躲，去还是被直刺面门的刀具在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

　　黄欣小声惊叫着捂住脸，触手尽是湿热的液体。她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不远处少年的背影，一双美丽的眸子中盛满了不符合少女年龄的憎恶和恨意。

　　“欣欣，别追了。”那被叫做阿黑的男子趁机劝说身边的黄欣：“穷寇莫追，何必一直对他赶尽杀绝呢。”

　　“不！”黄欣恨恨地道：“这么多年，我想方设法除掉他，却总被他避开，还搅和了我不少好事……”

　　“今天终于有机会亲自杀了他，我怎么可能会放弃！”

　　她一边努力地向前追赶着，一边向旁边神情古怪的阿□□：“没事，阿黑，只要我和他的距离拉近到50米，我就能使用第二个天赋技能，让他的神志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

　　“这可不是幻象那么好挣脱的……到时候，他是生是死，还不是都由我们决定！”

　　阿黑皱着眉，仍没什么表态。黄欣终于稍稍自仇恨中恢复了一点理智，软化了态度，安抚阿□□：“没关系，马上就到下一个‘契约时刻’了，到时候他的行动肯定会受限……等我们杀了他，我守着你让你进行契约！”

　　阿黑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稍微积极了一些。

　　安抚了阿黑，黄欣想着过去自己与黄荫往来间吃的亏，脸色不由得越发阴沉。

　　但是这次他肯定逃不掉了……

　　她这边有她一个契者和武力强大的阿黑，而黄荫还不是契者……

　　于她而言，这正是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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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虚化动物仍如期而至。

　　光影星星点点，隐约照出整片契约森林底部的模样。

　　黄荫仍是一边骚扰后面的黄欣两人，一边继续在森林里七绕八绕。虚化动物们显然对已经是契者的他不感兴趣，由着他在林子里转来转去。

　　可这些虚化动物对不是契者的阿黑就不是那么友好了。在黄荫有意围着各个虚化动物转的情况下，跟在后面的阿黑不断碰到各种主动攻击他的虚化动物，被骚扰的烦不胜烦，偏偏还不能立刻契约，不一会身后就跟了一群虚化动物。

　　黄欣在阿黑旁边同样颇感厌烦，这些虚化动物打不能打，杀不能杀，赶也赶不走，也没什么杀伤力，就是在一边不停地骚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行动。

　　这些虚化动物将阿黑团团围住，纵然她有意识地靠近阿黑，但在拥挤中，她与阿黑的距离还是渐渐变得越来越远。

　　黄荫远远走在前面，在虚化动物身上光芒的影响下，他很容易地观察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远……

　　就是现在！

　　他快速地在几棵树之间移动，躲避在阿黑和黄欣的视觉死角不断靠近。他盯准了黄欣的位置，渐渐地，两人的距离就要拉进到一百米内……

　　只要拉进到一百米内，他就可以直接用天赋技能“空间裂缝”瞬移到黄欣的身后，迅速杀死她！而以阿黑和黄欣现在的距离来看，阿黑绝对来不及救援！

　　黄荫默默估算着距离，时刻准备着发动技能。可偏偏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到一百米的这一刻，异变突生！

　　“哞——”

　　伴随着一声悠扬的牛叫声，黄荫感觉到一股大力顶在自己背上，将自己朝着黄欣的方向直直顶飞了出去！

　　黄欣也早就感觉奇怪，明明都是尚未契约的普通人，为什么阿黑吸引了这么多虚化动物，黄荫那边却不声不响的？

　　如今一看，黄荫竟然被虚化动物顶飞了，一时间虽然惊诧于虚化动物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攻击力，但是也顾不上多想。

　　这头虚化牛力气奇大无比，两人的距离已经接近50米了！

　　“天赋技能——精神混乱！”

　　黄荫刚刚从自己突然起飞的境况中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发动技能，却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阵模糊，脑袋也像被大锤砸过一般，感到阵阵闷痛。

　　“唔！”

　　他中了黄欣的技能！

　　黄荫努力集中精神，感受外界的动向。好在他已经是个契者了，虽然受到黄欣的技能影响，但并没有像黄欣所想的一样完全神志不清，他自身经久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式战斗反应还是存在的。

　　他在落地的刹那就地一滚，险险避过了黄欣刺来的利刃。

　　而这时，他想要支开阿黑的计策也失效了，阿黑见黄欣和黄荫已经展开了战斗，赶紧拨开了虚化动物们，直直向这个方向冲来。

　　“哈哈哈，黄荫，”黄欣也注意到了赶来的阿黑，她难以抑制地、极为张狂地哈哈大笑，神情在黑暗中几近扭曲：“不管你怎样挣扎，最后还不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黄荫竭力克制着脑海中的一阵阵闷痛，努力保持眼前的一丝清明。他感觉自己现在仿佛一个酩酊大醉的酒鬼，四肢的动作极其不协调。他翻身避开黄欣刺来的短刀，以手支地，勉勉强强站了起来。

　　他也感觉到阿黑就快要来到这边了。黄荫心知，这已经不是他保存实力的时候了。如果再不使用契力，他将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脱身。

　　“空间裂缝！”

　　黄荫集中精力努力调动契力，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发动不了天赋能力了！

　　怎么回事？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能让他仔细思考的时候了，他踉踉跄跄地勉强避开黄欣毫无章法的攻击，但这种微妙的平衡却在阿黑到来后很快被打破。

　　阿黑不同于黄欣，他显然是有实打实的战斗经历的。在他的进攻下，黄荫已经不能保全自身，只能尽全力保护自己的要害，而他的身体各处很快就留下了许多伤痕。

　　“没爹没妈的狗杂种，有什么资格让我哥哥维护你！”

　　“爷爷凭什么把股份留给你，那是整个黄家的！你一个没爹疼没妈爱的凭什么有股份！”

　　“哥哥凭什么因为你训我！你早就该死了！”

　　在黄荫耳中，黄欣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极为飘渺。

　　不过他也不在乎黄欣说了什么。他现在需要的，是集中精神应对阿黑的攻击。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伤口流出，在地上留下一滩滩血迹，又似是被草叶吸收了一般很快消失无踪。他的衣服被鲜血渗透，黑色的作战服显露出暗沉的色调。

　　“铛！”

　　黄荫勉强用匕首挡住了阿黑的刀，两人一触而分，黄荫噔噔后退数步，阿黑却随身而上，短刀直直向黄荫的腰腹划去。

　　黄荫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竭力抬手想要挡住阿黑的进攻，却没有注意到黄欣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背后，拿着一把水果刀向他的脖子刺去……

　　“哞——”

　　一声似曾相识的牛叫，再次在关键时刻打断了酣战的三人。

　　那头虚幻牛加速冲来，紧接着，黄荫就像是被打飞的高尔夫球，被牛角使劲一顶，整个人离地而起，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迫离开了战场。

　　“草！”

　　在此关键时刻被打断，纵使是一直以来表现平淡的阿黑也忍不住爆粗，而一边黄欣已经被刺激得疯狂骂娘。

　　黄荫在被虚化牛顶出去的刹那，原本已经是一团浆糊的脑海不知为何忽然清醒了许多，虽然看向周围仍是仿佛蒙上一层薄雾，虽然他仍然无法正常调动契力……但思维已经稍稍冷却了下来。

　　他开始思考一个在他第一次被虚化牛顶出去时就应该开始思考的问题。

　　在契约森林中，虚化动物大多数没有强大的攻击力，对人行动的阻碍也相当有限。就像如今，虽然他被虚化牛顶飞，但实际上除了重力势能下导致的摔伤，他并没有在那按理说应该带来巨大伤害的一顶中受伤。而虽然有许多虚化动物围着阿黑，但对他的行动造成的阻碍也相当小。

　　那么，虚化动物在契约森林中唯一的作用，就是有选择的主动攻击“幸运者”，被杀死，然后进行契约，增加“幸运者”的实力。

　　重点是，契约成功的前提条件，是虚化动物主动攻击“幸运者”。也就是说，“幸运者”杀死主动攻击的虚化动物，是可以契约成功的。

　　但问题是，他已经是契者了，为什么虚化动物还是会攻击他？

　　黄荫努力掌握平衡，几次卸力后落在地上，随即朝黄欣和阿黑的反方向跑去。

　　但是思维混乱中的他很难保持速度，很快阿黑就追了上来，两人短暂地交锋了几个回合，砸场的就又来了。

　　在黄荫的有意配合下，虚化牛很快赶了上来，在它的全力一顶中，黄荫再次化身成高尔夫球，飞上天际，离开战场。

　　黄荫确实是故意的。他需要时间想清楚这件事。

　　而不知是不是虚化牛的功劳，在他在空中的时刻，他的思维格外敏捷，大脑也格外清明。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拿到的上一个提示——

　　“日月之光，同撒大地；日月之形，共处天际。”

　　在契约森林中，有什么特殊的时间点能够代表“日”和“月”？

　　毫无疑问，正是正午和午夜的契约时间！

　　而“同撒大地”和“共处天际”的意义，结合这种情况，已然呼之欲出。

　　他契约圣莱茵斯是在正午。

　　午夜的虚化动物主动对他进行了攻击。

　　杀死主动攻击的契约动物可以成功契约。

　　——一个人在契约森林可以分别在正午和午夜契约一共两次。

　　黄荫一时如同醍醐灌顶，心神大畅。这个答案让黄荫瞳孔微缩，但他心底却难以抑制地兴奋了起来！

　　他落在地上，就地一滚，迅速爬起身来，趁着还尚有些清醒，握紧匕首全力向虚化牛的方向冲去！

　　“他要进行契约——！快阻止他！！”

　　不远处传来黄欣尖锐的叫喊声，可是已经于事无补。

　　相遇是如此迅速。

　　匕首刺入虚化牛的身体是那样轻易，一如刺入空气，毫无阻力。

　　黄荫在虚化牛的光影将自己包裹的瞬间真正清醒了，他面前的世界像是被揭开了面纱，重新变得鲜明而真实。

　　随后赶来的阿黑和黄欣愤怒地咒骂，努力想要向他发起攻击，却反而被包裹他的光茧弹开了。

　　——“不要打扰正在化蝶的虫”。

　　黄荫没法再关注黄欣和阿黑了。他在契约的作用下，神志渐渐昏沉，很快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