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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议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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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太上皇在位时的年号。景和十三年,年夜那日的宫宴之上,部分应该只忠于皇帝的锦衣卫,在锦衣卫副指挥使卫丛的收买蛊惑之下,追随先太子欲得从龙之功,发动了政变。
幸好贾代善一心忠于太上皇,哪怕被太上皇指为先太子班底,仍把消息提前密报给太上皇。太上皇将计就计,当众揭穿先太子面目,政变以失败告终。
虽然政变失败,可那一夜的血仍然染红了太和殿,更染红了菜市口的刑场。
锦衣卫副使卫丛带人冲殿时战死,卫家自此一蹶不振。当年不是没人觉得太上皇对卫家处置过轻,都以为太上皇因没有处置首恶的先太子,又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才让卫家等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沦为二流人家,在京中苟延残喘。
也是在那一年,锦衣卫进行了大换血,陈冗更是在当今观察了两年之后,才被提到了指挥使的位置,又用了两年的时间,将锦衣卫牢牢攥到自己手里,成为圣人能与太上皇对话越来越有底气的一把刀。
谁能想到,当年带人冲殿,被确认身死,又被模糊了站队方的前指挥副使卫丛,竟然又出现在义忠郡王藏身的山洞之中!
还让他训出了能与锦衣卫一战的人马,如果不是人数太少、暴露的太早的话,后果根本不是陈冗敢想的。
陈冗心里一阵阵发寒,叩首向当今保证:“臣马上带人手,把锦衣卫从上到下清查一遍,务必不使一人敢起不臣之心。”
得到当今首肯之后,陈冗不得不问出另一个问题:“圣上,义忠郡王今日在山洞之中的言语,虽然有些含糊,可有心之人会想到他意在掩护某个人。加上所谓的换子之说甚嚣尘上,为防患于未然,臣请诛冯唐及其家人。”
当今这次没同意他的建议:“你也说了凌川言语含糊,在场的除了王子腾外,多是朕信重之人,传不出什么去。”折腾越猛死得越快,没有义忠意图行刺,自己又怎么向自己的好父皇交待他的死因。
陈冗仍觉得不该心存大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百姓多愚昧,放任流言一传再传容易,想消除流言就难了。”
一心想看智珠在握的太上皇,在听到义忠郡王与先太子一样谋逆时表情的当今,觉得哪怕流言传得再广,冯紫英在世人眼中的身份,仍是一个外臣之子,无论如何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只让陈冗下去办他的差事。
借换防之际,回到自己庄子的冯紫英,已经接到林如海即将进京的密信。为了防止林如海被荣国府拉扯上,冯紫英一行出城打猎的纨绔子弟们,比当今的车驾早一日出现在京城。
一进城门,便有眼尖的人发现,一向快马穿街的冯家大爷,左胳膊竟然吊着,显见是在打猎之时受了伤。
有好事的人便去将军府报信,得到消息的冯太太早早迎在二门处,尽管冯唐一再向她保证,自己已经给冯紫英找过最好的跌打大夫,胳膊只要好生养着便能恢复如初,冯太太仍是泪水不干,一迭声命人去请府医。
请府医的结果便是,冯紫英已经固定好的伤处,被重新打开,疼得他呼痛不绝。府医却不理会冯紫英的惨叫,告诉太太,老爷找的跌打大夫十分靠谱,给大爷正骨正得很到位,太太担心大爷以后一个胳膊长、一个胳膊短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府医多年为府中人调、理身体的威信,只够让冯太太对冯紫英的伤势半信半疑,给出近期不许冯紫英出府胡混的禁令。
冯紫英不得不把一份请柬递到冯太太面前:“我不在府的时候,人家还把请柬送到府上,也是看重我的意思,不好太不给脸面,还请太太别让我失信于人。”
冯太太哪儿肯听他的:“他们送请柬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回城,府里也没人应下你必去,哪来失信之说。”
说完,不等冯紫英再多分辨,大手一挥扣掉清楚半年的月钱,令冯紫英再不敢争辩半句。
同样没法分辨的还有太上皇,他看着安然坐在自己榻前的当今,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这个儿子的喜怒:“川儿之事,你要明发邸报吗?”
当今一脸乖儿子的表情:“全凭父皇做主。”
太上皇不想做这个主!
太上皇一向掌控天下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这个川儿,当年虽然还不记事,可那个陈氏该长教训。一介内宅妇人,竟然挑唆川儿如此行事,足见不贤,直接赏白绫也就是了。”
听到太上皇只字不提发不发邸报,而是把错都推到义忠母妃身上,当今的笑容更加平和:“陈氏当年不过是二哥的良娣,以色侍人之辈,能有什么大见识,不过一心在这些小巧之事上做文章。”
在当今到来前,已经避入偏殿的甄太贵妃,很想摔了自己手里的杯子,理智让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捏着帕子,总算压下那股冲动。
太上皇同样觉得当今的话有些刺心,偏陈氏又是他先提起来的,只好道:“终是川儿一直没有长辈教导,又有心怀不轨之人在旁蛊惑,才让他行事全无章法。偏又是你二哥最后一条血脉,如果明发邸报的话,可让朕如何保全。”
说完,竟有两行老泪,无声掉落在枕上。
当今就如没看到太上皇伤心落泪一般,向着他缓缓摇头,把眼看向服侍之人和通向偏殿的通道。
太上皇只好向戴权摆了摆手,道:“太贵妃这几日服侍朕辛苦了,让她回慈安宫歇歇。”
戴权自去传旨,剩下的太监宫女流水一样退出殿外。
当今这才低声向太上皇道:“前些日子,儿臣听到一些传言,一直觉得荒唐,所以没有说与父皇。倒是刚才父皇说起,川儿没有长辈教导才行差踏错,却与那传言对上了。”
太上皇刚流过泪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盯着当今问道:“什么传言?”
当今并没有立刻回答太上皇的问题,而是按着自己的节奏说道:“想二哥为太子之时,学业一向是我们兄弟中最好的,为人也是我们兄弟中最出挑的,行事更是深得父皇教诲,就算最后…也是被那些人给裹胁,没有与父皇通气的机会。”
这个说法,是太上皇圈禁义忠亲王时给群臣的理由,当今现在说出来,丝毫没有矫饰之意。太上皇只把眼睛盯着当今,对他用自己说的话回自己不置可否。
被太上皇盯着的当今,生怕太上皇漏听了一个字,讲述的很慢:“所以我观凌川行事,竟一点二哥的影子都没有,时常也觉得纳闷。”
“倒时前些日子市井有些传言,说当年二哥出事之后,不知父皇要如何处置他们一府中人,不得不与冯唐行换子之事。”
眼看着太上皇的眼睛越睁越大,当今的语速才快了一些:“冯唐的儿子父皇还记得吧,二哥曾说过与凌川长的有八九分想象,因此还特意给他起了名字,名唤冯紫英。”
“不可能!”太上皇出离愤怒:“当年一出事,东宫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别说孩子,就是苍蝇也飞不进去。”
“皇帝,你已经登基数年,怎么还不知百姓顽愚,最好说些皇家秘辛之类哗众取宠。如此妄议皇家血脉之人,早该抓住造谣之人严惩。不想你竟然还觉得传言非虚,可是帝王该为之事?”
太上皇斥责之声一起,当今便从自己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直到太上皇因用力过猛呛咳起来,才慢慢坐下,对太上皇来了一句:
“如果二哥当年不是被裹胁,而是早存请父皇让位之志,早早将两个孩子换过,特意为一良娣堂姐之子赐名,倒也说得通。”
不知不觉间,太上皇的咳嗽早已经停下,看向当今的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你的确是这么想的?”
当今只轻轻点头。
“天下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太上皇追问一句。
当今不得不回答:“百人百性,便是明发邸报通晓天下,也难让天下人心念如一。”
“好,很好。”太上皇突然放松似的仰倒在枕上:“那冯家,这次可参与其中,你又欲如何处置?”
当今便道:“冯唐似是参与的不深,只在外围转了一圈难取实证。冯紫英更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有冯家几代之财,做个富贵闲人也能得个善终。”
“善终好呀。”太上皇若有若无的叹一声:“千古艰难唯一死,皇家之人能求个善终,大善!”
当今站起身来向太上皇躬身一礼:“父皇英明。”
太上皇于枕上自失一笑:“索性我便再英明一回。听说贾代善的孙女,甚得你心,你可想好要给她个什么位份?”
当今脸上现出此笑容:“终是父皇看好的人,儿臣觉得可以给个妃位。”
太上皇眉头便是一皱:“她并不是大选入宫的,乍然晋封便得高位,又是皇后宫里出去的,日后皇后管理起妃嫔来,怕是难以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