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侠之小者 紫气东来》朱大概

135、第 135 章 新一天的希

　　冯太太听到冯紫英有事只能她帮忙，心中想到一种可能，眼里一下升起光来：“可是你看中了哪家闺秀，要我打听她的脾气秉性，好寻官媒上门说亲？”

　　冯紫英连忙制止她的发散思维：“现在哪是寻亲的好时候，人家闺秀也不是我想见就见的。”

　　冯太太眼里的光就暗了下去：“虽然你见不着，可这几日来府里寻我说话的太太并不少，都是有女儿的人家。”

　　可见冯紫英这揽总朝政，还是让人动了心，尤其是已经向他投诚的人家，更想在早早利用女儿与冯家绑牢，免得最后关头被踢下船。

　　冯紫英只能安冯太太的心：“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将来有太太听烦的那一天，满天下的女孩，都巴不得给太太做儿媳妇呢。”

　　冯太太啐他一口：“到时候哪有我挑的份，说不得太上皇要替你做主。”

　　说到这里，冯太太不由有些伤感，前些年她不是没有给冯紫英相看的机会，也相中了几家闺秀，不想冯紫英死活都不肯说亲，只要一提便在家里吵闹不休，甚至要离家出走，吓得冯太太不得不收了早娶个儿媳妇管住儿子性子的心思。

　　现在太上皇对冯紫英的身份深信不疑，却让她没了再替冯紫英终身罗亲事的资格，一旦冯紫英大事得成，为了稳固朝堂，说不得要选遍天下秀女。

　　可选秀进宫的女子，能有几个不是为了娘家权势，肯对儿子付出真心？想到儿子深宫重重，却一辈子难有知心之人，冯太太唯有深深叹息。

　　自己要找太太帮忙，却让她伤感，并不是冯紫英的本意，连忙把正事拿出来说：“张太傅的儿子已经送妹进京，按说不该劳动母亲。可她被当今指给林如海，林如海又与柳二弟有了翁婿之约，偏两家都没有主母，少不得要劳动母亲对张小姨照应一二，免得日后她在外走动被人说嘴。”

　　京中高门的太太小姐们什么做派，冯太太比冯紫英知道的还清楚，他一说便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做：“可是两家的日子定下来了？”

　　“正是没有定下来，才得太太帮忙操心，两头走动一二。”冯紫英有些为难的看看冯太太的肚子：“偏小弟弟还不足三月，太太行动有些不便。”

　　冯太太不在意一笑：“当日有你的时候，你父亲正在西北随荣国公抗击北戎，我们这些在京的女眷，哪个不是日日自己出门打探消息。不过是这几年天下承平，才一个个身娇肉贵起来。”

　　见冯紫英还要再说，冯太太已经严肃起来：“说到这里，我也有话嘱咐你。从来刀剑无眼，我知道你志向远大，可也要体谅我做娘的心思，总要平安才好。”

　　如此慈母心肠，冯紫英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很是在冯太太这里说笑一阵，等着冯太太伤感尽去，才回到自己的书房。

　　恰如冯太太所说，如今神武将军府门庭若市，各部官员、内阁行走们往来不绝，都是等着冯紫英拿主意的——最硬项的御史台，都在冯紫英手里被削了风闻奏事之权，朝臣们哪能看不出太上皇与当今这一局，是太上皇占了上风？自然要巴结着太上皇信重的冯紫英。

　　好在冯紫英并不拿大，自己知道的便做主，不知道的便请阁老与涉及的部门一起参详，一定要问清前因后果才做决定，并不因太上皇处处维护而自专。

　　如此行事，倒让一干担着心事的朝臣们，暗暗松了一口气，短短时间已经让他们看明白，只要真心办理政事，而不是党同伐异，将朝政做相争的资本，冯紫英并不一味偏袒自己阵营中人。

　　将候见的人都见个遍，天色已经黑得七七八八，冯紫英匆匆吃了几口，就换了身衣裳，悄悄从后门出去，直接到了淮扬伯府。

　　林如海和柳湘莲已经在书房候着，一见他来，两人都要见礼，被冯紫英制止了：“不必讲虚礼，有几件大事要现在就做。”

　　两人也不客气，由着他自寻了坐处，说起这一日所思所想：最重要的一件事，当然是不能让大皇子归京，只是派谁去，在哪里行事要商量妥当——二郎山是冯紫英的地盘，正因为是他的地盘，还是别让大皇子在那里出事为好，免得当今震怒，真派大军围剿二郎山，冯紫英还得再想办法安置山里的兄弟。

　　至于留在皇陵的几位皇子，同样不能再放任不管，以免再出一个义忠郡王。而且事情要做得干净利落，哪怕有人疑心太上皇动手脚，也不能抓到真凭实据。

　　柳湘莲听了一乐：“这天下合该是大哥的，贾敬那边就将□□给造出来，我曾当场试过，小小一点引爆，地上便出一个好大深坑。到时轰隆一声，不光几位皇子，连皇陵都塌上半边，妥妥的当今得位不正受到天罚之兆。”

　　林如海嗔他一眼：“动几位皇子便动了，万不可破坏皇陵。”

　　这又是一位深信冯紫英身世的人，认为皇陵里埋的也是冯紫英的祖宗，才会出言阻止柳湘莲，免得将来有一日被清算。

　　冯紫英微微摇头，向林如海道：“我与先生说过，先生以国士待我，我必还以国士之遇。还有二弟，我们早已经是生死兄弟，说好同富贵的，将来还要靠他帮我震慑朝纲，必不会有鸟尽弓藏之事。”

　　自己的心思被人猜中，林如海并不懊恼，而是出言道：“皇陵是一国龙脉所在，一旦动荡必引得民心不稳。主公一直想平稳坐拥江山，一切以民心为要。”

　　冯紫英也是一笑：“成大事不必拘小节，历来天下易主，总要起些涟漪。”

　　听出冯紫英是真不在乎皇陵里头埋的列祖列宗，林如海只以为他自小在冯家长大，对凌家的祖宗没有什么归属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自以为能理解冯紫英的林如海，全力与二人一起谋划起来，最后议定，如太上皇之意，在大皇子过二郎山百里后的黑松林，由即将招募进龙禁卫的一干人动手，正好黑松林有一小股土匪，一直不肯顺服二郎山，正好一体收拾，还能替二郎山扩大一点地盘。

　　而剩下的诸位皇子，便如柳湘莲说的一般，用火药搞一个祖宗示警出来，这样太上皇哪怕为将来不受祖宗埋怨，也会加快扶冯紫英上位。

　　近期要做的事情都议完，柳湘莲便去冯紫英的宅子里一个个往出放信鸽，冯紫英则向林如海说自己请冯太太帮忙两家周旋之事：

　　“张家兄弟虽然信里写得诚恳，也有赐婚的旨意，但先生与张家小姨的亲事，还是尽早办的好，不然真有山岳崩之事，又要蹉跎。”

　　林如海定定看着冯紫英：“主公马上就要动手吗？”

　　冯紫英摇摇头：“不是我要动手，而是他们两方早已经互相动手，等大皇子死信进京，双方直接撕破脸，矛盾就掩不住了。”

　　时间紧急了些，不过只要死的不是太上皇和当今，加紧走一下六礼，也还来得及，林如海并不十分担心，接着问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太上皇那里先当今一步山岳崩，主公要如何应对？”

　　冯紫英便是一笑：“只要诸皇子都死了，哪怕太上皇先当今一步，我手里有太上皇的暗卫、锦衣卫、御林军半个营、五城兵马司以及京营三分之二的兵力，到时用龙禁卫将皇宫门一封，再由锦衣卫、五城兵马司控住了城门，以揽总朝政的身份，彻查太上皇死因，不为过吧？”

　　林如海边抚胡子边在书房里踱步，良久才问：“御林军统领是当今的人，京营节度使程舒说是两头不靠，可没有明旨如果不听主公指令，到时以主官之身强压各营不得出动，如之奈何？”

　　冯紫英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决绝：“御林军统领那里，只能请他无法行主官之令，然后由已经投诚的副统领代行统领之责。至于程舒，两头不靠却屹立不倒，说明是个聪明人，让我父亲再与他接触一二，劝说不下的话，就与御林军统领一并处置吧。”

　　“若帝党之人，在封城前出了城，传信各地守军进京勤王，如之奈何？”林如海接着发问。

　　冯紫英脸上已经没有笑容，只剩下志在必得：“太上皇与当今皆要休养，正是朝臣们该为两位圣人尽忠的时候。不要他们衣不解带服侍两位圣人，但不能家事延误朝政，身为臣子该做得到吧？若再心诚一些，每日进宫替两位圣人焚香祈福，也是臣子本份。”人都出不了城、回不了府，看他们怎么往各地传信。

　　……

　　一问一答间，君臣两个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虑了一遍，又一一想出应对之法，早已是残月西坠，金乌欲升之时。

　　冯紫英伸了个懒腰：“误了先生一夜，还请好生歇息。”

　　林如海送他出门：“主公自己还要上朝，比我更辛苦。”

　　客气完，两人不觉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对新一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