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负》良月十六

2、第二章

　　她还记得那日端妃临走时对她挑衅的目光，只是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挑衅的，她们从不在一个等级上。

　　最终连水儿还是命人又移来了一些茉莉，为了不让它们太早枯萎，每天都精心照料着。

　　再见皇上已是六日后。

　　瑶贵妃孩儿三皇子满月，夜莫寒在乾盛宫宴请一班宗亲，几个得幸的妃嫔也列席在位。

　　她虽不受宠但怎说也品阶妃位，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只是夜莫寒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除了与众位宗亲把酒言欢，就是在观赏歌舞期间时不时逗弄逗弄奶娘怀中抱着的小三皇子。

　　入宫至今，她第一次见到他笑，薄唇微起，细腻温柔，墨澈的双眼萃着灿灿星光，像蕴含着一整片星空，温润好看的不真实。

　　丝竹声依旧，她觉得胸闷，见没人注意便一个人悄悄退了宴。

　　原本是想去御花园，忽的想起不久前皇上的命令最终转道去了相隔不远的荷月池。

　　为图清静她连侍女都未带，一个人走在池边小路，正欣赏着里面的鲤鱼戏水却猛地被人推了一把，脚下不稳整个人朝池中栽了下去。

　　说来也是幸运，荷月池向来少人，可她偏偏刚落下去不久便被人救了。令她万没有想到的是，救她的人竟是多年未见的齐王夜莫辰。

　　若说她和夜莫辰的渊源是在小时候，她母亲与夜莫辰生母容妃虽无血缘却从小交好亲如姐妹。

　　只是红颜薄命，容妃在夜莫辰十岁时便香消玉殒。之后三年时光，夜莫辰是在连家长大的。

　　都说女子未出嫁前不许出阁，小时候爹娘几乎不让她出门，大哥又四处游学，那三年中夜莫辰成了她最好的朋友。

　　他们一起读书写字，一起捉迷藏放风筝。

　　他说，只要她需要他永远都会在，可惜这句承诺在他被先帝放逐到封地时便成了空话。

　　夜莫辰十三岁时被先帝放逐到边疆当了齐王，这一去便是遥期五载。

　　十八岁那年他回来过，回来时送给她一块玉佩，是他从小到大随身之物，之后离开便再没回来，直至今日。

　　临近八月的水并不凉，可连水儿自小身子娇弱，终还是病了。醒来的时候夜莫寒就坐在榻边，扶起她靠在自己肩上，声音温柔带着丝丝担忧的问：“可好些了？”

　　她有些受宠若惊，想要起身却再次被他按回去，只能答：“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好多了。”

　　“那便好。”

　　接过一旁侍女手中刚熬好的药，舀了一勺亲自喂到她嘴边，不忘嘱咐：“这几日好好养着身子，待好了朕陪你去御花园看茉莉花。”

　　几日前，他对她说，若无召见不许再去御花园。如今他又说，待身子好了他亲自陪她去御花园。

　　若是被人听去，是多大的荣宠啊。可对她而言，却甚是惶惶不安。

　　夜莫辰来探病的时候连水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听到通报她正要下榻，却被大步进来的夜莫辰扶回床上，轻轻的为她掖了掖被角道：“你身子还未好，别再受了凉。”

　　他的声音还是和曾经那般温柔，笑的时候嘴边的两个酒窝很是明显。

　　还记得小时候她总喜欢逗他笑，因为他笑了她就能看见漂亮的酒窝了。

　　不过夜莫辰自己并不喜欢他的酒窝，总说秀气的像个女孩子没有男子气概。只是她喜欢，所以每次他还是会对她笑出酒窝来。

　　“听皇上说，王爷这次回来会住上一段日子。”

　　算算再有两日便是他生母容妃的忌日了。

　　“水儿，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辰哥哥。”

　　夜莫辰微微哂笑，片刻后点了点头回答她的话，只是神色更是苦楚：“原本这次回来是想去你家提亲的，却没想到……”

　　“辰哥哥。”

　　她终是唤出口，“你明知道，只要皇上没下旨，我这般家世的女子都是要入宫的。”

　　“我知道，可是你当年也说过，若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一生便如同枯木，你当真要如此过完一生？”

　　“如此也没什么不好。”

　　她无力的笑笑，夜莫辰更是心疼的低声问：“可是后宫中不是你想安稳就能安稳的，就如这次，若不是我你可逃得过？”

　　“逃不过...”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那便死吧。”

　　“水儿，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着，夜莫辰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

　　皇上宠幸了淑妃。

　　那个自入宫来差点被所有人忘记的妃子却突然受到了皇上的荣宠，不仅赏赐给后宫的东西都将最好的给她，皇上更是夜夜留宿雪芳斋，连之前一直备受荣宠的端妃都已经好几日没见过圣颜了，气的在玉阁楼中大闹了一通。

　　今日用过晚膳，夜莫寒按例带着她来到了御花园。面前的茉莉花比昨日又多了几棵，她知道，是他命人移栽来的。

　　“爱妃为何如此喜欢茉莉？”

　　屏退了左右，此时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曾有诗赞茉莉“天赋仙姿，玉骨冰肌”。

　　望着面前那片清洁的‘水宫仙子’，风一吹此起彼伏芳香阵阵，她不答反问：“皇上觉得臣妾与这花像吗？”

　　他被问的愣了，沉默片刻点头：“嗯，像，一样的娇小素雅。”

　　她笑：“曾经他也是这般说的。”

　　轻声呢喃却还是被夜莫寒听见了，突然沉了脸，质问：“他是谁？可是齐王？”

　　这些日子她与齐王的来往他全部知晓，她与齐王曾经的一切他自然也了然于心。

　　俯身凝视着她，残忍提醒：“别忘了，你已经是朕的妃子，不管朕对你如何，这辈子这深宫高墙你是出不去了。”

　　她知道，从入宫那一日她就知道。

　　忽然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了，夜莫寒再次将她拥进怀里，入宫以来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水儿，只要你一心一意留在朕身边，朕会一直宠爱你的。”

　　“谢皇上。”

　　如今她能说的也只有这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