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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番外 风语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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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港口异象再现,失踪案件至今未破,都市传说难道……”
车载电台的声音传入我耳中,让我翻开笔记本的动作微微—滞。
“港口?小姑娘你要去的是不是……?”
“我、我是去旁边的地方。”
司机将信将疑地移开了目光,出租车继续平稳向前行驶,我的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明明已是初春,雪花却依旧徐徐落下,将城市妆点成纯白。
异常的天气、消失的记忆、持续的袭击事件……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在我眼前闪过。
摇了摇头,重新打开笔记本,我在“西郊港口”上画了个圈。
这段时间,我没有一天停止过追寻大雪事件的真相。
虽然不确定我的努力到底能有多大的作用,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近日的港口失踪案让我不自觉联想到曾经的北区瀑布事件……
会不会在港口附近,也存在着一个类似Black Cabin的异空间?
那么……这会不会与我曾经打破的梦境有关?
不知为何,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西郊港口,我可以得到很重要的线索,甚至找到让恋语市恢复原状的方法
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我合上笔记本,这时,却有什么东西从纸页间滑落。
“这是之前和白起……”
愣了一下,我拾起了那只被压得扁扁的纸飞机。
有风从车窗玻璃的缝隙钻了进来,带来了那份有些悠远的回忆。
那时的恋语市,没有大雪和危机,对我而言,最大的烦恼不过就是如何完成节目拍摄。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初夏的天空湛蓝,微风轻拂,阳光温柔地铺洒开来。
我看着手中的水手服制服,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三天前,我接到了大学学姐打来的电话,她筹备许久的沉浸式解谜剧场终于要开始营业了,想邀我去体验—番
因为游戏需要两人一组参与,我还特意联系了白起,我们约好周未一起前往剧场。
“希望他能赶上……”
一边认命地开始换衣服,我一边回忆着今早的那通电话
“刚才接到一个临时任务,等会应该不能去接你了。”
“没关系,任务比较重要,剧场那边我可以……”
“我会赶去剧场找你的。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去。”
白起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落在我的耳边,我只觉得耳根微微一红,轻声应了下来。
就这样,我先一步到了剧场。
这是一幢坐落于恋语市西郊的新建筑,不远处就是城市港口与海岸线。
为了追求真实感,剧场被设计成教学楼的模样,而学姐也拿出一套制服让我换上。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深蓝的水手制服虽然与记忆中的校服并不一致,但强烈的青春气息还是让我有些恍惚。
最后又整理了一下衣襟,我打开换衣间的门,却一下子愣在原地。
“白起!”
碎金般的阳光下,白起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大约是刚赶过来,略显凌乱的发丝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暖黄,微微睁大的双眼中倒映着我的身影。
紧张地捏了捏裙摆,我感觉自己的双颊有些发烫。
“你、你来了啊。”
“咳……嗯。”
轻声的回应过后便是沉默,只剩下窗外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衣服是学姐让我换的……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很好看。”
白起的耳尖似乎也染上了浅浅的红色,唇边和眼眸中的笑意却是非常温柔。
注意到他还穿着特遣署的衣服,我想起什么,左顾右盼地寻找起学姐。
“对了,我得去问问学姐,不知道你需要换什么样的衣服!”
“之前在门口等你的那个人?她说我这样就可以了。”
“诶?可我明明……”
“我的角色就是警察,没有换的必要。她还跟我说,要是换好了衣服就随便逛逛,演员准备好会来通知我们。”
我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失落,还以为可以看到白起穿学生制服呢……
剧场的空间比我想象中的大上不少,我和白起在等待区域漫无目的地逛了逛,竟然发现了一个铺满纸飞机的露台。
“我记得他们的宣传海报上画了好多纸飞机,这些说不定都是等会要用的道具……”
走到露台的边缘坐下,我从地上拾起一只纸飞机摆弄起来。
“说起来,高中的时候好像流行过用纸飞机许愿!”
白起在我的身边坐下,也拿起一只纸飞机,若有所思。
“飞得越远,愿望就越容易实现?”
“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个?”
“那段时间很多人喜欢到天台放纸飞机。”
“嗯,毕业的时候我也放过,大家都说纸飞机可以指引未来的方向!这么一提,我又想试试了!”
风声猎猎,我将手中的纸飞机举起,它的翅膀在风中微微抖动起来。
“不过这是人家的道具,我们还是回去找个地方再试吧?”
我笑着看向白起,青空之下,手握着纸飞机的我们仿佛忽然回到了单纯的少年时代。
我心下一动,一个久违的称呼就这么脱口而出。
“学长……”
白起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他的眼眸清澈坦率,脸颊却泛着微红。
—丝奇妙的感觉浮现在我的心中,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词,但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因为这身制服吗,还是……
轻风吹过,几只纸飞机悄然地随风而起,划向天际。
“等……”
一半是担心纸飞机被吹走,一半是为了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我连忙伸出手想要抓住它们。
话音未落,原本飞出露台的纸飞机竟又折了回来,其中一只更是稳稳地落在了我的掌心。
是白起!
我惊喜地转过头,天空明净,衬在白起的身后,让他的笑容显得更加干净帅气。
这时,露台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终于找到你们了!快来吧,都准备好了!”
“啊!好、好的。”
我连忙将手心的纸飞机放回原处,握住白起的手,起身跟上学姐。
几分钟后,一扇漆黑的门扉出现在我们面前。
工作人员将一只纸飞机交给我,纯白的纸张上显出隐隐的红色。
“好像写了字……”
我看向白起,见他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纸飞机。
一行血红的文字呈现在我们眼前。
“我在404教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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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演员:“你们以为真的能逃掉吗,在她回想起来之前,所有人都不可能离开这个梦!”
说完这句话,脸上涂满血浆的剧场演员“飘”向了远处。
“这个剧情和妆效都太可怕了吧……”
“别怕,再过来一点。”
黑暗之中,我有些看不清白起的脸,只感觉他温热的手掌轻轻将我揽过,我赶紧凑了过去。
“是不是快到了?”
“嗯,楼梯在那边,往上就是四楼。”
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我伸手环住白起的胳膊。
他的身形似乎顿了顿,但很快便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楼梯的窗户和走廊一样,有的被涂成了黑色,有的则被钉上了木条,微弱的光线只能让我们不至于摔倒。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阶梯,404教室出现在我们的正前方。
“我去开门?”
夸张的几次深呼吸过后,我点了点头。
白起握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跟紧我。”
“吱呀”一声,教室的门被打开了。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黑板上的几个血红手印,然后便是凌乱摆放着的课桌,以及满地的纸飞机。
我缩在白起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一动也不敢动。
“我先进去。”
强压住心中的恐惧与不安,我缓缓松开白起。
地板发出“吱吱”的声音,白起迈进房间,四下打量了—番,确定没有危险和惊吓后才向我伸出手。
就在我即将踏入教室的一瞬间,眼前的门扉猛然翻转锁死,将我和白起分隔在两边!
“澜清!”
“白起——”
我的呼喊戛然而止,有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嘴!
好几个人或推或拽,将我带入了另一间教室,房门被锁死,而我也被一把摁在了椅子上。
这是一间与404教室布置得如出一辙的房间,黑板的正前方,一名黑发少女坐在那里。
这个造型!她是之前宣传海报上的两位女主角之一!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抿紧了唇,忐忑地等待着演员开口,终于,她抬眼看向我。
“你不记得我了吗?”
“什、什么?”
“我以为他们都在骗我,可是你真的忘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澜清?”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我的心脏骤然—紧,但很快便猜到这应该是演员事先被告知了玩家的姓名。
“那个,我……”
我吞吞吐吐地开口,忽然,“砰”的一声,教室的门被强行打开,我和对面的演员都是—惊。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身影不断向我们靠近。
白起的眉头紧皱,神色紧张,抬手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没事吧?”
“我没事……白起!你的脸!”
我猛地注意到,白起的脸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迹,他受伤了!
“没事,你——”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少女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打断了白起的话,他下意识将我往后又拉了一截。
“白起,要不然让我和她说吧,她刚才还叫出了我的名字……”
“不用,把之前那个纸飞机给我就好。”
纸飞机?我愣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写着字的纸飞机,递给白起。
难道他在别的地方看到了什么提示吗?那个写着404教室的纸飞机是通关道具?
我正感疑惑,白起已经把那个纸飞机交给了黑发少女。
少女怔怔地看着那只纸飞机,过了一会,她竟然低下头,颤抖着捂住了脸。
白起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没有忘,我们是来赴约的。”
“赴约?”
大概是听出了我的疑惑,白起轻声解释起来。
“还记得剧场的宣传海报吗?这个故事有两名女主角,除了这个演员,我想,另一个就是由玩家来扮演的。”
“也就是……我吗?”
“嗯,我刚刚找到了一本‘你’的日记。”
他把一本笔记递给我,我一页页地翻阅起来,终于拼凑出了这个故事的全貌。
“我”曾是这名黑发少女的挚友,却因为一次意外失忆了。
这个听上去很恐怖的404教室,其实是她们曾经的秘密基地。
至于那只纸飞机上写的话,也并非什么恐吓威胁,而是一次不再有结果的邀约。
“原来是这样……”
我的话音刚落,教室的灯光忽然都熄灭了,黑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天花板缓缓移开,日光从缺口处倾斜而下,刺眼的光芒让我不得不微微阖上眼睛。
“结束了吗……”
喃喃间,有一只手伸了过来,熟悉的温度与声音萦绕着我,让我感到无比心安。
“走吧。”
我睁开眼,长长的阶梯出现在我们面前,白起站在阶梯的边缘,回眸看我。
暖黄的夕阳之下,无数的纸飞机从天的尽头飞到我们身边,像散发着微光的灯塔,为我们指明了道路。
“嗯……”
我握紧白起的手,与他一起向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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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雷光,和煦而柔软,海风带来他的气息,温柔地将我包裹。
记忆中的画面像陈旧的相纸,一点点泛黄,然后消散。
就像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出租车停下了,再往前就是港口区,这里的风雪似乎变得更大了,呼呼作响。
我回过头,只看见消失在远方的出租车,期待中的那个人并未在风中出现。
如果不是那只留作纪念的纸飞机,我甚至都要怀疑,记忆里的那个剧场,那片霞光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不,那都是存在过的……!我会改变这一切!”
不知是因为失踪事件还是持续的降雪,港口附近的人少了许多,远远只能看到搜救队的身影。
绕开那些搜救人员,我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失踪案发生的现场。
风越来越大,雪也没有停下,冰冷的潮水不断拍打着岩石,发出不小的声响,我的心跳也如同擂鼓。
忽然,我注意到,不远处的水面似乎有光正在闪烁。
我连忙往那个方向跑去,很快,闪烁的光仿佛化在了水面上,一个不大的光圈出现在我眼前。
找到了? !
还没来得及高兴,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向我袭来,将我直直拽向海底!
失重感让我出了一身冷汗,窒息的感觉却没有如期降临。
—个光怪陆离的隧道出现在我的眼前,无数旋转的画面构成了周围的世界。
“Black Cabin ?不……不太一样。”
不敢伸手去触碰任何一帧图像,我只能忐忑不安地沿着隧道向前,未知带来的恐慌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不禁想起之前和白起在Black Cabin中的遭遇,如果我就这样被困住……
“没事的,冷静一点找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的,我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这个空间并没有我想要找寻的答案。
我踌躇着停下脚步,这时,隧道的尽头白光一闪!周围的图像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形状不同的窗户。
仿佛是为了阻止我进一步的探寻,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刹那间,每个窗口都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似要将我吞噬进去。
我拼命抵御着这些空间的力量,跌跌撞撞地在这座迷宫—般的房间里寻找出口。
“不……我不能迷失在这里!”
突然,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我的鼻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我低下头,看着坠在地上的白色物体,那是一只小小的纸飞机。
它摇摇晃晃地从地上飞了起来,似乎也在努力抵抗各个空间袭来的力量。
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它将尖头对准某个方向,缓慢却笔直地飞了过去。
“是在为我指路吗?难道是……!”
我的心头涌起一阵狂喜和不安,脚下的步伐不禁变得越来越快。
这只纸飞机,好似是从我的回忆中飞到这个混乱的裂隙,白色的翅膀泛着温柔的霞光。
恍惚间,我看到了一片天空,纸飞机从天边悠悠地飞回,落在我的掌心。
刺眼的白光将那小小的领路者吞没,我闭上眼睛,随它—起陷入白光之中。
再次睁眼,我发现自己正伏在海港边的岩石上,纸飞机落在身边,而面前站着的人……
是白起!是在为我指路吗?
时间好像真的回到了那天,他站在长长的阶梯边,伸出手等待着我。
任何时候,任何困境,只要有他在,我就……
“白——”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最近发生了失踪案吗?”
白起皱着眉头,声音中有隐隐的怒意。
我自知理亏,只能动了动唇,把那些呼之欲出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过来。我说过,不管你通过Evol看到了什么,都不要插手。”
“不是预知,我是来找线索的……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不相信虚无缥缈的预言,只相信线索。”
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会用这句话反驳,白起愣了一下,很快,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军队在,不需要你到处找线索。”
“但我看到海面下有……”
白起的目光似—道锋芒,落到浑身湿透的我身上,我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只纸飞机坠落在我们中间,我忍不住又瞥了它一眼,咬紧双唇,不再说话。
“不管你看到什么,都忘掉。了解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几秒,脱下外套盖在我的身上。
“谢谢……可是……”
“没有可是。马上会有人来带你回去,别再管这件事了。”
收回目光,白起转身就要离开。
海风吹起他的发丝,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冷酷和遥远。
可是身上这件带着余温的外套,分明又有着暮色的柔和。
“白起!”
我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纸飞机给我指路?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们一起去过的剧场,好多的纸飞机,还有……”
白起回过头,他的侧脸和记忆中的某一幕,重叠在一起
那时的他穿着特遣署的制服,脸颊上贴着我好不容易才从包里翻出来的创可贴。
夕阳落下,傍晚的风吹起他的外套,霞光给他的发梢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我们一起讨论着刚刚经历过的故事,关于遗忘,关于记忆,关于……爱。
“如果哪天,就像这个剧本里一样,我们忘记了对方……”
白起回眸看我,他的表情温柔而认真,从心底涌起的心安混合着海凤将我包裹。
“只要经历过就一定存在,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抹去。无论如何。”
薄暮的风吹动满地的纸飞机,从我们身边滑过,飞向远方。
然而,下一秒,画面破碎了,细碎的雪花和冰冷的海水将我拉回现实。
“快回去吧。”
白起的声音飘散在风中,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一片霞光里。
我的视线里只剩下那只落在地上的纸飞机,它的双翼在风中抖动着。
回忆中温暖的话语和冰冷的海风撕扯着我,我仿佛变成了那只纸飞机,在夕光中蹒跚前行。
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我轻轻地拾起地上的纸飞机,将它捧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分不清是回忆或者想象,我看到自己把手放在白起的掌心上,我们的手心贴在一起,然后握得很紧很紧。
那份温度,那抹微笑,那个眼神。
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