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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向死客·八 咒尸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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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尸鬼长居阴寒之地,喜阴畏阳,朱砂作为至阳至刚之物,对付它们有奇效。
掷出火把的同时一把朱砂跟着撒了出去,洒在它们身上便如水入油锅,随着“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一阵白烟冒出来,先前还来势汹汹的咒尸鬼顿时吃痛,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言笙见状稍稍安心了些,得亏出来前莘清特意叮嘱她多带些朱砂,不然此刻的情形会更加棘手。
季寒敛了敛袍袖,又掏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去脸上的灰尘。
她到底有多少帕子?
言笙心下腹诽一句,旋即用朱砂给自己开路,走到了季寒面前。后者面容虽平凡了些,一道刀疤横亘脸上,但是却有着世人少有的气度,好似一竿青竹端方雅正。
季寒抬眼望着她,突然面色一变,未等言笙回头便将她扯入自己怀里,接着一道“抟摇式”打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小道再次卷起沙尘。
原来是咒尸鬼不甘受挫,悄无声息地绕到言笙身后准备偷袭,没想到被季寒抓了个正着。
这“抟摇式”乃鲲鹏掌第二式,力发瞬息之间,用来应对偷袭再好不过。
言笙被骤然拉入怀抱,刚想呵斥季寒注意礼数注意力却被接二连三的惨叫吸引走。
那些咒尸鬼受了这带着三分力道的“抟摇式”登时向后飞去,口中还“嗬嗬”有声,令人头皮发麻。
更有甚者,在这一掌之下浑身四分五裂,墨绿色的腥液四散,季寒眼疾手快,在粘液飞溅到她们身上之前抢先一步,一手擎着火把一手搂着言笙纵身跳下了土洞。
几乎是在二人落地的同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熏得人直欲作呕。
“噗通”一声,平静了不知多久的水面再次泛起涟漪。
季寒用火把照了照。借着火光,言笙发现她们二人是掉入了一个寒潭中,潭的尺寸并不大,但却深而方正,养两三尾鱼绰绰有余。
这潭水极冷,似一把冰刃直接刺向言笙的腿骨,她皱眉,哆嗦着腿想往外走。可潭底因着积年累月无人问津的缘故生了一层滑苔,她没站稳,一个趔趄却再次摔进了季寒的怀中。
季寒左手紧紧地搂着言笙的腰,右手火把中的火光忽明忽灭,照得她的脸庞也多了几分暖意,仿佛她只是站在一汪暖泉中。
“言姑娘,我瞧着你好似不太适应。”季寒稍微侧过了头,明明是用极冷淡的语气,言笙却听出来几分意外的关怀。
只不过右手传来的刺痛让她回过神来,原来是用来固定手腕的那支簪子在刚才不翼而飞了,脱臼的手骨没了固定物登时失力,稍一牵动就有刻骨之痛。
言笙弯了弯眼睛,难得同她开起玩笑:“不若,季姑娘背我吧?”
她这原是戏话,只是季寒却好像当了真,片刻的诧异过后她俯下身子:“言姑娘?”
未料到季寒的如此配合,言笙只觉得自己的脸正在升温,滚烫得要将她整个人都熏红。而这种热意仿佛正在吞噬她,牵着她坠向没有边缘的深渊。
突如其来的惊悚念头打破了她心中那些旖旎心思,转而成为一种摇摇欲坠的重负。
“季姑娘,我只是说了句玩笑话。”言笙凝视着季寒,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意味,然而到最后却发现只是徒劳罢了。
“言姑娘,你同我开玩笑,莫不是我们已成为朋友了?”季寒缓缓直起身子。
言笙一怔,又听季寒道:“不要轻易交付你的信任。”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中,脸上显出几分怅惘之意。
好在这近乎迷茫的失态只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转瞬即逝间季寒又恢复了那副不悲不喜的淡漠神情。
言笙无比尴尬,刺骨的寒意让她潜藏在水面下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季寒看出她的不适,又道:“莫要逞强。”
话中的关怀倒是不假,但言笙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娇气满怀的世家贵女,故而她摇了摇头,拒绝了季寒的提议。
说到咒尸鬼,言笙有点印象。她幼时偷跑到莘清房中,无意间窥见了一册磨损了许多的竹简,想来是莘清经常翻阅的缘故,竹简的外缘已经变得光滑细腻。上面记载着许许多多的秘闻诡事。
其中“奇物”卷便记载着咒尸鬼人面髅身,猛厉而嗜血,善啃啮。而它们的血液藏有剧毒,曾被拿来涂抹在军队箭矢上御敌。以朱砂可击之。
言笙深吸一口气,忍着寒冷道:“季姑娘,我们还是快些找出口吧。”
她的双腿已经开始逐渐失去知觉,而潭底厚厚的青苔又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借着明暗交替的火光,言笙下望。
潭水十分清澈,言笙可以直视到潭的最深处。潭中并没有什么活物,只怕是因为忍受不了这种极其寒冷的水温。而寒潭边缘也十分奇怪,方方正正的,有明显人工雕琢的痕迹。
想到这,言笙眼睛一亮,她连忙挣脱季寒道:“这是一潭人工池;既然是人工就会有出口。”
人工开凿的池泉,要么是为了装饰,要么是为了实用。而无论是哪种用途,都必然会有人定期维护。
那么这些维护的人经由什么从外界通往他们的目的地呢?
答案显而易见。
虽然不知道出去会遇见什么,但言笙深知停留在原地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如果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那么放手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季寒睨了她一眼,“那你觉得出口会在哪?”
“……不知道。”犹豫了一下后,言笙如实回答。
她方才不过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个设想,但具体如何还有待考证。
水堪堪漫过她们的小腿,下来的洞口在她们身后。言笙比量了一下道:“这大约有十尺深,我们得想个法子上去。”
边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而季寒却神色如常,仿佛站在一池温汤中,青衫束发,几缕湿发垂在肩头,翘卷着,凌乱却有几分潇畅之意。
季寒收回手:“不必,这是有出口的。就在你脚下。”
她怎么会知道?
言笙按下心中的惊诧,将信将疑地用力下踩。结果她刚一踩下去,从四周的潭壁上突然涌出四股水流,直直地对着她们冲来!
她眼神一变,立即向旁边闪身,没想到被季寒一把抓住手腕。
季寒直直地凝视着她,两片薄唇无声地翕动。
不要动。
言笙读出来了,也同样照做了。
突如其来的水流从旁侧浇下,然而潭中原有的潭水水位却并没有上涨。与此同时,她们站着的地方却开始上升。
言笙长舒一口气。
她们站的并不是岩质地面,应该是由一整块比石头更轻的材料雕琢而成。四周的水流进位于潭底的暗槽中,接着借由浮力,“潭底”上升,自然会带着她们一起。
寒水向四周褪去。片刻过后,她们眼前的景象已经换了个样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根有些破败的长柱,直直地向上冲去;言笙接过季寒的火把照了照,发现上面刻着和潭壁上一样的花纹。
接着就是一个赤红色的高台,拾十六级飞陛而上,一副乌木金銮贴帛棺椁静静地躺在中央。上面的帛画赫然就是之前她在甬道里看到过的那幅乘龙驭风图。只不过这里的明显精致许多。刀法也更加接近先秦时期的拙朴简明。
言笙举着火把走上高台,用仔细照了照被放置在棺前的墓志铭。上面的字她并不认识,但能明显看出是楚国的鸟篆。
季寒跟上,抬手抚过这层已经蒙了灰的文字,叹息道:“楚有好女,灵之媒也。告天昭地,请行巫咸。四方神鬼,莫敢侵扰。”
透过季寒的这些话,言笙似乎能窥见千年前这场诡异的祭祀,以及那个被命运操控的女人。
她该是什么样的,
又或者说,
她将是什么样的?
事实上,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时已经被注定。人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将要扮演什么角色,其实早在齿轮开始转动的第一刻就被安排进了严丝合缝的轨道里。
这大概是主墓室所在地。
然而现在让她惊诧的是这副棺椁的棺盖已经被推开了一半,整张棺盖斜放在棺身之上。
移步而上,言笙才发现这副棺木别有玄机。它用料非金非木,入手细腻滑凉;花纹像是长在了棺身上,没有半分雕琢的痕迹。里面更是令人惊诧,使用了层套式的棺木组装方法。外层为暗乌色的椁,里面紧接着一层是乌沉櫘,櫘内饰巫凤玄鸟纹,外壁横刻着一棵参天的巨树。椁櫘之间的夹层被一种澄清透明的液体填满;最里层的榇却不像椁櫘那样带有装饰,它通身呈赤红色,在光线照耀下显得古朴内敛。
櫘榇中间交杂着在一起千年仍旧干燥的五谷。榇内没有多余的陪葬物品,只有一个小巧的玉枕,螭龙纹蜿蜒曲折,增加了整个玉枕的神秘与高贵。
言笙深吸一口气,将火把交给季寒,接着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小心翼翼地凑近櫘身。
那上面,刻着一棵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