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44
...
-
44
其实到了晚上，我就有点后悔跟教练说要去了。
这是我们入夏以来罕见的倾盆大雨，天都变黑了，狂风大作，把路边的树叶、塑料袋什么都卷起来了，呼啸着把尘埃弥漫在空中，整个城市一片逃逸，行人纷纷跑着躲闪，不一会儿，一场大雨倾泻下来，一下子把整个城市都淹没在汪洋中。
我狼狈的打着伞，在大雨中艰难行进。雨大的简直是要把伞都打破了，我是拿也拿不住。风一吹过来，整个人都在雨里，打不打伞根本就一点区别没有了。
真是不该一时逞强，当时如果说不去就不去了，现在可好，骑虎难下。人不应该跟自己怄气。
当我拿着雨伞，湿哒哒的狼狈不堪的出现在球馆的门口的时候，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一号场地上，谭林和教练在对打。
对，没有看错，就是谭林和教练，在友好的打着比赛，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一个抽了球，另外一个还笑笑，嘴里说着什么，一副基情无限的样子。天晓得这两个是怎么搭上的，天晓得事情是不是穿帮了。
艾玛，情何以堪哪，我转身就往回走。
“哎～～～沈若，”背后有人大声叫。是门口卖票的小妞，她叫就算了，还是对着话筒叫。
我讪讪的回头。
“你怎么进来了也不打球？”小妞继续对着话筒。
我转身一边挤出微笑，一边内心流泪，“我......就是去看看外面雨停了没有。”
“你才进来啊，伞还是湿的呢。”
“咦？真的是湿的哎。”我道。
谭林和教练听到这边的声音，便停下来。
教练走到场边，拿起一个大大的mop，开始清理场上的羽毛。我不得已走进场地，坐在长凳上，把包放下，开始整理。
“多亏上次，我来纽约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好的球馆，也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对打的。你们西班牙打的不错，至少可以让我练手。”谭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我边上。听口气，事情好像没有穿帮。
“是吗？”我回答，没有抬头，继续整理手里的东西想着怎么应付。
“当然他水平有限，我也不可能真打，只是热身而已。”
“哦，你们家小蝴蝶今天没来？”
“她晚上有事，再说她也不喜欢打球。”
“你也不教教她？”
“教不会的。你不是也没学会吗？”
“那要看谁教了。”我站起身。
“好罢，或许有人打不好，但是教的好。”谭林还是不让步，“或许只是你觉得他教的好。”
“对啊，就跟小幼齿无胸无脑，照样有人要一样。打球是进步的事情，品位就是一件可以退步的事情。”
“沈若，你还是说话那么霸道。”谭林有些苦笑。
“哦，我们西班牙又要教我了。”我冲谭林得意的眨眨眼。
我上了自己的训练场，开始跟教练来回抽球热身。谭林则是去了另外远处的一个场地跟人练球。
教练一个高球过来，我抽了回去，“你们打的挺开心呀？”
“他是难得的好对手。”
“哈！”我讥讽的一笑，差点手一抖，球没过网。
“你对他有意见？”
“哪里。他是我客户。”
“哦，你是做什么的？”
“婚礼策划师。”
“还陪客户打球？......注意手臂拉开～”
“是，生意难做。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搞砸了。”
”脚步迅速归位......我怎么才可以不搞砸？”
“不要跟他说到我。”说完，我奋起一个扣球，球啪的一声应声弹回，直直的飞向对面。
教练变换脚步救球，“还有呢？”
“尽量敷衍，什么都别当真。”说着，我网前吊了个小球，他三部并作两步跑上来，把球接起，“他又不是我的客户，我需要那么做吗？”
“你要知道，我的客户要是跑了，我就没commission，然后没钱来上课，然后你就没学费挣。”
“听起来是挺重要的。”
球又飞过来，我狠狠的瞄准了，“当然重要，就这一个月，千万把持住。全看你的了。我的幸福我的未来，你无论如何要配合我搞定，实在是太关键了，过了这一个月我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幸福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千万不能再错过了。我不想在大雨里自己一个人撑着伞跑，不想孤老终身，不想一辈子都没有男人！”球抽了过去，球场不知道为什么安静了，最后的那句话很突兀的冒了出来，周围几个场地的人都静下来认真的看着我。
“我......是婚礼策划师，我是指这一行不容易做。”我尴尬的解释道。
教练只是在那里笑了一下，又拉过一筐球。
“喂，你拿那么多球干什么？”我瞪着球筐道，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防守有些问题，需要强化一下，接下来打一个前场一个后场，混合跑动。”
“我......今天好不容易......外面雨下的很大哇。”我叫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手里拿了一打球，摆了姿势打算发球。
“好，算你狠。”我心里暗暗的道。
“前场，”他说着，一个球轻轻的落在网前，我紧跑着去接。“后场，”球刚起来，他又接着打了一个过来。我快速倒退数步，好不容易看到球了，扬拍立即挥了上去。“前场。”还没等我倒退站稳，球又飞了过来，我拼命跑动，真的是命悬一线的把球救了起来，眼看着球颤颤巍巍的飘过网。“后场。”我还没喘过气来，眼角视线飘过，又有球过来。我几乎在根本没有看到球的情况下开始后退，先跑到位，然后抬头找球，发现球已经快落地，又赶紧从地上几乎把球捞了起来。刚捞完，我便赶紧往前场跑，心想不能再失误了。“后场。”球又飞了过来。我正往前跑着，完全刹不住车，猛地使劲在原地站停，球鞋和地面摩擦，发出很响亮的一声“吱”，我又拼命往回跑。“后场，”“后场，”“后场，”经历了几次反复折腾，我索性就在原位先看球再决定跑动策略。“前场，”我连滚带爬的往前跑，“后场，”我疲惫不堪的倒退跑。
打完了一筐球，我双手支在墙上，直直的喘气，“不行了，你给我点时间休息。”
他也不搭理我，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
我汗流如注的双手趴在墙上，一副随你怎么拉我都不下来的样子。教练无奈的看了看我，说，你干脆练脚步罢。
“不练，没力气了。”
“练挥拍。”
“不练，挥不动了。”
“真不练？”
“不练。”
“让你客户陪你练？”
“不要！”我一个激灵上来，赶紧回到场地站好，“打几个不累的罢。”
教练笑笑，扬手挥来一个球。我淡淡的打了回去，心想大概打几个就差不多可以到点了。
门外大雨依然瓢泼，伴随着球馆里抽球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落在天棚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响雷。反正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打就打咯。
远处，谭林在不停的瞟我们这边。
这一来，我倒是来劲了，挥挥拍子，开始用球跟教练调情，东一个，西一个，有一搭没一搭。上翻下飞，顾盼流情。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45
卖票的小妞大惊小怪的叫，“雨那么大呀？”
我转身看去，是Vicky。她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干的一把湿的，自己身上已经湿透湿透，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样。
“对不起，我......我找谭林。”小女孩走到前台轻声道。因为淋雨和吹风，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卖票小妞看了她一眼，“男的女的？”
“男的。”
卖票小妞对着话筒喊，“请一位姓谭的帅哥立即到前台来，赶紧的，你福气真好。”
什么跟什么呀，现在的前台都那么没节操了？我哭笑不得的想。然后跟教练打了个招呼，放下球拍过去。
“Vicky，你怎么来了？”
“姐姐，你也在这儿！”小女孩见了我很开心，“我给我未婚夫送伞来了。”
“这么大的雨，你把自己都淋湿了。”我递过去一条毛巾，“赶紧擦擦。”
小女孩一吐舌头，接过毛巾开始擦头发，“我没有想到雨这么大，不过还好我来了，否则都不知道他怎么回家呢。”
呵呵，当初可都是谭林给我送伞的。
“对了，上次跟你说的事情呢，怎么一直都没有答复？人家找人找的急，希望马上就到位。”
“我......”小女孩嗫嚅着，低下了头，“姐姐，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怎么了？他不同意？我去跟他说。”
“姐姐，不要。不是......我......”
“什么是不是？这么好的机会，Vanity Fair在中国区的企划总监，你想想，你在美国可能一辈子都坐不到这样的职位。这真的就是碰巧才有的，说实话平时哪里见过这样的机会？我要是学过但凡一点点鉴赏知识，肯定就去了。你开什么玩笑......”
“Vicky，你怎么来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谭林。
“我来给你送伞。”小女孩抬起头说，脸上又亮了起来。
我转头，“谭林，你真是，怎么可以那样！”
“我怎么了？”谭林一头雾水。
“Vicky现在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前途无量，关乎她以后的幸福......”
“姐姐，别说了。”小女孩拉了拉我的衣服。
“别怕，我当然要说。”我回头继续对谭林道，“你怎么能那么自私？就因为你安于现状，你就不允许她发展事业？”
“什么？”谭林更糊涂了，“我什么不允许？”
“好，我告诉你，”我提高了声音，“Vicky家里需要照顾，你知不知道？现在Vanity Fair有一个中国区企划总监的位置，就想找Vicky这样的人材，薪水很高，又有发展前途，又有高薪，还能让她能够照顾家人，你为什么自私到不让她去的地步？她比你强你有那么不堪吗？你或者为了留她在身边，或者为了你的自尊心，去剥夺她的一个机会，你怎么做得出？”我咄咄逼人，根本不给谭林解释的余地。就是要让小女孩看看，这个男人一点都不爱她，从来不为她考虑，会一手毁了她的前途。也正好如果谭林反驳，可以挑起他们的矛盾。
“姐姐，不是，”小女孩轻声说，“我没有告诉他......是我自己不想去了......”她不安的看看我，又看看谭林，“这样，你们先打球，我先走了。”她拿起一把伞，往外面跑去。
“到底怎么回事？”谭林问。
“我不是说了吗，小柯的公司有一个非常好的职位，需要懂古玩和有美国留学经验的，找了半天，也就是Vicky合适，在中国区做总策划，薪水高的，OMG，”我一翻白眼，觉得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她说要跟你商量的。”
“哎，她真傻。”谭林急急的扔下一句话，就跑了出去。
小女孩刚到门口，打起伞，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Vicky，你等等。”谭林追了出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女孩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没什么，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不想去？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回国发展机会吗？”
“是......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原来我是想回国发展，可是现在我们在一起，所以我不想去了。”
“你以为我会阻止你的，是吗？”
小女孩缓缓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喜欢留在美国。”
谭林看着她，“你不用只是一味的考虑我是不是会不开心。这个机会这么好，我会尽力支持你。”
“可是，这不是仅仅一个工作机会的问题。我需要长期在国内，我们就变成长途了，很多东西会变质。而且......而且我也不想离开你。”
“傻瓜，在两个人的世界中，你也很重要。对于你高兴的事情，你也要去做。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其他办法，比如，我可以跟你回国几个月，然后你再回来一段时间？再怎么说，你应该让我知道，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实在想不出办法，再做取舍，我不希望看到你一味放弃自己的想法，一味为我们的关系做出退让，一味只想到让我开心。那样是不健康的，你不会快乐，而我如果在乎你，我最后也会不快乐。你懂我的意思吗？”
小女孩抬头看着谭林，眼里都是泪水，半晌，咬着嘴唇点点头。
“过来，”谭林把小女孩搂到怀里，两个人在伞里，“记住不要放弃你自己，不要为了我去做你不开心的事情。我想看到你快乐，虽然我不说，可是我心里真的这么想。有时候你笑起来，我会觉得和你一样开心。所以，答应我，以后，要为了自己开心，好吗？”
“嗯。”小女孩依偎在谭林的怀里。
“雨这么大，你都湿透了。”
“你也淋湿了呢。”小女孩伸手过去擦谭林脸上的雨水。
“门口的两位，外面风大雨大，请进屋说话。”卖票的小妞对着话筒喊，“姓谭的帅哥，我想说我很感动，太感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