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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碧色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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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揭开他的面具,那因为冷汗还湿润的头发凌乱地垂在脸上,仿佛祖母绿那样深沉的颜色,近看时竟然是如此迷人,苍白到病态的脸颊上,是如静川平波般的清朗眉目,浓密纤长的睫毛翘起地好似春枝,薄薄的唇勾勒着性感的线条,连那微微干裂都显得楚楚可怜……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那迷糊的视线对准我的时候,猛地清晰起来。
同发色一样深沉的祖母绿……真美。
他坐起身子,眼神被重重戒备起,有些惊吓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当发现面具不见的时候整个身子都颤了颤,紧咬着下唇,用复杂的眼神望向我。
“醒了吗……”我双手撑在床边凑上前,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就好,都已经昏迷了十天了,再不醒的话我会很苦恼,毕竟带着你这个累赘到处躲避揍敌客家族的追杀实在很麻烦。”
那种恨里带怨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双眸之间。
我起身到一边的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看看我又看看那杯水,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
这段时间,我基本上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
取过一张纸笔递到他面前,然后坐到一边看着他慢慢喝完大半杯水放到一边。
“你身上有时空的力量吗?”我平静地问道。
惊讶的目光投射过来,良久之后又归于平静,勉强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那么,你知道关于‘门’的事吗?”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有些惊恐地看向我,眼里甚至有不甘和怨恨,双拳紧紧握住,感觉到念力的流动,只是片刻之后又归复平静,仿佛是认命一样,那碧绿色的眼睛里突然变成了一潭死水。
“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我身子前倾到他面前问道。
他没有任何反映,空洞地好似一个失去生命的布娃娃。
“你的名字呢?”我依旧平静地问着。
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我,那精致的脸上仿佛变成死灰一样凝固着,然后提起笔慢慢写下两个字。
[碧淼]
奇怪的名字……
我看着纸上清秀的字迹。
“我叫曜,曜日的曜。”我微微一笑说道。
“对了……”我看着碧淼的脸,顿了下,说道:“你似乎不能被别人看到脸?”
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果然……身子又颤了一下。
那紧咬的唇竟然泛出殷红。
我歪着头看着他奇怪的反应,不知怎样地就伸出手去轻轻按在他的唇上。
碧淼仿佛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回过头看向我却没有抗拒的动作。
我的脑海突然冒出一种怪异的想法……
“我说,该不会有那种什么看到你的脸的人就要嫁给你这种狗血的事情吧?”我收回手坐起身子看着他。
他的身子颤得更加厉害了。
不会吧……
感觉差别真是大,带着面具的时候明明感觉是很强大的一个存在,现在怎么柔弱得好像风一吹就倒的病美人……
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提笔写道:
[我们一族的人世代侍奉天神,几乎不与外界联络,如果出世就要带上面具,被人看到面容是亵渎了神赐予的相貌,除非侍奉那人为主,否则就会永远被我们的神抛弃……]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又看看那微微颤抖的手。
似乎认命了似的他咬紧了牙继续写道。
[比起被天神抛弃,我宁愿选择死,反正都是一样的结局,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请求,我愿意成为你的养分。]
“养分?”我看着这个奇怪的字眼叫出声,正想着是不是这个词有别的意思,毕竟使用这个世界的文字并不熟练。
碧淼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我,然后又垂下眼继续写道:“不是吗……被你吃掉,充实你的力量,就和养分一样。”那颤抖的手让字都变了形。
“吃掉?”我惊讶的语气又提了一声,怪异地看向他,上下扫视了一圈……
他用惊诧的眼睛看向我,急忙写道:“你真的不知道?”
我皱起眉头问道:“什么?”
他比我皱得眉头更紧,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我的样子。
我耸了耸肩,说道:“不愿说就算了,不过这种奇怪的话就不要再提了,什么吃掉之类的,不过……”我站起身子上下扫视着碧淼,最后视线落在他那绝美的面容上,诡异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在他细嫩的脸颊上一划而过,“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吃掉,貌似还不亏。”
苍白的脸上顿时染上一阵红晕,一直烧到耳根。
我轻笑着转过身说道:“穿了衣服,出去吃饭吧。吃饱了,晚上继续跑路。”
旅馆下普通的餐厅里,我和碧淼对坐着,他已经带上了面具,这次是只有半截露出唇齿的款式。
优雅的进餐动作在这种普通的小餐馆似乎显得很不协调。
他吃得很少,一会就放下了餐具,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看我又低着头,最后拿起一直带在身上的纸笔写道:“为什么要带着我?你也说我是累赘……”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没有理睬。
傍晚,收拾了少数的行装就从这个小镇走往更加偏远的地方……
无所谓目标和方向,总之是背离着流星街的……
碧淼一直紧紧跟在我身后。
为什么带上他?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吃掉’是怎么回事,但是似乎是得到力量的一种方式,时空的力量……
反月……
我猛地停下了脚步……
我为什么会回避和犹豫呢?
低着头思忖着这个怪异的现象。
我转过身,结果正正撞到似乎一直迷迷糊糊走着的碧淼,额头正好触碰在一起。
明明是同样冰冷的彼此,却可以感觉到温度。
他抬起头有些惊吓地后退了几步,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我。
“这样吧,我想知道你说的‘吃掉’是什么意思,而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带着你,那我们就彼此写在纸上然后交换如何?”
他身子一颤,犹豫了将近十分钟,那眼神里如同反复的波浪,时而闪烁时而如同死灰……
我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最后碧淼拿出纸笔写了很长一段字,捏着纸的手紧了紧又松开,然后撕下一张空白纸和笔递给我。
我刚写下一笔,笔尖穿透了纸……
我扰了扰头,然后说道:“你转过去,借背用一下。”
碧淼又开始咬着自己的下唇,然后缓缓转过身去,身子微微俯下。
我趴在他背上写着答案。
明明很单薄却是屹然不动。
当纸教到彼此手里后,我没有立刻看,而是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只是认真地扫视了一眼,那脸色一下子变成死一般的惨白,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纸就这样硬生生从手中飘落。
上面有些不整地写着:
拥有时空力量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刀,但是它似乎因为力量枯竭而陷入了沉寂,我在寻找恢复它的方法和力量。
然后那瘦弱的身体仿佛是崩溃散落的积木,一下坐倒在地上,双手捧着脸,那无声的呓语仿佛扭曲到绝望,明明是笑吧。
连自嘲的声音发不出……
我眯起眼,摊开手中的纸……
时空的力量是禁忌,如果频繁使用就会慢慢被这种力量吞噬,获得抵抗这种吞噬的方法就是吸收同类者的力量,这种吸收只能通过‘吃’这种原始的方式,也就是活生生地将人吞食掉。
我皱起眉,不仅对照起乔纳的说法,吞噬和抵抗应该就是‘开’和‘束’的力量……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写下来吧,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这种力量的事情。”
碧淼完全没有理睬我。
“不要笑了,这种表情真恶心,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吃掉你吧?这种无聊的方式……就算是为了反月,这和没进化的野人有什么区别?”
我无奈地蹲下身子,用笔桶着他颤抖的肩膀说道。
那双时而干净得如同远古世纪的天空般纯粹,时而浑浊得好似万籁皆寂的深渊般的碧绿色眼睛无焦距地对上我。
他嘴角的弧度可以被认为是一种嘲讽的冷笑。
我眨了眨眼继续看着他。
到底是多久?他的心理斗争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所有的想法一点都逃不出他的表情,真是单纯的人呐……
荒郊野外,灼热的日光已经被凉薄的夜幕赶走。
我叹了口气,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搭建起来。
当我忙完一切的时候,那个人仿佛已经变成了化石,孤影灼灼。
我站在他面前,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幕下响起:“你真的很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