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清暮暮暮暮

4、夜半未半 总有下个远

　　“也许是因上帝和人类都生来寂寞，于是我们相遇了。”

　　有人说，人的一生会擦肩而过千千万万人，当你获得你一生全部的时光，回首去数填补你人生的挚友爱人，留在身边的，也只是这千万分之几。一颗漂泊而居无定所的灵魂，需要的不是一个惊艳了岁月的人，也不是一个温柔了时光的人，而是一座可以容纳她灵魂中所有与世界脱轨的古怪念头的孤岛。

　　凌晨两点的宿舍走廊，黑夜吞噬了大地，雾霭将所有的月色抹杀，连风都成为了禁锢树影的凶手。长明灯能照见所有漂浮于空的尘埃因子，水房稳定的每隔二十秒钟传来一声尖锐的运转声，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仿佛挂着亘古的水痕，和隐匿了踪迹的月亮一样不知何时会落下去，砸出一个新的天明。没有任何的困意席卷我，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在这沁骨寒意的夜里。

　　可是我确实站在这里，寒冷啮咬着我的每一寸肌肤，任何一丝微小的声响都在侵袭着我的神经末梢，却不足以波动我坠入深潭的双眸。像是一个驻足在另一个时空的人，指尖只能穿过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没有任何立足感的庞大的无畏亦无助。

　　一楼的门口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凑近了看能看到经年没有人擦镜子而交错重叠的指痕，离远了却也像一扇通向异世界的门。透过它我看到来自这个世界的黑夜的深沉，我看到紧闭着的仿若锁住巨大囚笼的铁门，我看到平整的瓷砖铅直的墙体划分出的罅隙，我看到空旷的空气凝固的狭长走廊，看不到我自己。

　　一瞬间我踩进了失重的角落，松鼠打翻了茶杯，兔子卡在了洞口，扑克出现了第五种花色，礁底珊瑚长出了偏离几何的枝丫，世界染出了闪光的色彩，黑夜颠倒出了皎洁月色。从镜子那一端汩汩涌出的不知来自何方的温暖舔舐着我的灵魂，它稳住我的脊梁，撩动我的发丝，捧起我的脸颊炽烈的亲吻我的前额。

　　我想那是我碎裂在远方的灵魂的一部分，她吞吐着我的温柔，牵动着着我的喜怒哀乐，触动着我情绪的开合。她是我木偶的提线，齿轮的咬合，心脏跃动时的一泵鲜红的血。

　　是她，是他，是他们。是我隐秘的不可讲，是我滔天的星光，是我至死不渝的爱与恨的同党。

　　就在这样的一瞬间，所有的困倦扑向了我，我的脚下是踩实的大地，它稳重而静默的承载着我灵魂的所有，对我的漂泊与依靠都维持缄默。

　　水房响过一声时，捕梦的人捉住了所有迤逦奇幻的梦，钟敲过两声时，世界的睡颜变得香甜。

　　我想，那是我遥远的恒星上，深爱我的无数个人格。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