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他等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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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时候老何带来一个好消息。
其实也不算是老何带来的，媒体上早就传遍了。
时隔二十年，何氏父子的案子终于启动再审。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证据也都灭失得差不多了，好在何家人这些年从未放弃奔走，当年的资料也还都留着，特别是那份关键证据DNA。
也是苍天有眼，真凶这些年犯过事，DNA还在警方数据库里存着。找到人之后，他倒是爽快地承认了，还好记性地指认出了当年作案的地点。
何家父子被当庭宣判无罪释放。尽管这个判决晚到了二十年。
开庭那天老何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韩雨桐感觉他精神状态不一样了。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变化了，就像是困扰多年的痼疾一夜之间被拔除，不说重获新生，但也神清气爽。
岳峥问他何家父子身体怎么样。
老何说身体肯定是垮了，毕竟在里面折磨了这么些年。不过能出来就比什么都强了。
韩雨桐后来私下找过老何，她问：“这个判决迟到了这么久，老何，你怨不怨？”
她没问怨谁，但对话双方心知肚明。
老何正在抽烟，他缓缓吐了口烟圈，声音也被氤氲得有些模糊：“不怕跟你说实话，怨还是怨的。毕竟我叔和我侄儿在里头那么多年，叔的身体算是没用了，大明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他们这是无妄之灾，要我原谅我是做不到的。”
他沉默了一下。
韩雨桐没有插话，她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还有能出来的一天，说明这根儿还没有烂透，还有救。我好好做警察、好好办案子，把事情查明白了，受苦受冤的人总会少一点吧？”
***
春天的尾巴上，韩雨桐带着岳峥回了家。
韩母之前对岳峥的工作还有些犹疑，怕两人忙起来都不顾家，有什么事也没法照应。韩雨桐好说歹说，才让韩母相信两个人天天在一起工作更方便照顾对方。
结果韩母一看见岳峥，就自动进入了丈母娘模式，越看女婿越喜欢，拉着岳峥给他剥橘子削苹果，吃饭时候一个劲地夹菜。
岳峥从没被长辈这么热情地招待过，一时间有些懵。
还是韩雨桐出来解围：“妈，岳峥有手有脚的，你让他自己夹呗。我难得回来，你也不问问我。”
韩母稍微收敛了一下，两人回去的时候还是塞了一堆东西叫他们带走。
岳峥回去的时候还在紧张：“我这算是通过考核了吗？”
“……”，韩雨桐指着地上那堆大包小包，“以前我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可没这待遇哦。”
“那伯父伯母怎么什么都不问我，是不是出局了？”
韩雨桐扶额：“人家都是被问东问西的嫌烦，你怎么还慌起来了。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查户口的，你以为像咱们审嫌疑人啊？”
看岳峥还是不放心，韩雨桐喂了他一颗定心丸：“放心吧，爸妈叫我们下周末还回去吃饭。”
真是太蠢了。有什么要问的呢？工作的事情谁都知道，工资问韩雨桐更方便，至于家庭情况，韩父韩母早就被韩雨桐叮嘱过，岳峥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什么好问的，只要给他很多很多的关心和爱就好啦。
***
凌晨被叫回局里是常有的事。
这次是一名环卫工人早起打扫的时候在河里发现一具女尸。
他吓得不轻，赶紧报了警。
原本以为这是一起故意杀人案件，但是调查之后发现又不像。
一组在附近的勘查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陈祺的检验结果也是溺水致死，没有什么伤害痕迹；调查了死者生前的关系网络，一个初中生，家庭关系恶劣，平常有一点抑郁倾向，就在死亡当天的下午还和同学说过想要轻生的话。
一组又调查了案发地点附近的摄像头，同样也没有什么发现。
唯一的结果是在死者的课桌肚里发现了遗书。
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侦查期限届满后局里做了不予立案的决定，通知家属将遗体领走。
没有人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这家人不相信女儿会自杀，不满警局的判断，又去教育局、去政府上访。可惜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他们又折回警局，每天在警局门口穿着丧服静坐。
局里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能劝住人，他们非要个说法。碰巧局长的儿子和那个女孩儿是同班同学，他们就到处宣扬是官二代杀了人警察做帮凶。一来二去，还真有人信了。
隔天就带着一堆人抄家伙闯进警局了，□□烧，怎么横怎么来。
那天的混乱是韩雨桐一直不愿意回忆的。
岳峥的额角多了一道疤，老何的腿被钢管狠狠地砸了上去。
他们去医院看老何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老何笑着说“要退休了”。
医生说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复健得好站起来没问题，但还是会有屈伸活动障碍，行动会不太方便，而且要好好养着。无论怎样，老何都不再适合刑警这份职业了。
***
事情是有预谋的煽动，主谋和团伙的首要分子都被拘留了，正在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后来，案件确认是自杀无误，闹事者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老何离开了一组。
韩雨桐忽然想起何氏父子冤案昭雪那时候，老何吐着烟圈说“根儿还没有烂透，还有救”，忽然就很好奇老何有没有后悔过。
迟来的正义到底是不是正义呢？受过的伤害到底能不能被弥补呢？
她当然没有去问。她看着那些闹事者的判决书，好像忽然明白了老何，还有之前丛静和她说过的话。
无论是否有真凶因为程序正义一时逍遥法外，无论是否有无辜者含冤入狱无处申诉，只要秩序还在正常运转，一切绝望就还有希望，一切颠倒黑白就还有拨乱反正的那一天。
而法律的存在，正是为了守护秩序。
他们的存在，也是为了守护秩序。
***
岳峥和韩雨桐领证了。
因为职业原因，也因为两人都不是高调的人，他们只是请同事、朋友和家人吃了顿饭，简单，但是很圆满。
对于他俩结婚这件事，反应最大的是张晓唐。
因为一组只剩他一个单身狗了。
每次看到岳峥胃疼的时候抢来韩雨桐的粉色热水袋捂，他都觉得自己比岳峥还要胃疼。
不过大概桃花运真的是会传染的，很快，张晓唐就遇到了他的克星，从此过上了鸡飞狗跳的生活。
同样反应激烈的是丛静。
自从上回韩雨桐把程方聿为她打架的事情告诉她之后，她就像抓住了程方聿的小辫子，开始恃宠而骄起来。
可是等了好久，韩雨桐跟岳峥都领证结婚了，还没等来程方聿的求婚。
她找韩雨桐分析：“他是不是想反悔了？”
韩雨桐笑她当局者迷：“你家程总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啊？我猜他那个性格，估计是想攒着给你个惊喜。”
“真的？”丛静将信将疑。
“你等着呗，我估计他也忍不了多久了。”
丛静握拳：“给他三个月，要是再没动静，我就去跟他求婚！”
韩雨桐听了前半句，本来打算暗戳戳给程方聿通风报信的。听完后半句干脆打消了助攻的念头，反正这俩人也折腾不散，随他们玩儿去吧。
***
岳峥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一本笔记本。
黑色封皮，很厚，里面已经写得密密麻麻了。
韩雨桐正好端着一碗苹果进来，顺手就拿叉子叉了一个塞到他嘴里。
“这是什么？”岳峥口齿不清地问，示意她看自己手上。
视线落到本子上，韩雨桐笑了一下：“我的宝贝。”
这些年来，重案一组破了很多很多案子，韩雨桐也想了很多很多问题。有些是关于立法的，有些是关于司法的，有些是关于执法的；有些想到了解决办法，有些没有；有些是迫切需要解决的，有些是需要徐徐图之的。
她没有能量凭一己之力引发高层或者舆论的关注，她能做的只是向上级反映，希望能引起重视，能引起一点讨论也是好的。
好在他们局长是个明白人，这也是韩雨桐勇气的来源之一。
攒了这么多了，是时候该用上它们了。
***
岳峥看着韩雨桐从局长那里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傍晚依旧热烈的阳光从门缝中争先恐后地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她从那个有光的地方走进来，带着笑。
一如那年那个新来的毕业生。
她眼睛里的光，无论多少岁都让他心动啊。
他的心上人走到他面前，说：“刚才丛静打电话来约我们一起吃饭，在避风塘。”
岳峥点头，站起来把外套拿给她：“我们直接过去？”
“嗯，程总去接丛静。他已经定好位置了。”
“那走吧。”
***
丛静一边接电话一边往法院门口走：“喂？未婚夫？”
程方聿快被她乐死。自从求了婚，丛静又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目前张口闭口以“未婚夫”作为对话的称谓。他不太满意，想要尽快换个更顺耳一点的称呼。
“我车停在法院对面呢，你出来没，我去接你。”
“我到门口啦，你就坐着吧，一条马路还接来接去你你不腻歪？”
程方聿降下车窗，隔着一条马路笑着等他等了一个青春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