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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等一暮归人1 萧含谨在自 ...

  •   萧含谨在自家后院练着箜篌,一位年轻娇美的妇人拎着菜篮子走来,坐在她身旁,轻抚着她的发髻,柔声道:“我的阿谨天资过人,又如此勤奋,将来定会得个好前程。”妇人正是萧含谨的母亲薛氏。
      萧含谨懵懂的点点头,年仅七岁的她尚不知阿娘所言的“好前程”为何物,她只知晓阿娘常说,若她练好箜篌,爹爹就会来接她们回家。
      薛氏离开后,萧含谨继续练琴,曲子是阿娘最爱的《暮归人》。
      “真难听。”
      突然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萧含谨四下环顾,发现一少年竟趴在墙头,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萧含谨放下琴,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仰着小脸怒道:“听不懂便不要乱说。你是何人,竟如此不知礼数,偷听墙角。”
      少年被她气鼓鼓包子般的模样逗笑了,不料一时忘形直直摔了下来。他吃痛一叫,却连忙爬起来拍去身上的土,原以为要被这小姑娘嘲笑一番,岂料他抬首对上的仍是她气冲冲的小脸。他道:“怎么,说你弹得难听便这般生气,只许违心夸你,不许说实话的吗?”
      闻言,萧含谨怒气冲冲的眼睛中竟然含了泪水,却在极力忍着不让它滑下。
      少年一时不知所措,不过随口一句玩笑,竟将她惹哭了,他有些慌乱地道:“我……我不过随口一说,这样吧,我明日将我家的乐谱给你带来,你便知你是真的弹错了。”说罢,他偷偷瞧了眼怒目视他的小姑娘,发现她情绪稍稍缓和了些,于是迅速从方才摔下来的地方翻墙出去。
      萧含谨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箜篌半晌,她真的弹的很难听吗?若如此,阿娘是不是等不到爹爹了?
      翌日,那少年当真应诺送来了乐谱,萧含谨看着他从墙上跳下来,突然问道:“我当真弹的很难听?”
      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弄的有些发蒙,其实她弹的不是不好听,只是错了几个调子,少了些曲中应有的味道罢了,他讪讪一笑,道:“有……有一点点吧,不过是弹错了调子而已。”
      “你教我。”萧含谨无比认真地凝视着他。
      “什么?”少年不敢置信,怀疑方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昨日里还对他怒不可遏,今日便让他教她?
      萧含谨低下眸子,道:“我爹爹不要我跟阿娘了,阿娘说,我好好弹曲子,弹的好听了,爹爹就会来接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很低,他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有些愧疚,昨日不应该拿她做玩笑,小心地开口:“那你爹爹是谁?”
      “姑苏萧司马。”
      少年一阵沉思,原来她是萧家外室的女儿,他道:“那好,从今日起,我便教你箜篌音律,不过……你要允我一桩心愿,待我想好便告诉你。”
      少年果真应约日日来教她,数十天下来,萧含谨发现,他极通音律,难怪他腰间挂一长箫。经他指导,自己的琴技倒真是增进不少。那日,他离开后,她才忽然想起来,这么久,她还不知他的名字。此时,脑中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传言:姑苏出了位小公子,年方九岁,便博览群书,精通音律,尤善长箫,这位公子便是于家表公子----林胥。
      “林胥。”萧含谨默念,这一念,便是十年。
      那日,黄昏时分,萧司马便派人来接薛氏和萧含谨,入府后,萧含谨在族谱上入了名。原来是萧司马升迁,近日便要迁到尹都,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
      萧家从姑苏迁走的那一日,萧含谨坐在船上盯着码头望了许久,似是在等什么人。林胥,这一别,此生不知能否再见?
      乾定二十年春,萧家为嫡女萧涵韵大办及笄礼,那日萧含谨在角落里偷偷藏了几块八珍糕,准备带回去给阿娘吃。九年前,她们虽是被父亲接了回来,而父亲也是官路亨通,一路坐到御史的位置,但是她毕竟是庶女,又不得宠,而阿娘又是好静的性子,从来都不争不抢,她们在萧家的日子并不宽裕,甚至府中稍稍得脸的奴仆都比她们好些。八珍糕这般名贵的糕点平日里她们便是见也见不到的。
      拿了四块八珍糕,她掖紧袖子,防止糕点掉下来,四下瞧了番,趁无人注意,便准备悄悄从侧门溜走。谁知走得急,一不留神便撞到了人,袖子里的糕点一股脑儿全掉了出来。她抬头看,正是爹爹领着客人路过。
      “没规矩的东西,撞了人还不知赔礼道歉。”萧御史斥责道。
      萧含谨连忙行礼,道:“含谨行路匆匆,不小心撞了公子,还请公子勿怪。”
      “无妨。”被撞的那人随口道,眸光却落在了滚落在地的几块糕点上,神色不明。顿了顿,他随萧御史一同走向宴席。
      “林胥贤侄勿怪,小女被老夫娇纵坏了。”众人走后,萧御史的话隐约响起。
      林胥?萧含谨猛然回头,看着已经隐匿在人群中方才被她撞到的人。他竟然是林胥,这个名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她脑中炸开,一别九年,她终于见到了他。她盯着地上掉落的八珍糕,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了起来。曾经,她幻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不料,她却以这种最难堪的模样见了她。他一定是觉得,自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吧。
      湖边碧柳下,萧含谨手中拨弄着柳枝,方才的事在她脑中一遍遍循环,林胥,林胥。为何再见是这般猝不及防?
      “多谢萧伯伯的热情款待,我与表兄自行游览即可,萧伯伯不必陪同了。”
      突然听到有人行来,萧含谨探出脑袋瞧,来人正是林胥和父亲,还有一位素未谋面的公子。萧含谨看清来人后随即躲在树后,她不想再以这般难堪的模样去见林胥了。脚步声离她愈来愈近,萧含谨攥紧手中的柳枝,心中忐忑
      “表兄,听闻萧伯伯家有一处家山不错,我们去瞧瞧吧。”
      “好。”
      脚步声逐渐远去,萧含谨呼了口气,还好还好。她远远地看着远去的紫衣背影,暗暗想:林胥,一别九年,你可还记得姑苏弹错箜篌的萧含谨?
      后来,萧含谨才听闻,于家也升迁至尹都,原是半月后才能抵达,因着萧涵韵的及笄礼,萧于两家是世交,于家便让表公子林胥和于家公子于念先行前往。而于家府邸尚未安顿好,两位公子便暂住萧家。萧含谨为此偷偷开心了许久。
      萧涵韵大病将愈,需多走动,萧含谨便时常陪着。那日,她与萧涵韵在池边喂鱼,却遇见林胥与于念,她走在萧涵韵身侧靠后的位置,与姐姐一同行礼,礼数周到,毫无半分差池。她是想让林胥看见,昔日落魄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大家闺秀。她的目光一直在林胥身上,只待他瞧她一眼,她便主动同他说话,只是从头至尾,他的眸中只有姐姐,就连余光也未分给她。她站在一旁,听姐姐与林胥谈笑,或是说,听林胥讲些趣事逗姐姐一笑。那一刻,她心中一阵苦寒,他倾心的是姐姐,当年姑苏弹错箜篌的小丫头她早已不记得了。也是,姐姐才是名门嫡女,容貌,才情,身世,她样样都比不过,林胥这般翩翩公子又怎会注意到她。
      “喂,你是含谨吧?”
      萧含谨闻声从方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抬头,瞧见于念摇着扇子,一脸笑意地正看着她:“嗯。”她点头。
      “我可以叫你阿谨吗?”于念不理她方才的淡漠,继续纠缠道。
      “不……”
      “那就叫你阿谨了。阿谨妹妹。”
      “……”
      萧含谨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一旁叽叽喳喳的于念,她的心思全在林胥身上。
      “萧姑娘,该施针了。”萧涵韵的医师承安在远处道。
      萧涵韵闻声立刻起身,笑着向承安走去。那一瞬,萧含谨清楚地看到林胥眸中的失落,她的心一阵抽痛。
      “承安是姐姐的医师,姐姐痊愈后,他便会离开。”萧含谨鬼使神差地说了这几句话。说罢,她看向林胥。
      林胥回头,这才看到萧含谨,朝她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
      “喂,你是不是傻。”于念摇着扇子,满目叹息。
      萧含谨心中苦涩,她不想看见他失落。
      于家到达尹都后林胥与于念便辞去,不久后,于家便与萧家开始议亲,萧御史欲将萧涵韵嫁给少年才子林胥,得到消息后,萧涵韵便闹了一场,宁死不嫁,萧含谨知道,她是为了承安。原以为亲事会就此作罢,谁知林胥却道愿意一直等,等到萧涵韵愿意嫁。
      那日,萧含谨在自己院中弹了许久的箜篌,时隔九年,曲调再无错处,可是,教她曲调的人已不是当初的少年。
      尹都的秋日雨格外多,落在身上冰冰凉凉的。许是天气的缘故,萧涵韵的病情出现了反复,午后林胥来府中看望萧涵韵,萧含谨恰好也在。瞧着林胥来,她便离开。林胥从萧涵韵处出来瞧见萧含谨在院子外,未曾离去。
      “林公子,方才听林公子说话,像是染了风寒,不知可有大碍?”萧含谨问的小心翼翼。
      “无事,老毛病,秋日便会发作,过几日就好了,多谢含谨姑娘。”林胥声音微哑,语气疏离。
      萧含谨瞧着他离去,心知这并非一两日能好的病,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姑苏时的一个土法子。有味红角参,生长在偏僻的山谷,若得它入药,风寒顽疾便好的快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等一暮归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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